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个月,飞鹭还在折腾着,想着多和白泠说说话,总能套出些什么来。
田绮一点也不担心,该喝茶喝茶,偶尔同紫芸一起做些家事。至于这掌家权,徐正义没给她,也没说过什么相关的话。她自己也不提,就当没这回事,她也能好好休息。
“大师兄,最近出了些事,我要和您说说。”一名弟子来院子里找徐正义了。他低着头,似在反复斟酌用词,应该不是来报喜的。
“什么事?说出来,一起解决。”徐正义说。
“很多佃户不打算续租我们的田,今年的钱也欠着不给,说是没有收成,现在吃饭成问题了,您看这要怎么办?”那弟子说。
田绮喝了一口茶,不打算说话,现在整个门派最有钱的就是她。如果不是在这待了几个月,知道这些人有多单纯,她真会觉得今天这出是演给她看的,就为了她口袋里的那些银子。
“你别急,现在有什么来钱的办法?”徐正义很关心这事,他是掌门,弟子们若是连饭都吃不起了,这门派也该散了。
“周围有几个老爷愿意收购我们的田产和铺子,已经派管家过来了,就等着咱们出价了。”那弟子挠了挠头,这事他做不了主,所以才来问掌门。
田绮笑了,这要是她娘,不需那弟子把话说完,就能发现不对劲。要么是装穷来骗嫁妆,要么是那群老爷们算计门派的资产,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好事。
“阿绮,你怎么看这事?”徐正义问她。他没卖过田,不知道价格,田绮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应该比他更懂这些。
田绮快速过了遍脑子,这山上的人对她还算不错,就先说几句对的话。她说:“这田不该卖,卖田的不是赌上头了,就是欠了印子钱。”
听她这么说,徐正义也犹豫了,那田是大家以前大部分收入的来源,卖田无异于饮鸩止渴。但这钱该从哪来呢?徐正义想了很久,一直没有答案。只好问那师弟:“我们的钱还够用多久?”
“不清楚。”那名师弟答,“要看看账册,以前是三师兄管这些。”
“你把账册和门派里的所有现银拿过来,我看看。”徐正义说。他现在知道三师弟有多重要了,现在没了他,大家都要揭不开锅了。他自觉对不起三师弟,只能无奈地笑。
一旁的田绮在品他的笑是什么意思,是觉得门派还有救?还是觉得她心软了,会给银子?她其实也不是个守财奴,要是门派确实困难了,她出手帮帮忙也不是不行,但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等看过账册再说。
账册和现银来了,大家把自己身上有的钱全交出来了,田绮看得出来。那些银子大部分是碎的,应该就是师弟师妹自己的零花,数量那么多,不像是在演戏。
田绮随手拿起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的大都是伙食开销,弟子们的衣物一年也不换几套,这还是因为他们在长身体,衣服容易变小。这山上的日子果然清贫啊,她带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该不该随手帮个忙呢?
“最近这段时间有人记账吗?新请的厨子一个月花多少钱?”徐正义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各种花销,只觉得头大。
田绮此时又想起了她娘的话,昆仑派不能乱。如果这门派真乱了,她的日子不会好过的。她咬了咬下嘴唇,轻轻地开口了:“夫君,我嫁妆里有些银子,说不定能解燃眉之急。但这不是长远之计,我们还是应该好好经营,起码把账做好。”
“你懂这些?太好了!”徐正义顿时喜上眉梢,他们就缺个会记账的,这账册上有很多东西他看不懂,需要请教一下。
徐正义捧着账本,找田绮问了半天,似乎把那句“我嫁妆里有些银子”完全抛在了脑后。一番折腾后,徐正义确定了,这银子还够用一个月。一个月,找到新的佃户,叫人预交一部分钱应该不成问题,他们运气真差,遇上收成不好。
“夫君,若是想吃好些,我可以补贴一点。”这是她第二回提出要动自己的嫁妆,大家都把钱交出来了,她不该一毛不拔。
“阿绮,我答应过你爹,你的嫁妆全是你的,一文钱都不会动。我知道你担心,但我的承诺也很重要,你就当给我个面子,你自己的钱,就自己花吧。”徐正义说。
阿绮自然是会给他这个面子的,但她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那群老爷们派人上山议价,想必是有备而来,他们定是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她清楚,但她不能说,没有证据的猜测,有时候只会让人反感。
过了二十天,徐正义开始发愁了,昆仑派的良田竟然找不到租户,又有人上山谈买田的事了,而且这次的价格比上次低不少,说是他们急于出手,卖不上价。
