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星光大合影,段熙就匆匆下台,奔向休息室。
他的手机给陆秉衡保管了。陆秉衡不在侧台等着,但也不可能直接离场。
果然,段熙推开门,看见陆秉衡坐在沙发椅上发呆,仿佛失魂落魄。
“结束啦。”
陆秉衡听到动静,移动目光发现是段熙,立即站起身,笑脸相迎。
“你还得去出口跟粉丝打招呼。穿好衣服,别冻着。”
陆秉衡从旁边的架子取下西装外套和羊绒大衣,递过去。
今天这一整套衣服还是他给段熙挑的。
Ask让别的工作人员送进来,他好好地挂起来了。
段熙没接衣服,缓了缓呼吸,说:“你别这幅样子。搞得像我在欺负你。”
“没有啊。我没事啊。”
陆秉衡将衣服挂回衣架,又摸裤兜,“手机还给你。我没看。”
段熙收起手机,用食指戳了戳陆秉衡胸口:“别拐弯抹角。有话直说。”
现在的重点根本就不是有没有偷看。
如果陆秉衡非要和他闹情绪,又不说原因,他自己不可能揣摩明白。
陆秉衡:“你想学K国语言吗?我可以教你。”
段熙:“我学那干嘛?”
陆秉衡:“对。你不学也能和崔京墨沟通。”
段熙费解地道:“又瞎吃什么醋呢?你烦不烦?”
“我真让你很烦?”
陆秉衡努力维持笑容,嘴角僵硬着抬不动了。
他永远记得,段熙跟他讲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好烦啊。”
-
幼儿园毕业后的暑假,陆秉衡被父母带出去旅游了。段熙宅在别墅,自己一个人玩。
两个月,两人都没碰上面。
段熙都快忘了挨过他一拳的陆秉衡。
但小学开学第一天,陆秉衡一进教室就认出段熙,不管班主任分座位,坐到段熙旁边。
“哎!我们居然又同班了~”
“……”段熙高冷地不搭理,低头玩游戏机。
其实他想笑。
陆秉衡被晒成小麦色了,但肯定装酷戴了小墨镜,眼眶周围是白的。
“哇塞。你还是这么白。”
陆秉衡又自来熟地伸出手,与段熙的手背比较。
班主任对段熙挺头疼。
一个不爱讲话的孤僻儿童。父母只会打钱,不在身边。
段熙不调皮捣蛋,就是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
老师没收一个游戏机,他又能再带一个来学校。
起初,同学会围着看。但段熙总不理人,别的同学也渐渐没了兴趣。
只有陆秉衡。
孜孜不倦,坚持热脸贴冷屁股。
段熙不喜欢陆秉衡刻意纠缠。
他听见了。班主任给陆秉衡布置任务,要陆班长好好关心同桌,一起融入集体。
段熙有点小聪明。作业会交,随堂测验也能维持中等。
班主任年轻,有负责心,觉得段熙这样的性格发展下去,未来就可惜了。
她找家长通话谈过。段熙的家长很客气,说:“小孩是性格内向。我们也不要求他考高分。他上课不听,不扰乱纪律就行。我们有请家教辅导……不好意思了老师,要开会了。还有问题,可以跟放学接熙熙的管家讲。”
班主任听着耳边被挂断的忙音,欲言又止。
铺垫太长了。她应该直接问:你们不觉得小孩没被足够关爱,对外界缺乏信任感吗?
可她也管不了太多。尽量就寄希望于欢乐儿童陆秉衡。
实际上,陆秉衡都不需要班主任提醒,他就叭叭凑上去了。
一个月后。
陆秉衡轮到做值日生,为了老师表扬,他扫完地,还会主动排桌椅。
他以为教室里没人了,一扭头发现段熙还在。
段熙与陆秉衡对上目光,抓紧书包带子,局促地站在教室门口。
陆秉衡:“咦?你在等我吗?”
他知道段熙都是司机和保姆接送,也发现他们家就在前后排。
而陆秉衡戴着小天才电话手表,已经被散养了。家和学校离得近,他能一个人走路上下学。
“我去洗手,你等我一会儿!”
陆秉衡凑近,一张还有婴儿肥的脸怼到段熙眼前。
段熙微微后仰,但没否认。
陆秉衡急忙跑远了,用手表给陆父发语音。
“我同桌和我一起走回家!”
“你藏好了,不要露面,不然显得我很丢人。这么大了,还要爸爸保护。”
陆父:“??”
