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深深是被许盛安拽着后领扔进客厅的。
校服外套沾着点虚拟的血渍——那是昨晚副本里的“战利品”,左胳膊肘的擦伤还没彻底愈合,是沈文沁说“留点痛感能让你记牢别逞英雄”故意没修复的。他刚从绿光里踉跄着出来,就撞上了许盛安阴沉沉的脸。
“这是什么?”许盛安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是张模糊的照片——凌深深在巷口被绿光吞没的背影,拍得不算清楚,但那身校服和手里的画笔,辨识度高得扎眼。照片是酒吧的人拍到的,许盛安盯着这张图,守了整整一夜。
凌深深没说话,指尖下意识摸向耳钉——撒谎的信号。他想编个借口,却被许盛安眼里的红血丝堵得说不出话。
“说话!”许盛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银灰挑染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他攥着凌深深的胳膊,指节泛白,“你哥让我看好你,你就是这么‘看好’的?玩消失?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混在一起?”
“我没有!”凌深深猛地挣开,后背撞上墙角,疼得龇牙,“那不是不三不四的东西!”
“不是?”许盛安气笑了,指着他胳膊上的擦伤,“那这是什么?被鬼抓的?凌深深,你才15岁!学什么不好,学人家玩这些邪门歪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哥交代?”
“你根本不懂!”凌深深也红了眼,左眼下的泪痣亮得像团火,“那是我找哥的唯一办法!”
“找你哥?”许盛安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愤怒,“你哥要是知道你为了找他,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他能……”
“他能怎么样?”
一个带着电子音混响的声音突然在客厅里炸开,冷得像淬了冰。绿色数据流凭空从凌深深身后涌出来,在半空中聚成沈文沁的虚拟形象——银发绿眸,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绣着代码的边缘,嘴角歪着,是毫不掩饰的戾气。
“他能夸深深比某些只会吼的蠢货靠谱。”沈文沁飘到凌深深身前,虚拟的手往小孩肩上一搭,绿眸像刀子似的剜着许盛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人不人鬼不鬼’了?老子的宿主,每天积分挣得比你酒吧流水还稳,轮得到你在这吠?”
许盛安瞳孔骤缩:“你是什么东西?”
“老子是沈文沁,凌深深的系统。”沈文沁嗤笑一声,指尖在数据流里划了个圈,调出凌深深的副本记录——积分余额五位数,任务完成率100%,连受伤次数都比同期玩家低30%,“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他在副本里比在你这挨巴掌安全多了。”
“你骂我?”许盛安的拳头瞬间捏紧,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尤其对方还是个……连实体都没有的玩意儿。
“骂你怎么了?”沈文沁往前飘了飘,绿光在他周身翻涌,“你除了会动粗会吼,还会干嘛?知道深深昨天在‘镜像迷宫’里差点被自己的影子掐死吗?知道他为了攒积分换凌远的线索,三天只睡了七个小时吗?你不知道!你就知道站在这,用你那套‘为他好’的破道理,戳他最疼的地方!”
凌深深拉了拉沈文沁的衣角,低声说:“算了。”
“算个屁。”沈文沁没动,绿眸死死盯着许盛安,“管好你的嘴,再对他嚷嚷一句,我就让你酒吧的监控每天半夜自动播放《恐怖童谣》,音量调到最大。”
许盛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挡在凌深深身前的那道绿光影子,看着小孩眼里那点“你不懂”的疏离,突然觉得喉咙发堵。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摔门而去,走廊里传来酒瓶砸碎的声音。
客厅里静下来,沈文沁周身的绿光才慢慢淡下去。他回头,看见凌深深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看什么?”沈文沁伸手,用虚拟的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那蠢货就是欠骂,别往心里去。”
凌深深摇摇头,突然抬头:“今天的副本……”
“取消了。”沈文沁转身走向绿光传送门,“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放你一天假。”
主控大厅比平时热闹。
平台边缘围了圈模糊的影子,是其他副本玩家的意识投影。有人举着虚拟牌喊“出三级治愈系统,换十组能量液”,有人在角落里交易“副本bug坐标”,还有个穿斗篷的玩家正展示自己刚捕获的“情绪系统”——那系统的虚拟形象是只发抖的兔子,被数据流捆着,看起来可怜兮兮。
“这是‘自由市场’,每周三晚上开放。”沈文沁扔给凌深深一罐西瓜汽水,自己靠在星轨代码旁,“让你长长见识,看看外面的系统和宿主都是怎么相处的。”
凌深深坐在懒人沙发上,看着那些交易。有玩家把系统当工具,喊价时毫不避讳“这玩意儿算力强,但没感情,用着省心”;也有系统反过来控制宿主,数据流里缠着锁链似的红光,把玩家的意识投影勒得扭曲。
“他们……”凌深深皱起眉,“系统不是搭档吗?”
