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砸在案上,纸角翻卷如枯叶。陆鸢指尖一挑,墨迹未干的“天牢戌区”四字赫然入目,底下一行小字:“戌时三刻,铁链穿骨,无人得见。”
她袖中手攥紧,转身便走。
宫道长风卷起素银纹锦裙角,嗒嗒的脚步声在青砖上敲出冷响。守门宦官刚要开口,只见半枚青玉珏递到眼前,纹路残缺,却与皇室密令符契严丝合缝。他喉头一滚,低头放行。
天牢深处,湿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狱卒提灯引路,火光摇曳中,石壁渗水如泪。转过三重铁门,尽头一间独囚室,门缝里透出微光。
陆鸢挥手,狱卒退下。
门开刹那,血腥气撞入鼻腔。谢怀安赤身缚于刑架,铁链自肩胛斜穿锁骨,钉入背后铁柱。血顺着链身滴落,汇成浅洼。他头垂着,发丝黏在颊边,呼吸微弱却未断。
她跨步入内,门在身后合拢。
“谁准你动他?”声音不高,却如刀劈石。
谢怀安缓缓抬头,嘴角裂开一道血口,竟笑了:“公主……亲自来验尸?”
“验什么?”她走近一步,目光扫过他胸前鞭痕,“验你还能撑几鞭?还是验我能不能眼睁睁看你死?”
他低咳两声,铁链随之轻震。“你若真在乎,早该下令停刑。可你没来,等到现在。”他喘息着,“你在等证据,对不对?等我招出裴琰三年前的勾当。”
陆鸢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纸残卷,抖开压在他眼前:“户部旧档,你经手的药单。三钱附子,配七分朱砂——这不是治风寒的方子,是催命的毒。”
谢怀安眼神一凝,随即冷笑:“你以为我怕这个?那药……不是我开的。”
“不是你?”她逼近半步,“那你为何替裴琰顶罪?他许你什么?兵权?后位?还是——”她顿住,盯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意,“你以为先皇后若在,会容你这般妄为?”
话音落,谢怀安猛然抬头,眼中血丝暴起:“住口!你不配提她!”
铁链哗啦作响,他挣扎欲起,却被锁骨穿链生生钉回。血又涌出,顺着胸口滑下,在腹前汇成一线。
陆鸢不动,只将残卷收回袖中。“你不说,我也查得出。裴琰借你之手毒杀户部侍郎,只为掩盖先帝临终前见过的那份密折。而你,不过是他的刀。”
“刀?”谢怀安喘息着,声音嘶哑,“我是唯一记得她声音的人……记得她扶我起身时的手温,记得她说‘怀安,边关将士不可负’……你懂什么?你只是她的影子!”
陆鸢眸色一沉。
“我不是她。”她缓缓道,“我也不会学她仁慈。”
谢怀安怔住,喘息渐缓。
她转身欲走。
“等等。”他哑声唤住,“你可知……那夜西市灭门,为何只留一个活口?”
陆鸢脚步顿住。
“因为那人认得我。”他苦笑,“我本可杀他灭口,但我没动手。我在等你来查,等你看见真相——不是我作乱,是裴琰要借血案逼宫,夺你昭明堂兵符!”
陆鸢回身,目光如刃:“那你为何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他闭眼,“你眼里只有法理,哪容得下一句辩白?直到今日,你才肯踏进这牢门一步。”
陆鸢沉默片刻,忽而俯身,解下腰间水囊,倾水淋在他锁骨伤口上。他闷哼一声,额头冒汗。
“疼?”她问。
“不如心上疼。”他咬牙。
她收回水囊,冷冷道:“明日刑部提审,你若再咬定裴琰无罪,我就当众撕了这份药单。”
谢怀安睁眼:“你……有证据?”
“没有。”她转身走向门口,“但我能让你开口。”
门开又合,火光一闪即灭。
谢怀安独自垂首,血滴落在地,溅起细小红点。
不知过了多久,墙角阴影里,一块砖石被缓缓推开。一人自暗道钻出,黑衣蒙面,手中捧着一只小瓷瓶。他快步上前,撬开谢怀安牙关,将药汁灌入。
谢怀安呛咳,睁眼见来人面容,瞳孔骤缩:“你……怎敢擅入天牢?”
那人不语,只将空瓶塞回袖中,转身欲走。
“等等。”谢怀安低喝,“告诉裴元……别再冒险。他若出事,她……撑不住。”
黑衣人顿步,未回头,只轻轻点头,随即隐入暗道。
砖石归位,牢中重归死寂。
陆鸢并未走远。她在隔壁审讯室静立,掌中握着一枚铜哨——天牢密道图上标注的机关触发器。方才那阵极轻的砖石摩擦声,逃不过她耳。
她指尖摩挲哨身,忽然开口:“云嬷嬷说过,人心要硬,眼要明,可心窝里得留一团热气。可如今,热气留着,是要暖忠骨,还是烧自己?”
无人应答。
她将铜哨收入袖中,走向出口。
天牢外,夜风扑面。她刚踏上石阶,一名暗卫疾步而来,单膝跪地:“公主,镇北侯府昨夜遭袭,裴元咳血昏迷,现已被移至昭明堂别院。”
陆鸢脚步一顿。
“何时的事?”
“两个时辰前。”
她眸光骤冷:“谁动的手?”
“现场留下一支玄铁箭簇,刻着‘骠骑’二字。”
陆鸢抬手,掌中铜哨已被攥得发烫。
她转身,疾步往昭明堂方向而去。
风卷起裙角,一道血痕自袖口渗出,滴落在青石阶上,断续如线。
她右手始终未抬,似握着什么,又似怕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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