陆秉衡一直知道,他爸不放心,每天都在不远处跟着。
段熙上学比较随性,不想去就不去了。
但总归和陆秉衡做了无声约定,只要他去学校,放学就会和陆秉衡一起走。陆秉衡还要先陪段熙到家门口。
又过了两个月。
段熙走到半路,停住了。他正在打游戏的最后一关。
陆秉衡不吱声,安静地贴着看。
“通关了!你好厉害!”陆秉衡欢呼。
段熙很高兴,放下游戏机,注意力总算愿意分给跟了他三个月也没被冷淡走的傻瓜。
他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陆秉衡。
“你好烦啊。”段熙说。
陆秉衡惊讶地张着嘴,又缓缓闭紧。眼眶逐渐泛红,泪珠就滚下来了。
他想:怎么可以第一句话是这个。但又觉得太不容易了,太感动了,段熙终于和我说话了。
一看人哭了,段熙顿时也手足无措。
“你要玩吗?”他把游戏机塞到陆秉衡手里。
陆秉衡握住游戏机,开始嚎啕大哭。
段熙又慌乱地掏书包。
“吃饼干?这是进口的。”
“小汽车送你?限量版。”
段熙没法子了,蹦出一句:“我有钱。你别哭了。”
陆秉衡抽抽噎噎:“多……多少钱?”
他被父母控制零花钱,还得做家务攒小红花兑换。
“不知道,很多吧。没什么用。你可以帮我全花掉。”
段熙拉起书包,心情又不太好了。
陆秉衡:“??怎么没用!很有用!”
陆母回家一看,头皮发麻。
陆秉衡左手零食大礼包,右手新款变形玩具车组。
小小年纪就无师自通会傍大款了。
然后,陆秉衡被罚站了半小时,又被陆母拉着去段熙家道歉,归还东西。
陆母就发现,段熙这小孩竟然没有家人陪,只有管家保姆照顾吃住。
她于心不忍,又不能自己出面插手。便也告诉陆秉衡,多找段熙玩,可以邀请到咱们家吃饭。
陆秉衡和段熙熟络起来,已经觉得他俩是顶好的朋友,能互相睡一张床过夜。
可直到小学毕业,段熙小声问陆秉衡:
“因为老师要求,你才一直跟着我吗?”
升初中是不是就要分开了。
陆秉衡又要哭:“哇!怎么会!我是自己喜欢你。想和你玩啊。”
段熙皱了皱鼻子。
像嫌弃,也像不好意思。
幸运的事,他们读初中也在同一个班级,也成了同桌。
中二病时期就稀里糊涂,鸡飞狗跳,欢天喜地度过了。
等高一下半学期,段熙骤然意识到,陆秉衡已经长得比他高,变声期也似乎悄悄过了,有了一副温柔稳重的好嗓音。
他们读的学校分了初中部和高中部。
陆秉衡直升进高中部的绩优班,段熙则靠氪金去了国际班。
放学时,陆秉衡照旧去段熙的教室门口等他。
“哟呵!校草又来找大老婆了!”
有男同学吹口哨起哄。
陆秉衡不是顶尖学霸,但成绩也算的上优异。会唱歌,会乐器,打篮球还喜欢投三分球耍帅。
高一新生入学晚会,他蹬腿就上,边弹钢琴边唱了一首当时流行的情歌。礼堂里响彻怪叫惊呼,他就成了学校表白墙的常客。
但陆秉衡还真听老师的话,不和异性同学交往过密,只和段熙兄弟情深。
段熙在国际部帅得挺出名,但仍是爱冷脸,不常说笑,成绩普通又像网瘾少年。周围同学也都不差钱,没人会狗腿子似的,向他示好。
段熙班里的同学知道他俩关系还不错。有人就开玩笑:陆秉衡唯一指定的大老婆是段熙,另外的暗恋者都是小老婆。
这称呼就传开了。
陆秉衡不羞被调戏,反冲教室里喊:“什么老婆!他是我老公!”
一堆弱智男高中生又笑成一团,对段熙喊:“老公,你说句话啊!”
段熙一言不发,背着单肩包,无视陆秉衡,就往前走。
陆秉衡小跑步追上去,想勾肩搭背。
“滚。别烦我。”
段熙挥了挥手臂。
“我哪里不好了,你又要不理我。”
段熙没觉得陆秉衡不好,可不知道为什么烦躁,于是瞎说:“臭。”
陆秉衡崩溃:“哪有啊!”