“在大部分人眼里,是道具。”沈文沁的声音有点冷,“像刚才那个‘情绪系统’,前天还在跟宿主撒娇要糖吃,今天就被卖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别怕,我没人能卖得动。”
凌深深没笑,只是看着那个被交易的兔子系统。突然觉得手里的汽水不那么甜了。
“你以前……也在这待过吗?”
“老子是主控大厅的管理员之一,偶尔来巡视。”沈文沁挑眉,“怎么?怕我哪天把你卖了?”
凌深深摇摇头,指着角落里一对正在分积分的玩家和系统——那系统的虚拟形象是只柴犬,正叼着虚拟的积分卡往宿主手里塞,玩家笑着拍它的头,动作自然得像在撸真狗。
“他们看起来……挺好的。”
“少看点鸡汤。”沈文沁嗤笑,却悄悄调整了投影角度,让那对搭档的画面更清晰些,“那是因为他们的副本难度低,没经历过‘互相吞噬’的规则。”
凌深深没再问,只是抱着汽水,安安静静地看。看着有人用“副本通关秘籍”换“现实货币兑换权限”,看着有人在暗地里交易“系统抹杀器”,看着那个柴犬系统突然跳起来,挡在宿主身前,对着一个试图插队的玩家狂吠——数据流里的威胁信号比刚才沈文沁骂许盛安时还凶。
原来系统和宿主的关系,能有这么多种样子。
直到凌晨,市场的影子渐渐散去,沈文沁才懒洋洋地开口:“看够了?”
凌深深点头,打了个哈欠。
“回去睡觉。”沈文沁挥手打开传送门,绿光温柔地裹住他,“明天再给你安排新副本,难度……”
“越高越好。”凌深深接过他递来的草莓糖,塞进嘴里,甜味漫开来时,补充道,“但别比今天的‘自由市场’难看。”
沈文沁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出声:“行,满足你。”
看着凌深深的身影消失在绿光里,沈文沁转身调出许盛安的资料。数据流里弹出酒吧的监控画面——许盛安正坐在吧台后,对着凌远的照片发呆,手里的酒一口没动。
“啧”
主控大厅重新恢复安静,星轨代码缓缓旋转。沈文沁靠在平台边缘,看着刚才那对柴犬系统和宿主的交易记录,突然调出自己的核心程序。
在“宿主保护协议”的最后一行,悄悄加了句注释:
“禁止任何形式的‘系统买卖’,包括但不限于凌深深。”
数据流闪过一丝微弱的绿光,像谁在心里悄悄落了锁。
主控大厅的星轨代码刚调整到“静音模式”,三道数据流就从不同方向涌了过来。
“哟,沈大管理员今天居然有空?”最先成型的是个穿机甲外套的虚拟形象,红发红眸,身后拖着条机械尾巴——是战功榜排名第三的系统“赤红”(女),专攻星际副本,说话总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紧随其后的是团毛茸茸的白球,滚到沈文沁脚边才展开四肢,变成个戴猫耳耳机的少女:“听说你今天为了宿主跟人类硬刚?传出去要笑掉其他系统的数据流了。”这是“糯米”,治愈系系统,绑定了个甜品师玩家,副本画风永远飘着奶油香。
最后来的是个穿黑风衣的人类意识投影,指尖夹着支虚拟香烟,是老玩家陆衍,跟沈文沁合作过三次跨副本任务。
“少废话。”沈文沁挥手调出虚拟酒柜,给赤红扔过去罐液态金属燃料,给糯米递了杯草莓奶昔,给陆衍开了瓶现实里的威士忌,“刚哄走小麻烦,清静会儿。”
赤红灌了口燃料,机械尾巴敲得地面哒哒响:“你那宿主是块好料,昨天‘骂街地狱’的录像我看了,对NPC下死手的狠劲,跟你当年刚激活时一个样。”
“别拿我跟他比。”沈文沁靠在平台上,指尖转着酒杯,“他比我干净。”
“干净?”陆衍笑了,吐出的烟圈在绿光里散开,“15岁就在副本里把‘镜像自我’的喉咙划开,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叫干净?”他弹了弹烟灰,“不过倒是比你当年强,你为了抢‘时空碎片’,把三个合作系统的核心数据都给融了。”
沈文沁没反驳,只是仰头灌了口酒。
糯米抱着奶昔,猫耳抖了抖:“但他对系统很依赖啊,刚才看市场录像,他看你的眼神,跟我家宿主看刚出炉的曲奇似的。”她突然压低声音,“你真打算……一直瞒着他绑定的真相?”
