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砍柴的时候，李秋疏不甚擦到断枝，手脏兮兮的，有血流出来。风屿落着急走过去：“你这孩子，不采蘑菇摆弄树枝干什么。”
砍柴辛苦，但在雨天可以比蘑菇多卖一点钱，李秋疏知道，他们是想多买点食材给自己练习，因此非常愧疚。
明明是自己请来的师傅，没有给钱已经很过意不去，还要他们来赚钱。
所以想帮着多砍一点。
可没想到，连柴也砍不好。
山无州也过来了，拿水洗去脏污，把肉里的木屑化掉。风屿落帮着包扎，看他闷苦的颓废样，好笑道：“问你呢，砍什么柴，地上不是有很多蘑菇吗？”
被两位师傅关心的李秋疏有些脸红：“砍柴能多换钱。”
风屿落顿住，拍了一下他：“你不需要考虑这个，你的手很重要，学做饭就可以了。”
“可是我……”李秋疏眼睛不知道看哪里。
看他这样无措，山无州明白他在顾虑什么，沉声道：“听师傅的话。”
李秋疏猛地站直，仿佛受到鞭策，赶紧挎篮子走了。
非常听话的可爱。
风屿落忍笑忍到腹痛：“无州啊无州，你已经很有当师傅的风范了。了不起，看把他吓的。”
山无州有些无奈，他自己就很听师父的话，习惯了，只是，到了一定阶段，就不想听了。
李秋疏往前走了很远，突然兴冲冲回头，激动喊道：“师傅师傅！”
“嗯？”“嗯？”
“……”
两人同时答应，李秋疏愣了一会，他才指着山无州道：“我叫这个大师傅。”
他？风屿落气笑了，维护尊严道：“我才是年长的那个。”
李秋疏来回看了两边，还是觉得山无州看着成熟稳重些，道：“哦，那我叫二师傅。”
山无州朝风屿落挑眉，眼神上下清扫。
他急切示意两人往前走，“二师傅会飞，可以帮忙摘山腰那个青色灵菇吗？那是这里最贵的蘑菇了。
山无州故意放慢脚步，扭头看向某人：“师祖，既然您是李秋疏的大师傅，那弟子该怎么重新称呼您？”
风屿落咳，当没听见，快走几步，眯眼瞧，才发现隐在青草中的灵菇，果然是集天地灵气养成的，一看就大补。“能卖多少钱啊？”
李秋疏左右看了看，掩声道：“至少二两。”
嚯，这一朵比三人两天忙活的还要多。
等走近了，那山崖得有几十丈高。有了它，能帮忙减缓压力。可是近看位置这样高，李秋疏打起退堂鼓：“二师傅，看着很危险。”
话音没落，山无州已经到半山腰了。正感叹二师傅的厉害，忽见草丛里飞起手腕粗的绿皮蛇，往他手上咬去。
山无州左手摘下灵菇，看到蛇腾空有刹那怔住，手腕向内护住灵菇，右手捏住蛇头扔向草丛，迅速起身飞回原地。
李秋疏魂都要散了，捧住师傅的手左看右看，回魂道：“对不住师傅，还好没事。我……”
“不妨事。”山无州平淡地把灵菇递给他。
风屿落笑眯眯道：“莫慌，你二师傅随手都能把那山震塌，一条蛇算什么。接着采菇，再有半个时辰，咱们就下山。”
李秋疏被震慑住，这么厉害么？他捧着东西，一步三回头。
等他走远，风屿落一把拉过手：“我的乖呀，怎么这样疏忽。”破掉障眼法，那手背上赫然有两个血窟窿。
山无州垂眸。
“还好没毒。”风屿落唠唠叨叨的，不放心，又使劲把那片血挤出来。
山无州被掐疼了，蹙眉，反手将风屿落扯到身前，脸贴到他耳边，轻声道：“不碍事。师兄。”
语气亲切，余韵悠长。
“嘶。”风屿落浑身都僵了。
忍气吞声地想，真不能惯，越惯越上天。
不过这些事他自己玩够后，也就觉得没意思了，堵不如疏，一声称呼还能掉块肉吗？
风屿落假笑，一拳捶过去：“好师弟！”
“……”
因为那句“好师弟”，山无州半天不肯搭理风屿落，他们卖柴火卖蘑菇，他蹲屋顶。
搞得风屿落莫名其妙，他要叫人师兄，好心回应他，怎么反而把自己气到了？
不过卖柴火顺利，风屿落数着铜钱，很开心：“待会咱们去买雪花鱼，学清蒸。再买点酒。”
悄悄瞄屋顶，想，再买两甜梨，败火。
李秋疏抓起钱袋子晃了晃：“大师傅，我有钱，我来买。”
风屿落想，你买就你买吧，等把灵菇卖出去，你就是饭菜门最有钱的人了！
好运光顾心想事成，只见一人走过来，看了几眼，就问那绿色的菇怎么卖？
雨停了，云层里露出太阳半边脸。
听到声音，李秋疏顿时怔住，有什么东西被搅弄出来似的，他迟疑着去看来人的脸。
轮廓分明，眉目清雅。睫毛浓密纤长，只是垂眸，看不到眼睛里的神采。
身子挺拔，蹲下来仍比他高一个头。见久久无人回应，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闪躲着拿起一只圆头菇，仿佛对那感兴趣。
就这一眼，李秋疏感觉这人披风带霜而来，满腹心事。
