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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2015年5月26日 星期二 多云

云层很厚。

昨晚几乎整夜没合眼,我不记得是怎样含糊其辞和他道晚安,怎样胡乱跑回自己的房间,又是怎样洗漱的。

项目已经成功验收,时辞的任务完成,按计划,他今天就会离开北京,返回景德镇。

很好。这很好。离开的时机完美得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回想起昨天。

“有事?”他似乎终于从那点微醺和被打扰的茫然中彻底清醒过来,看着我瞬间惨白如纸、失魂落魄的脸,眉头习惯性地又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猛地将我拉回现实。

说不伤心那是假的,原来他心里早就满了,这两个月终究还是我的独角戏,心里把所有爱恨情仇恨海情天全部上演了一遍,结果不过是我自己感动自己。

我回答他:“没什么。你早点睡,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有点窝囊。

要是当时直接表白就好了,也许不会想这么多。

不对。表白了也不好。

到底该怎么样啊啊啊啊啊啊。

我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去洗漱,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试图洗去眼底的血丝和那份彻骨的疲惫与狼狈。

确实。这几个月跟进项目我也有些力不从心,经常是熬到凌晨保存好数据才会去睡觉,长期熬夜也让我的饮食逐渐不规律,该死的胃病有猖狂起来了。

早饭没什么心情吃。我避开餐厅,直接去了修复室。那里有堆积如山的待修复文物,有熟悉的清洁剂和陶土的气味,有我赖以生存的资料和文物。

推开修复室的门,就看到时辞站在工作台前。

他显然已经收拾妥当,脚边放着他那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身上不再是那件土得要死T恤,而是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

衣品显著提高。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一片瓷片,上面描绘着远山轮廓,动作极其轻柔,和他带给我的第一印象一样。

他的侧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静,眉眼间是即将远行的人所特有的、告别般的专注。

时辞听到我进来的动静,抬起头。

目光相触。

我回到了见到他的第一眼。

一夜之间,那双眼眸似乎更深了。

幽潭般沉静,看不出昨夜我仓皇逃离时的惊愕或探究,只有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我好像有点恨他了。

凭什么他可以突然闯进我的生活和我接触,然后还能不带一丝情绪地抽离开只剩下我。

凭什么我得不到一丁点他眼里的温柔,哪怕是怜悯也算我都认。

视线交互的一刹那,这平静,比任何质问或同情都更让我无地自容。

太累了。

不管工作还是对他的感情,都太累了。

不过同事一场,该有的礼节还得有。我走过去问他:“要走了?”声音是我不敢想象的干涩。

视线当然乱瞟,不敢和他对视。

“嗯,十点的飞机。”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他目光示意了一下那堆碎片,“颈部碎裂严重,受力点脆弱。用传统的点胶法容易受力不均,时间久了有再次开裂的风险。可以试试在内部加一层薄一些的柔韧性好的高分子衬网加固,再拼接。我留了材料和操作说明在桌上。”

他的语调平静得仿佛我昨夜狼狈逃离,眼里的惊涛骇浪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仔细想想,这本日记确实除了记一些时辞的事情,同样也相当于我的工作记事本,于是我掏出这本笔记按照他的要求记了下来。

“好,谢谢指点。”

“嗯,我回江西了,你多保重,周茂行。”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我,相较于“周老师”我当然更喜欢他直呼我的名字,少一些疏离感,多一些人情味。

“保重。你的工作很重要,去了那边记得常联系。”我没什么底气说出这些话,到最后几乎是和蚊子哼哼一样,也不清楚时辞是否有听到。

保重。

告别只有这样简单的几句话。

他不再多言,拎起黑色双肩包就大步离开了,动作干净利落。

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这么一想,其实也还好,他走了我能继续安心工作,没必要再想和他相关的事情,可以更多地抽出时间投身我热爱的事业。

挺好的。

2015年5月27日 星期三 晴

太阳像一朵绽开的花儿。

昨天走得太急,等今天回单位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包里有一枚手工制作的小小的青花铃铛。

拇指指节大小,胎体薄如蛋壳,通体施以温润的白釉。

釉面上,用极其细腻的笔触描绘着一朵小小的、含苞欲放的并蒂莲。

钴蓝的发色完美无瑕,浓淡相宜,正是我们耗尽心血才复现成功的“回青”效果。莲苞玲珑可爱,线条流畅而充满生命力,与他速写本上的笔触如出一辙。铃铛顶端穿着一条细细的、深蓝色的编织绳。

