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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徐冲的葬礼和死去师弟们的一起举行了,找人看了日子,说是能在同一天办。徐正义也觉得,师尊泉下有知,会希望和弟子们一起走的。

订完那么多棺材,昆仑派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只有去卢府提亲的嫁妆,还安静地摆在那里,每次看到那些东西,徐正义都会忍不住心痛。卢姑娘的事,门派里再没人提过,人活着就是要往前看的,经历那么多后,大家都看开了。

师尊和师弟们被埋进了一片风景好的坟地,有山有水,又有那么多人,应该不会孤单。徐正义重修了祠堂,那些师祖,只要是能找到名字的,他都给他们立了牌位。李莫邪看见的那点烛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丧事办完,翠翠要走了,她要去江南,去当绣娘,自己养活自己。徐正义也要走了,去田家。翠翠是昆仑派的恩人,即使不顺路,他也打算先把翠翠安全送到江南,安顿好她,再办门派的事。

就在大家筹备着路上的事时,白泠提议:“大师兄,翠翠姑娘就由我去送吧,我们都是女子,路上方便些。”

翠翠也希望和白姑娘一起走,这是她们这辈子最后的相处时间,等她到了江南,两人之间便再也不会有联系了。

徐正义同意了,拜访田家的事要快,不能拖。田家在中原,是当地的望族,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听师尊说,田振天以前只是一个小镖师,后来自己创办镖局,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境地。他觉得,这位田老爷年轻时的经历和现在的他是很像的,说不定两个人能聊到一起去。

翠翠、白泠、徐正义三人出发了。这一走便是好几个月才能回来,临走前,身为掌门的徐正义特意交代师弟们,要认真练武,等他回来的时候,要看他们的功夫有无长进。

徐正义是带着掌门的佩剑去的,田振天不认识他,但应该认识师尊的佩剑。他还穿着昆仑派掌门的衣服,应该不至于狼狈到被下人们赶出去。至于卢晓静送的那枚剑穗,他把它揣在怀里,不想路上的尘土把它弄脏。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会练一练剑,然后拿出那枚剑穗呆呆地看一会儿,回忆一下和卢晓静在一起的日子。

到了田府,徐正义被那气派的大门震慑住了,这位田老爷的家比那个总是在附庸风雅的卢老爷要阔气得多,就连大门上的“田府”二字都是掺了金粉的。

徐正义不懂礼仪,便拦住了一个看起来像田家下人的小伙子,请他通传一声,就说昆仑派有事来访。

很快,大门便打开,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出现了,她年纪大致在在四十岁上下,身体有些发福,下巴处堆了一些肉,皮肤雪白,目光威严,手臂轻轻一抬,露出一只与她的衣着不匹配的手。徐正义看得出来,那手以前是受过苦的,关节突出,手指有些变形。他如果能近看的话,上面还有一些很难消除的老茧。

“夫人,您来了,就是这位少侠,说是昆仑派有事来访。”那个小伙子朝贵妇人行了个礼,低下头,等她的吩咐。

“来了便是客,把人迎进来,好生招待,等老爷回来了,便把此事告诉他。”那贵妇人说。

“是,夫人。”

下人们把徐正义迎了进去,很快就准备好了饭食。和卢府的各种勾心斗角不同,这里的下人话不多,而且很守规矩,做起事来也伶俐,这加深了徐正义对田家的好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这话说得对,田府的这位夫人比柳氏厉害多了。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徐正义觉得田老爷应该闲下来了,镖局事务再繁忙,饭还是要吃的。说不定他可以同田老爷一起用一顿晚饭,说一说昆仑山上的情况,以及他们需要什么帮助。

过了一会儿,晚饭送过来了,东西好吃又精致,但徐正义有心事,所以胃口不大好。他向那送饭的小哥打听了一下,老爷什么时候见他,但那小哥只是礼貌一笑,说着要看主子们的安排,一点别的都不透露。

徐正义也没别的事做,只好在院子里练起武来,身为掌门,他要尽快修炼出内力,不然护不住师弟师妹。

田老爷终于回来了,听说昆仑派有人来了,他还在感叹老徐命大,魔教余孽攻山也能毫发无伤。但听说来的是一位少侠,田老爷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他和徐冲当年确实有几分交情,若是老徐有事要人帮忙,只要不太麻烦,他也许会应下。至于昆仑派的其他人嘛,见见也不错,听听看老徐是怎么对付魔教的。

正在专心练武的徐正义被人打断了,一个小厮说,老爷回来了,要见他。

徐正义马上收起剑,跟着那小厮,穿过府内的走廊,慢慢走到了会客用的正厅。白天见到的那位夫人和田老爷一起坐在主位上,下人们都低着头,恭敬地服侍着。见到那套和徐冲一模一样的衣服后,田振天立马问:“听闻魔教攻山,你们掌门怎么了?”