他现在很注意形象。今天也没打篮球弄得浑身都是汗。
“我去你那里洗澡,和你用一样的洗发膏和沐浴露。你不能再说我臭。”
陆秉衡强硬地勾住段熙的脖子,脑袋凑近。
段熙略微后仰,瞪着眼:“???”
他第一次觉得陆秉衡怎么有点流氓。
读高中后,段熙就要求一个人住。不要什么管家保姆家庭教师看着。
他吃饭可以出去解决,要么就去陆秉衡家。
段熙的父母不瞒了,早就在外各有各的新家,彻底不管他了。
段熙也不在乎爸妈回不回来。银行卡里没缺过钱就行。
段熙站在别墅门前,转头看陆秉衡。
“我不开玩笑,我就要去你家洗澡。”陆秉衡理直气壮。
段熙想骂,但还是放人进了屋。
陆秉衡下半身围着浴巾,头发吹得半干,就去电脑房找段熙,一通发言。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在写作业?”
“为什么又不高兴?羡慕我天天上告白墙?”
“没什么好羡慕的。我都没感觉。”
“熙哥,我有喜欢的人了。他还是男生。”
段熙面前摊开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
他拿着笔划线,划到一半顿住,说:“你中二病还没结束吗?”
把小众取向当时尚单品。
“不是。我感觉我天生的。”
陆秉衡走到段熙身旁,手臂撑到书桌上。
段熙:“哦。”
陆秉衡:“你不好奇我喜欢谁么?”
“我不想读书了。”
段熙往后翻到答案页一看,突然说。
他选了A,划掉写了D,又改成B,最后一看答案,自己还是做错了,不如直接蒙C。
“那早点睡呗,明天起床抄答案。我也可以帮你写。”
陆秉衡晃晃脑袋,发梢的一滴水被甩落到纸张上,正巧洇湿了段熙刚做错的题目。
“你是狗吗!”段熙啪得合上阅读册,“我不念高中了。我也不想出去留学。”
学英语学的头疼。
更不想一个人去国外生活。没有意义。
段熙扔了作业,打开电脑,熟练地登陆游戏。
“你都打上国服第一了,还想玩吗?”
陆秉衡惊讶。
他觉得段熙算不上有网瘾,他拽着段熙出去玩,段熙能一整天不看手机。
段熙只是喜欢挑战新游戏,玩腻了就换下一款。
陆秉衡瞟了一眼游戏界面,段熙又在海外服开了小号。看起来还挺兴致盎然的。
“你要不要试试去打电竞比赛?”
陆秉衡摸着下巴,眼神一亮,以为自己提出了超前的建议。
段熙嗯了一声,说:“有青训营联系我。我都拉黑了。”
陆秉衡:“……等等!?”
不开直播,不接广告,不打职业,纯在家娱乐?
段熙面无表情,点击鼠标:“我脾气太烂了。”
可能都没办法和队友们住宿相处。
“谁说你脾气烂?我去揍他。”陆秉衡不满了,捧住段熙的脸,“你明明最好了。”
段熙被迫仰起头,入眼就是少年人覆着薄肌的胸膛。
他耳朵一烫,猛地拍开陆秉衡的手,又扯掉陆秉衡围在腰间的浴巾,丢到陆秉衡的脸上。
“滚!去穿……”
衣服。
段熙往下瞥了一眼。
“你毛病啊!在我家裸/奔?”
段熙转过身,只盯着电脑屏幕。
陆秉衡傻笑:“咱俩看看有什么关系嘛?”
段熙板起脸,直接开了一局游戏。
陆秉衡不敢胡闹了,穿好衣服裤子,安静坐等。
屏幕上跳出胜利,段熙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好像只有你一个朋友。”
别人都是偶尔闲聊或花钱请客才会来的泛泛之交。
陆秉衡阴暗地想:那不是很好。
但陆秉衡翘起嘴角,说:“所以,你应该去打比赛,去认识更多人。我保证,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交朋友很容易的。你别害怕。你决定去哪个俱乐部,我都会陪你去那座城市。”
段熙嘴硬道:“你好烦啊。谁害怕了?我才不要你陪。”
-
“烦不烦的……是我口头禅。”
段熙看着委屈的陆秉衡,不禁无奈。
陆秉衡坐回沙发椅,脑袋低垂:“我知道。”
但他现在就是听不得了。
段熙有登上巅峰的事业,有仗义的朋友,有数不清的支持者。
陆秉衡心理越来越不平衡。
明明曾经只是他一个人的段熙。
更因为段熙可能会真的嫌他没用,嫌他烦。
“段熙,你不需要我了。”
“是我需要你。”
听这可怜又深情,段熙却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那你为什么跟我提分手?”