“这是灵菇，是这里最好的食材，适合煲汤，补养精气神。就是价钱很贵，要三两银子。”
这朵灵菇很大很完整，长在悬崖上，采摘不易，加上二师傅差点被蛇咬。卖三两，可以的吧。李秋疏胡思乱想着。
那人点头，拿出银子。
这么痛快吗？“你，不砍价？”李秋疏有些打结。
那人明显想抬头说什么，最终还是看地面，摇摇头：“物有所值。”
他接过就要走，手上有细小伤口。
李秋疏下意识叫住人，看到他回身那刻，心里翻涌的东西沸腾地更厉害了。
相顾无言，眼神飘忽。
李秋疏后知后觉：“那、那我送你点什么吧。”抓起几朵圆头菇，还有灰色菌，放到小篮子里递过去，“这些也很好吃。”
那人接了篮子，欲言又止，说了谢谢，急匆匆走了。像有人在追赶他。
一直旁观的风屿落小心等着，怕李秋疏受到刺激再呕吐。
中原服饰，口音一样，手上做饭留下的伤口一样，更重要的是，眼神非常不对劲。
绝对认识。
好半天，李秋疏才将目光收回来：“那个人，好像很不开心。”
“有没有想起什么？”
“没有，”李秋疏犹疑道，“但是，我感觉很难受。是故人吗？是不是只要问他，就能知道我过去的事？”
是的，如果现在去问，就能知道李秋疏来自哪里，发生了什么事，就能知道最大心愿，满足后，让元宝分身的执念消散。
根据前几个案子的经验，这是快速解决事情的方法。
风屿落缓声问道：“你想现在去问他吗？”
李秋疏皱眉思索。
风屿落笑了笑：“不想去就不去，咱们不急。”
事情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想早点把事情了结，尽量避免查案，可相处几天后，又不忍心催促。
山无州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那个人，徘徊了很久，才过来。”
由此可以确认那就是失忆缘由。
但李秋疏确实还不想去，不好意思道：“那你们的任务是不是要延迟了？”
“没事，该来的总会来。”
风屿落安抚几句，看向身边人。
山无州感受到师祖在征询他的意见，毕竟他是二师傅，心里一暖，郑重点头。
李秋疏忘掉过去，做饭味道奇怪，缘由一定很剧痛，才让一个人远离故乡流浪至此。
过去的人已经找过来，意味着离掀开痛苦伤疤不远了，最后时光，让我们陪你慢慢过。
小厨房已经不再鸡飞狗跳，李秋疏切菜好，现在上手炒菜也非常利索井井有条，火候到位，油热正好，食材入锅顺序到位，佐料用量合适，出锅的菜品已经色香俱全！
就是吃起来……
一模一样的食材和做法，李秋疏做出来的，总是很苦。
那就不是做法问题，而是和他忘掉的过去有关，灵气枯败，导致这样。
这让李秋疏很挫败。努力这么久，一道能吃的菜都做不出来，要想解决问题，只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他坐在门口，望着山景发呆，门口种的青菜辣椒茄子被打歪，偶有蜗牛，蟾蜍，缓慢爬过。
风屿落洗了甜梨，塞到他手里，没说什么，让他安静呆着。
回头看山无州，他咬了一口，眼里闪动的光很漂亮。
应该哄好了吧？风屿落很得意，小屁孩还不容易对付？简直手拿把掐。
他挑了一个，嗯，入口汁水充足。
“……”麻痹全身。
眼神一寸一寸移过去，如果视线有力量，一定能把偷笑的熊孩子鞭打二十下！
这叫甜梨？酸死人！还很涩！
山无州忍笑道：“可能是下雨天，果子没长好。”
风屿落不死心，每个都尝了一下，死心了。“糊弄到我头上了，看我明天不找去。”
山无州发现李秋疏还在发呆，一下一下咬下果肉，吞咽下去。正要叫他别吃了，倏地一顿。
一堆果子都是酸涩难以下咽的，不可能他那个是好吃的。他怎么一点难受反应都没有？
风屿落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么长时间，李秋疏其实都没有味觉？
.
第二天终于放晴，让人心情舒畅。可李秋疏打不起精神。三人就去河边散心。
这里倒了几根树干，长出许多白色木耳。河水清澈，风屿落准备大显身手捉鱼，捡树枝削尖，往河里一戳。
李秋疏听到欢呼声，知道抓到鱼了，可有种奇异直觉，让他转头。
上游河道，有灰白色的东西沉沉浮浮飘过来。
李秋疏昏倒。
平静的日子猝不及防结束，小河里，出现了第二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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