徐正义行了个礼,把昆仑山上的情况全告诉了田振天。师尊的死讯,江湖上的人总有一天会知道,他们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

“既然如此,你来找我,是为了何事?”田振天看着弱小的徐正义,一个内力都没修出来的娃娃,竟然是昆仑派的掌门,看来这昆仑派真是到了人人可欺的地步了。

“正义虽是小辈,但现在已是昆仑派的掌门,希望田家能给予我们一些庇护。如此大恩,昆仑派定会想办法报答。”徐正义行了个大礼,这次求人成不成,就看卢老爷接下来的话了。

田振天喝了口茶,内心开始盘算起来,他们田家有振天镖局和醉仙楼,不缺银子,也招募了很多江湖上有名的人,但比起昆仑派这样的名门大派,还是少了一些底蕴。振天镖局生意很好,但手底下的镖师良莠不齐,尤其是缺少一门镇场子的绝技。现在昆仑派来求田家庇护,他们手上有曾经名震武林的昆仑剑法,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绝技吗?要是能让整个昆仑派并入田家,他的镖局定能更上一层楼。

那位夫人也饮了一口茶,她觉得老爷定是在想该怎么有礼数地拒绝,然后给他一点盘缠,让他自己回去。

“贤侄啊,这事好说。”田老爷笑着说,“徐冲和我是兄弟,你们的忙,我自然要帮。但我不放心啊,我在江湖上罩着你们,你们也得拿出点诚意来,是不是?”

“您说得对。”徐正义低下了头,他们昆仑派现在拿不出任何诚意来。

“这诚意吧,对你来说也简单,娶了我田家的女儿,当了田家的女婿,咱们就是自家人了。”田振天依然笑着。然后,他似是斟酌了一下,接着对身边的夫人说:“田家适婚的女儿,应该就是阿绮了,你看这门婚事怎么样?”

夫人端着茶的手颤抖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田老爷。但田老爷好像什么都没感受到,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就等着徐正义答应了。

徐正义也睁大了眼睛,很长时间没回过神来,田老爷要的诚意,竟然是他的婚事。

阿瑶看着宝镜上的几人,忍不住对徐正义说:“你看看那位夫人,她的脸色比你的还难看。”

徐正义笑了笑,确实如此,他当年真没注意到,他对阿瑶说:“那位夫人叫钱盈,是阿绮的亲生母亲。我那位发妻是田家的嫡出小姐。”

阿瑶明白了,不只田小姐不愿嫁给他,这位夫人也是不同意的。这门婚事就是那位田老爷拍板,一力促成的。

两人的目光回到宝镜之上,徐正义那时正低着头,尴尬地坐在椅子上。

田老爷见他半天不说话,开口询问道:“贤侄,莫非是已有了家室?”

夫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这田振天是要她的女儿去做妾不成?

“回田叔,正义年纪尚小,没有家室。”徐正义有些忐忑地答,他没有家室,这门婚事是真的推不掉了。

“阿盈,你看看,阿绮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正义与她年纪相仿,又没有家室,他们两个正好合适。”田振天深情地看着钱氏,就算她瞪他也毫不在乎。

“田叔,可否让我考虑几日?”徐正义准备先把这事推一推,让他自己做足准备。田老爷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人家没有拒绝,只是想结个亲家。他要是不同意,那就是打人家的脸,必然只能无功而返。

“哈哈哈,婚姻大事,是该谨慎一些的。贤侄,我给你五日,五日后,你要给我答复。”田振天看起来有些不快,他田家的女儿不管怎么看都配得上徐正义,这小子竟然还要考虑,不过,他一定会答应的。

徐正义行了个礼,默默退下了。他现在思绪很乱,需要舞一舞剑,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好好考虑这件事。

端着茶的夫人,手还在颤抖着,她想把茶泼到田老爷脸上,但碍于规矩尊卑,她又不能这么干。她只能咬着牙,默默咽下这口气。现在唯一的希望在徐正义身上,只要他不答应,安安静静地回去,阿绮就不用嫁到昆仑派。昆仑山啊,那么远,那么偏僻,她的阿绮要离开她了,去受苦了。

那位夫人又瞪了田老爷一眼,今晚她要替自己的女儿争取,让田振天收回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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