我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周围是一些碎瓷,描绘着远山轮廓。铃铛在冷白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幽静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本来还奇怪谁塞给我的呢,看到熟悉的并蒂莲,我好像又有点看不懂了。

给谁的呢?给戒痕的主人的吗?还是……仅仅是给我的一个告别礼物呢。

我试着摇了摇,铃铛内部没有铃舌,是空心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它不过是一个安静的器物。

我又小心翼翼摸了摸它,瓷面冰凉,触感细腻光滑,一摸就知道绝对出自时辞之手,这样细致的青花,也只有他烧的出来。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一觉起来时辞趴在我耳边和我说“你还有机会”一样,浅浅的戒痕在我心里烙下的空洞挥之不去。

我不敢再喜欢他了。

2015年5月28日 星期四 雾

夜很深。

夜里想到时辞留下的铃铛,我果然还是忍不住爬下床寻找,捏在手里摩挲就仿佛他还在身边。

最近工作顺利进行,故宫的几件新文物也成功展出,算算时间时辞应该已经回到江西了。

并蒂莲。

为什么偏偏会是并蒂莲?

是他与曾经那个人之间的印记?是他们共同设计图样的灵感结晶?

这枚铃铛,或许本是一对吗?那另一枚又会在哪里。

一旦思想开始蔓延,就如脱缰野马,向着最坏打算狂奔。时辞留下它,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是觉得这枚铃铛无关紧要可以随意赠人,还是……在他眼里我和铃铛一样都只是他完成工作过程中的小物件罢了。

那晚庆功宴我一时冲动找了他,明明人都已经站门口了却还不敢说出心意,时辞手上的戒痕,也向他本人一样深深烙进我心里。

我试着伸出手,用之间拈起了那一枚冰凉的瓷铃铛。

那么小,那么轻,几乎没有什么分量,细腻的釉面触手生凉,那朵并蒂莲的轮廓在指腹下清晰可辨。冰凉的瓷体紧贴着我滚烫的手心。

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我的心头——我想把它摔在地上,看着这枚完美无瑕的铃铛碎裂,最终变成毫无价值的碎片。

和我一样。

几乎是这个想法冒出的一瞬间,我的手随之收紧,思绪也一点点放空。

但我不能那么做。

这不是我的东西,这上面凝结的是时氏青花的技艺,又或者,承载的是时辞另一段的情感,我没有权利摧毁它。

窗外天色早就彻底黑透,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划出几道蜿蜒曲折的水痕,像无数滴眼泪。

果然还是难以入睡,我只好带着那个铃铛去了修复室,等着下一次再遇到时辞,物归原主。

我想到了前几天,组里另一位同事钱峰时不时就打趣我“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谈恋爱了?”啧,情场大佬哪能理解我这种心思。

不过他还和我说:“要是被对象钓了啊,就使劲把主动权夺回自己手里,让对象患得患失被你吊着就好了。”当时我也没心情听他跑火车,工作进展正在关键时候,误了什么也不能误了工作。

毕竟我们这行,传承文明至上。

修复室里我还惊喜发现不知道谁留下的几块绿豆糕,平时专家们处理完工作会在工作室留些吃的,给下一个踏入那里的同时准备好食物。

看着不像外面买的绿豆糕,形状不那么规整,倒是透着股朴实的家常味。

味道不错。可能冒昧了点但彼此也都习惯了,我给他们准备了那么多次我吃一些怎么了,对吧。

晚上睡得匆忙,没来得及吃饭,于是乎我决定在修复室里泡碗面对付一口。

泡好的面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曲曲折折的面饼卧在碗里,配料包里的蔬菜跟着水流旋转,浮浮沉沉。

我才发觉手里攥着铃铛,拿起来再仔细观察,在指尖转了转,胎体是真薄,釉色也是真好,那朵并蒂莲画得尤其活灵活现。做这东西得费不少功夫,心静不下来是绝对不行的。

也不知道时辞是什么时候做的,熬了多久。

手机里收到了项目群里发的消息,关于后续报告撰写的,扫了一眼没看到时辞吭声,估计睡了吧,或者视若无睹?

嗯,我不再想这些事,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浑身松快了些。

关灯睡觉之前,把这篇日记写完,我又瞄了一眼时辞的对话框。

晚安,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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