田绮听说了这事,马上去找了徐正义,现在很明显了,就是那些老爷们想吞下那几块田。她觉得自己该说一说,不管他能不能听进去。
她进门的时候,徐正义正在整理田契,准备打包卖了,不然就更卖不上价了。
“夫君,这就是他们的阴谋,别上当!”阿绮看见这一幕,心里确实有些急了。
“大家还要吃饭呢,以后有机会,会把田买回来的。”徐正义说。
“我还有嫁妆,就当我请大家吃几天饭了。你派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把事情查清楚再说。”田绮又拿出了自己的嫁妆,她真的有很多钱,不在乎这几顿饭。
“那好吧,你的心意我替大家领了,但若是查清楚了,还没有办法。你就不用再贴钱了,自己留着吧。”徐正义摸了摸田绮的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妻子其实也挺好的,以后若是有机会了,得把这笔钱给人家补上。
田绮点点头,朝徐正义行了个礼,出门了。她叫上了紫芸和白泠,还有几个弟子,就凭徐正义没算计她的嫁妆,这事她管了。
田绮先去看了看田,确定那确实是好田,土挺肥的,看地里秧苗的长势就知道。地里依旧有农户打理着,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不续租的样子。田绮有些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但她要找个人问一问才能完全确定。
“大娘,我们是昆仑派的,您打不打算续租?”田绮笑着问她,她和那些弟子不同,多聊几句就能找出破绽来。
“昆仑派的?不租,不租了。”农妇说。
“那这地就是我们的了,以后这里,我们打算改成马场,过几日就把马送过来,要是踩坏了这些苗,您可别介意。毕竟您也不租了,安心回去,不用再打理了。”田绮依然笑着,只是笑得特别瘆人,她没有开玩笑,现在这群人已经欠着租金了,那田就是他们的。她真会派人把马拉过来,骑在马上好好踩一踩。
那农妇果然慌了,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那么狠,但她也狠啊,冲上去就要抓田绮的头发。
这时白泠和几个弟子就有用了,他们立马制住了这农妇。大家都看出来了,他们不是不想租这田,不然也不会在这整日打理了,真要不租了,放马踩就放马踩,有什么好介意的。
田绮知道这事招人恨,所以叫了几个人和她一起来,要想好好过日子,以后就要学会做坏人。她问那农妇:“怎么了?不是不租了吗?还是说,你在等着别人租给你?”
几名弟子瞬间就明白了,是那几个来议价的老爷,他们还当人家是好心呢。
“你怎么知道的?”那农妇更慌了,她要是说漏嘴了,一定会被人埋怨的。这运气,怎么就那么背呢?
“大娘,你想想看,你要是能把这些事和盘托出,你就是我们这边的人了。现在没人租地,你看上哪块了,尽管说,我们租给你,还可以减一些租子,地现在还在我们手上呢。再说了,我们不说,谁知道是你说漏嘴的。你要是不说,我可要去牵马了。”田绮抛出了一个蜜枣,等着人上钩。实在不愿说?不好意思,她还有办法。
那农妇明显犹豫了,对比了一下两边的条件,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对昆仑派众人说:“是老爷们和我们商量好了,只要不租昆仑派的地,不交今年的租子,逼着你们卖田,就给我们免一年的地租。”
田绮明白了,老爷们这是劫富济贫呢,拿着压价省下来的买地钱,去补贴这些佃户,好手段啊。怕是还买通了官府,就算他们告上去,也拿不到钱,收成好不好,不过是穿官服那人说的一句话。
弟子们也明白过来了,回去以后定要和大师兄好好说一说,那群老爷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尽量少来往。
“大娘,我们记住你了,你现在可以去挑地了,看上哪块都行。还有,提醒一下你的那些老朋友们,人家免了你们一年租子,但第二年的租金有没有和你们谈呢?说不定今年省下的钱,三年后就要全吐出来,他们能算计我们,就不会算计你们吗?”田绮立马就找到了关键,那群老爷,一看就不是会体恤佃农的。
那农妇不笑了,人家说得对啊,谁知道后几年价格怎么样,别为了省一年租子,把以后的日子全搭进去。只是,她要怎么和大家说,这有讲究,别让老爷们知道是她传出去的。
田绮带着人回去了,至于这事会变成什么样,就看这位大娘够不够厉害,消息能被传多广了。
“嫂子真厉害,你怎么发现的?”
“太好了,田一定能租出去。”
至于徐正义那里,她就不应付了,就让他的师弟和师妹去和他说吧,省得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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