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处理完手头的事，提前回来了。当他走进画室，想看看他的“新藏品”今天表现如何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栖背对着他，坐在画板前，姿态专注得近乎虔诚。画板上，是大片大片明媚的色彩，一如窗外那个生机勃勃的花园。
但那画布的正中央，几朵本该是粉色或白色的玫瑰，却呈现出一种刺目的、妖异的殷红。那种红色，不是任何颜料能调配出来的，它带着生命正在流逝的、鲜活的质感。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手。
她正将一根纤细的手指含在嘴里，再次咬破，然后，像最虔诚的信徒，将那滴新涌出的、温热的血珠，小心翼翼地点染在花瓣的边缘，为它勾勒出最后一抹凄美的轮廓。
沈砚的脚步，停在了那里。
他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反而升腾起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的暗芒。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颜色。不是苍白，不是倔强，而是这种……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绝望，并从中开出美丽花朵的疯狂。
林栖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靠在椅背上，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也就在这时，她从画板光滑的表面，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倒影。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像受惊的鸟，慌乱地想要藏起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指。
但已经晚了。
沈砚缓步向她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一步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他没有看她，而是走到了画板前，停下脚步，仔仔细细地、如同鉴赏家一般，审视着她那幅惊世骇俗的作品。
他的目光，在那几朵用鲜血绘成的玫瑰上流连了许久。
“很美。”
终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听不出喜怒，却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让她感到恐惧。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爱抚的动作，拂过那片还未完全干涸的、属于她的血色。
“比我想象中，画得还要好。”
说完，他转过头，深不见底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和她那只被她死死攥住的、受伤的手上。
他朝她伸出了手，摊开掌心，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手，给我。”
林栖迟疑的、颤抖的动作，在他眼中被无限放慢。
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直到她那根还在微微渗血的、白皙的手指，终于伸到了他的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包裹着她冰凉的皮肤。然后，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她受伤的指尖。
伤口很小，上面还带着清晰的牙印，是她自己咬出来的。一小颗血珠，正从那道小小的伤口里，顽强地、缓慢地渗出。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似乎在等待着一场暴风雨般的惩罚。
但，他没有。
在林栖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她绝对无法想象的举动。
他缓缓抬起她的手，将那根受伤的、沾着她自己鲜血的手指，送到了他的唇边。
然后，他伸出舌尖，轻轻地、将那颗温热的血珠，卷入了口中。
林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因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猛然收缩。
一股极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在他的味蕾上散开。他闭上眼，细细品味了片刻，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原来是这个味道。” 他睁开眼，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幽暗的漩涡。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地开口，“怪不得，能画出那样的颜色。”
他的拇指，在她指尖那道伤口上轻轻摩挲着，将最后一丝血迹抹去。
“以后，不准再用这种方式画画。”
她以为这是他对她自残行为的警告吗？
不。
“你的血很珍贵，” 他凝视着她，用一种宣布所有权的语气，缓缓说道，“我不喜欢它被浪费在画布上。”
说完，他拉着她冰冷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走吧，” 他不顾她的踉跄，拉着她往画室外走去，“去给你处理伤口。”
她那幅惊世骇俗的血色玫瑰，被他们一同抛在了身后。而他手心里她那只无法挣脱的手，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新的、更加病态的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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