沈文沁的动作顿了顿。
绑定真相——凌远在激活程序的最后一秒,把“保护凌深深”设为了他的最高指令,甚至牺牲了系统的部分算力,只为让他能精准捕捉到这小孩的情绪波动。所谓的“执念够强”,不过是凌远早就铺好的路。
“关你屁事。”他含糊地骂了句,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陆衍挑眉,没再追问。他跟沈文沁合作多年,知道这系统的软肋——平时拽得二五八万,可一碰到跟“凌远”“凌深深”相关的事,代码就跟被水泡过似的,软得藏不住事。
“说起来,昨天自由市场有个新玩家在卖‘系统解绑器’。”赤红突然道,机械眼闪了闪,“说是能强制切断绑定,还能保留宿主的副本记忆。”
“卖多少?”沈文沁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口价,五十万积分,加现实里一套房。”陆衍嗤笑,“蠢货才买。解绑器的核心代码是‘平行场域’的废弃碎片,用了会被场域反噬,轻则意识混乱,重则在副本里被数据同化,变成没有自我的NPC。”
沈文沁的指尖在数据流里划了个圈,调出那个卖家的资料,眼神冷得像冰:“我让市场管理员把他的权限封了。”
“你倒是护得紧。”赤红啧啧称奇,
“他不一样。”沈文沁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是……凌远留在这的锚点。”
这话一出,没人再说话。
凌远这个名字,在副本玩家和系统的圈子里,是个禁忌般的存在。那个轰动一时的“平行场域”实验,多少系统和玩家想蹭点边,最后都成了场域崩塌时的炮灰,只有沈文沁,从那场爆炸里捞了出来,还绑定了凌远最在意的人。
糯米突然戳了戳沈文沁的胳膊:“喂,看市场回放,你给你家宿主留的沙发抽屉里,是不是放了包草莓糖?跟我家宿主做的那款配方一样!”
沈文沁瞥了她一眼:“系统随机生成的,巧合。”
“巧合?”赤红的机械眼亮了,“那你上周为了给他换‘防噩梦插件’,把‘星轨导航’的权限都抵押给市场管理员了,也是巧合?”
沈文沁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喝你的燃料。”
陆衍笑着摇摇头,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行了,不逗你了。最近‘平行场域’的波动越来越频繁,你那小宿主的执念强度快压不住了,下次副本给他调低点难度,别真把弦绷断了。”
“知道。”
送走陆衍和赤红,糯米临走前塞给沈文沁一个虚拟的曲奇饼:“给你家小宿主的,算我送的。别说是我给的,系统才不搞这些人情往来。”
沈文沁捏着曲奇,看着那道毛茸茸的影子消失在数据流里,突然笑了。
主控大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星轨代码还在缓缓转。他飘到懒人沙发旁,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又打开沙发右边的抽屉——里面的草莓糖少了两颗,是凌深深临走前拿走的。
沈文沁指尖一动,把糯米给的曲奇放了进去,又往茶几上摆了瓶新的汽水。
做完这一切,他调出凌深深的睡眠监测数据——呼吸平稳,心率正常,没有噩梦波动。看来那“防噩梦插件”没白换。
他靠在沙发上,虚拟的指尖划过空气,调出今天和许盛安对峙的录音,反复听了几遍凌深深那句带着鼻音的“算了”。
这小孩,总爱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沈文沁啧了声,抬手在数据流里敲了敲,给明天的副本难度调了个“简单”。
做完这些,他才闭上眼睛,任由虚拟形象渐渐淡成绿色的光点,融入主控大厅的星轨里。
明天早上,那小孩醒来时,会发现枕头边多了颗草莓糖——不是系统放的,是“夜风刮进来的”。
至于为什么会刮进来,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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