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梨的申请通过,九月初就可以前往法国。
她从来没出过国,但上大学之后眼界便开阔了许多,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会再去问一下余薇薇。
这个老同学的性格要比从前温和,之前应梨总觉她有些尖锐,现在似乎有些被生活所磨平棱角。
有时候应梨甚至觉得余薇薇说话很圆滑。
像绍明他处理工作时的那种感觉。
……又想到绍明了。
应梨揉了揉眉心,然后她起床去遛狗,回来以后洗澡、去学校,平静地度过她女大学生的一天。
直到一个中年女子强行打破了这份平静。
她让辅导员把应梨找到了办公室——应梨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学业问题,看到办公室里的那个女人以后,她的太阳穴猛的一跳。
第一句话,应梨的口吻十分不客气,“阿姨,您不该来找我的吧。”
相较于两年前,乔茹贞憔悴了许多。她那副盛气凌人的嘴脸有所收敛,但眼神还是很让人不舒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打量。
第一次两人相见的时候,乔贞把她当成了应夏。
这个女人没想到应梨气质这么干净,先是诧异片刻,随后又自己释然了,“是我刻板印象了。”
那时候的乔贞坐在车后座,对应梨礼貌性的扬了扬嘴角,“你就是应夏吧。”
应梨很讨厌她的语气和表情,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专程来自家楼下等着姐姐,因此没有说话。
“就算你小学都没毕业,对着长辈,也不该这么没礼貌。”乔贞不悦,“你不会说话吗。”
——还好不是姐姐在这里。
不然她可能会脱下高跟鞋就砸过去了。
应梨的眼睛微微睁大,突然发现了,“你是林屏山的妈妈。”
两人的五官其实很像。
“是。”乔贞稍微挺直了脖颈,她示意司机下车为应梨打开车门,“应小姐进来说话吧。”
“不要。”应梨后退一步,“你说话很没有礼貌。”
车里的女人意外地笑了一下,发现自己又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
看着乖乖巧巧,其实性格尖锐。
“摆事实讲道理也叫没礼貌吗。”她平静地问应梨,“你也觉得我说话不好听,可我也只是点出了事实。我作为母亲,不想让我儿子沾染上你这种家庭,想必应小姐也能体谅这一点。”
应梨奇怪地反问她:“为什么你要来找我?”
乔贞稍稍停顿,随后叹了口气:“因为我觉得,你这种人,要比我儿子更好解决一点。”
车里的女人已经在翻包了,“我们这种家庭,是不可能接受应小姐你的。话说的难听点,以后屏山的父亲可能都会因为你而受到很大的影响。希望应小姐不要那么自私。”
她递过来一包信封,客气道:“这样,算我给你的见面礼。你先拿着吧。”
应梨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她古怪地看一眼对方,“阿姨,你真的很没礼貌。”
乔贞面色不变,她只目送着应梨上楼,随后神色自若地收回了东西,再让司机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李娟的酒吧接连被消防、税务这些查了个遍,李斯年手底下还开着的一两家店铺也都遇到了同样的麻烦。
就连乐队的歌曲都受到了一些影响——歌词血腥暴力,被要求下架,她们在本地,再也接不到任何演出。
邵明还在忙完后的深夜打电话来问她,“你们最近得罪了林屏山?”
“得罪了他的家庭吧,上次他妈妈把我认成了我姐姐,我对她很不客气。”应梨犹豫着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有事情知道求助他了。
邵明大为高兴,“我让司机去接你吧,你今晚来我这住,咱们商量下。”
他住得是江家的祖宅,那地儿阴森森的,但绍明必须张扬得占着这宅子。
并且绍明还让那条小狗住进了主屋,闹得人尽皆知。
两个人都挺都忙,有时候半个月才能见缝插针地见一面。
应梨一进到宅子里,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绍明急不可耐把她丢进沙发,随后也跟着压了过来。
他先亲亲应梨的脖子,让那边的皮肤长出了两三个小红莓,再心满意足地和她接吻。
只是应梨心不在焉,她总是觉得这个地方很让人慌张,没办法被挑起什么兴致,忍不住推推绍明,“我月经来了。”
“你上次不是八号来的?”
绍明捻着她的指尖,发现应梨的体温果然比寻常时要高一些。
“因为有点压力会乱日子吧。”应梨心不在焉地坐起来,“小狗呢?”
绍明不自觉抱怨着,“让它半夜老是扒门,今夜让他回临平那边的家。”
这只小狗对应梨也不知道是喜欢还是讨厌,每次见到她,狗的表现都挺激动。
应梨哦了一声,她耷拉着眼睛看绍明,“你真的不能换个地方住吗?你住在这里,我总觉得你是个吸血鬼。”
绍明挑眉,“吸血鬼有什么不好的,怕我吃了你?”
他笑着咬了应梨一口,舔舔,“给不给我吃——”
应梨扭开了,“不给、不给。我会跑得很远。”
要到后半夜,他们才想起来谈论正事。在此之前绍明已经让人查清楚了,“林屏山他那爹下半年就退了,他这个位置,其实不该把事办得这么狂妄。太显眼了。”
应梨似懂非懂,“他会一直找我们麻烦吗?”