陆秉衡伸手捂住脸,支支吾吾。
“什么?”
段熙凑近了才听清。
陆秉衡:“想让你哄我。”
总是他哄着段熙。他也会累。
-
段熙有钱,段熙给他买施坦威。
但是,段熙越来越没时间理他了。
难得见一面,段熙还要去连麦打游戏。
点燃导火索的那一晚。
陆秉衡站在段熙旁边,说:“我要上综艺了。”
段熙头也不转:“嗯。”
陆秉衡:“如果我也很忙,我们见面时间就更少了。”
只要段熙说,别去上综艺。他立刻拒绝演唱面试。
段熙:“哦。”
陆秉衡忍不住,推掉段熙的耳机:“我说,我能接到综艺了。要不要去。”
“我听到了。你去啊。讲这么多遍,烦不烦。”
段熙皱眉闭麦回了话,又戴好耳机,继续征战。
陆秉衡:“…………”
他手上还端着一碗刚切好的橙子,指节用力扣住瓷碗边沿,显得泛白。
脑子闪过一秒不太好的念头:直接把段熙抱起来扔床上,做到他老实躺着。
但陆秉衡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说了。
他退出房间,将橙子放在客厅茶几上,默默地离开了。
养条狗不溜,它还要拆家。
他会做饭,他能把荔枝葡萄石榴都剥好了送到段熙嘴里。
凭什么总是他哄着呀。
他也有很多人倒追的好不好。
而且,如果迟早要面对段熙甩掉他,不如他先走。
陆秉衡想:我要分手!
段熙猛猛打游戏,又不管陆秉衡复杂的心理活动。
结果就是:分就分。
-
“就这?”
段熙听到分手原因,愣住了。
“你当年提分手,只是想要我哄你?”
“嗯。我别的app都没删你,就想等你先低头找我。结果你把我全拉黑了。我当然也会生气。”
“你哄我一下怎么了?”
段熙双手抱臂:“还怪我?”
“哎,不吵不吵。对不起。”
陆秉衡像在教堂忏悔祈祷,埋头看着地面。
段熙也不说话了。
现在的他能理解陆秉衡。他也清楚那些年确实陆秉衡掏出的情感更多。
他们曾经都不够成熟,太冲动了。
休息室内一片安静。
“你真不喜欢崔京墨?”
陆秉衡抬起头了。
“……”段熙刚伸出手,想要搭到陆秉衡的肩膀上。
看起来陆秉衡不需要安抚了,又骨头痒想找骂。
“如果世界冠军是结婚证,你们领了三次!”
陆秉衡义正言辞。
奖杯上镌刻着你们的名字。名人墙都是你们的合照。
段熙:“你的综艺视频不也在网上永流传?”
陆秉衡:“能一样吗!我这是案底,你那是荣誉。”
段熙无语两秒,没忍住,噗嗤笑了一下:“行了,你到底要干嘛?”
“我难过。要亲亲才会好。”
陆秉衡眼尾泛红。
“亲你个头……”
段熙捧着他的脸,揉搓了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下手重了,真扯到痛了。
陆秉衡忽然就啪嗒啪嗒掉眼泪。
段熙:“!!”
陆秉衡:“我……控制不住……”
眼泪是演员的武器。他也不想就草率地用在这里。
他预计摊牌的场景应该是在有通透落地窗的美术馆,或是在夕阳下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江岸餐厅。
段熙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挺喜欢陆秉衡的脸,他也不会口嫌体正直这么多年。
算了。亲也可以。反正不该做的都做了。
这忙碌的一个月里,他已经有三次去陆秉衡房子里,半推半就被留下来过夜了。
段熙捧住陆秉衡的脸,用指腹轻柔地抹掉他的眼泪,慢慢弯腰低头。
“哎熙……!”
崔京墨推门而入,崔京墨推门而出。
“我靠!你有什么急事不敲门啊!”
段熙快速撤回将要落下的一吻。
他用大声掩饰羞赧,走到门口把崔京墨喊了进来。
陆秉衡恨恨地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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