‘我们’里头,显然说的是应梨自己连同她的姐姐。
这话让绍明不太高兴了,却也没地方找茬儿,好在他不舍得生应梨的气,只嘟囔了句,“ 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你姐是吧。”
应梨笑眯眯地回:“我还知道你。”
这句话让绍明不自量力了,斜着眼问她:“我和她,谁排第一?”
应梨无语地看他一眼。
早知道就不哄他了。
“我和应夏掉水里你先救谁?”
应梨往后退了退。
绍明开始故意把声调扭曲掉:“你爱不爱我。”
“爱。”
“有一天你必须得选的话,那你跟我走还是跟应夏走?”
应梨又往后面退了退,她挪着身子坐到了沙发扶手上面。
“说!”绍明饿虎扑食一样地又把她扯过来按在怀里,逼视着她,“在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应梨只是闷笑,她才不要回答。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众生平等。
这一夜的正事没谈多少,因为两人都拿不准林屏山的意思。
其实警告或者直接反击也好,绍明他自然有手段——江家在本地是百年大族,硬的软的都没问题。但毕竟还要顾及着林屏山。
第二天,绍明只得抽空约见了林屏山,两人互相看不顺眼,都没特意找地方,直接在绍明办公室里交谈。
“你母亲,”话说出口,绍明微妙地停顿片刻,然后自若地接着说道:“她拿钱出来想让应夏和你分手。”
林屏山他下意识的反应是苦笑,“我昨天知道了这件事。”
绍明凉凉道:“还好她认错人了,要是真的拿钱去砸应夏,没准你就没妈了。”
因为昨天应梨的表现,他对应夏添了点敌意。
林屏山皱眉看他: “应夏没你说得这样疯。”
过了片刻,林屏山的语气缓了缓,“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你怎么处理?”绍明反问道,那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事关我女朋友,我得问明白了。不过说实话,我不觉得你能处理好这件事,最起码,你应该需要我这边的帮助,你觉得呢?”
林屏山忽然眯起眼睛,“女朋友?”
绍明不动声色,他停下了手里一直转着的钢笔。
他知道林屏山为什么总看自己不顺眼了。
“去年你结婚的时候,应梨她知道吗。”林屏山平静问他,“如果后来你的家庭没有发生变故,你是打算一直蒙骗应梨?”
当时绍明有意控制了消息,他的那次婚姻办得低调内敛,十分克制。
就连绍明自己都选择刻意遗忘了这件事,此时此刻被林屏山猛得一提,他甚至呈现出了几分茫然。
揭人伤疤这种事,对一个正直的人来说,实际上也是一件相对而言较为难堪的举动。
林屏山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抿唇屏息轻声说道:“应梨和应夏,她们过得都很苦,不要欺负她们。”
绍明只不动声色地掠过去:“这话你应该告诉令堂,她滥用那些职权、关系,已经闹了不小的动静,怎么?真觉得自己能只手遮天了?”
林屏山神色一僵,终于浮现出几分尴尬神色,“我妈她……我明白了。”
“我现在也不想给自己树敌,但是林警官,如果事情得不到解决的话,我肯定也不会就这么干看着。”绍明讲出了自己的态度,随后下巴轻轻一点,“恕我没空送你出门了。”
把人赶走以后,绍明照常低头办公,他的工作效率其实不高——绍明本来也不是那种细致的人,他更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这些天强迫自己不眠不休地卖力干活,情绪终于在此刻崩塌。
他把办公室给砸了。
随后绍明神色自若着喊助理过来收拾,他自己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挨个打电话,想起什么就买什么——给他女朋友的。
等应梨再次见到乔贞时,这个人脸上的刻薄之色毫无消弭。
乔贞没想到应梨会有绍明这个靠山,原本一直当这是个十分有心机的女混混,做事的时候,难免就狂妄了一些。
此刻再不情愿,乔贞也只得对她露出一丝笑——这次终于下车与应梨面对着面了,“小姑娘,阿姨上次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应梨礼貌地点头,“那您可真有够笨的。”
乔贞一卡,面上浮现出了一点青白之色。
应梨只是无所谓地反望着她,“还有事吗?”
“我的态度是不会变的。不是瞧不起普通人家的小孩,但你们这种家庭——”乔茹贞顿了顿,接着面无表情说道:“就是祸害。”
普通的孤儿、甚至普通的罪犯也就算了。
可是当年的那件事——这两个小孩目睹母亲和醉酒的父亲互相砍杀,母亲血流尽了,父亲也进了监狱,她们却完好无损。
怎么可能,酒鬼会这么清醒?
况且几年过后,她们的父亲明明还在好好坐牢,也有积极表现的举动,却在一次探监之后,莫名其妙着割腕自杀了。
探监的人是应夏,那也是应夏唯一一次,去看望自己的杀人犯父亲。
当时这个女孩已经十五六岁了,她其实什么都懂。
乔贞的目光接近于敌视——她越看,越觉得应家两姐妹像妖怪。
表面上温润无害,实则比谁都毒。
妹妹都这样了,那姐姐更得成什么样子了?
“阿姨,你想要维护你现在的生活,这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应梨看一眼自家楼上,把声音放低了警告:“别再来烦我姐姐,你让她不高兴的话。”
她忽然一笑,只是这笑容有点假,瞪着眼睛,像个洋娃娃,“我也一定会让你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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