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安静 > 第4章 第 4 章

第4章 第 4 章

寒假开始的第三天,林知秋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王叔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后备箱敞着。林母站在门廊下,往他手里塞了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折得整整齐齐。“那边虽然比这里暖和,早晚还是凉的,”她说,“围巾要戴好。”

林知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围巾。母亲每年冬天都会织一条,去年是藏蓝色,前年是墨绿色。他的手在围巾上摸了一下,软而厚实,像母亲说话的语气。

林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封面是暗红色的,没有书名,只在右下角烫了一行小字。他把书递给林知秋,没说是什么书,只说:“给你妹妹带去。”

林知秋接过来,翻开扉页——是父亲自己印的一本诗集,选的都是他这些年译的意大利短诗。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给雪融。爸爸。”

他把书小心地放进书包外侧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到了记得打电话。”林母说。

“知道了。”

王叔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少爷,坐稳了。”

车驶出铁门,梧桐道两旁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道细密的线条。林知秋靠在座椅上,把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飞机是下午的,他还有时间在机场吃一顿午饭。但他没有在想午饭的事,他在想佛罗伦萨。

想那栋石头墙的老房子,想院子里那棵橙树冬天还有没有果子,想妹妹坐在窗口等他来的样子。每年都是这样,他拖着行李箱从石墙边走进院子,还没敲门,就看见她坐在二楼的窗口,手里捧着书,隔着百叶窗的缝隙朝他笑。

他不知道今年她还会不会笑。她十一岁了,不是那个扎着双马尾、搂着他脖子拍照的小女孩了。去年暑假他去的时候,她瘦了一些,头发长了很多,说话的声音比以前更轻。但她还是会在门口等他,会在他进门的时候叫一声“哥哥”。

就一声。然后就没有了。但她会叫。

林雪融在佛罗伦萨郊外的那栋老房子里住太久了,久到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从来就住在这里。

她记得小时候在国内,身体不好,跑几步就喘,换季必病一场。不能出去玩,她就看书。家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书。后来父亲专门收拾出一间朝南的房间做她的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金线。她窝在那张旧藤椅里,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那时候哥哥也在家,不上课,就陪着她。她看书,他就在旁边的地板上画画,画完了拿给她看。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点一下头,又低下头去。

后来祖父祖母从意大利回来了。两位老人年轻时旅居佛罗伦萨,晚年定居在那里,每隔一两年才回来一次。那次他们看见雪融瘦瘦小小地缩在书房角落里读书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祖父说,带她去意大利吧,那边气候好,养人。

父亲和母亲商量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于是她跟着祖父母飞去了意大利。那年她八岁。

佛罗伦萨的夏天很热,但早晚是凉的。祖父的房子在郊外,石头墙,百叶窗,院子里种着橄榄树和橙树。房子的后面有一片小小的菜地,祖母在里面种了番茄和罗勒。再远一些,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野花,春天的时候紫色和黄色的花开成一片,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

她在那里上学,学意大利语,也读中文书。祖母教她认花认草,教她怎么辨认迷迭香和百里香,教她用院子里摘的柠檬做果酱。祖父教她下棋,教她煮咖啡,教她用意大利语念但丁的诗歌。她的身体渐渐好了些,但底子终究弱,跑不动跳不高,还是爱窝在书房里。

那间书房比国内那间小,但更旧更暖。书架上塞满了祖父半辈子攒下的意大利语原版书和中文旧籍,空气里混着纸张发黄的味道和窗外飘进来的橙花香。她坐在窗前那张旧木椅上,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阳光从窗户进来,落在她的书页上,一格一格的。

祖父母把她照顾得很好。但她身上始终带着一种安静的、不太爱说话的气质——像一件小小的瓷器,好看,但你知道它碎过,于是大人们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会不自觉地放轻一些。

哥哥每年暑假都会来。寒假偶尔也来,不是每年都来,但今年来了。

她早就知道了。一周前哥哥发消息说“今年寒假我也去”,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把那个“好”字看了好几遍。

下午三点,林知秋的飞机降落在佛罗伦萨佩雷托拉机场。

机场不大,落地窗外是灰白色的天光,远处隐约能看到丘陵的轮廓。他取了行李,背着书包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祖父家的司机——一个头发花白的意大利老头,举着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纸牌,笑起来满脸皱纹。

“Ciao, Lin.”老头用意大利语跟他打招呼,接过他的行李箱。

“Ciao, grazie.”林知秋用蹩脚的意大利语回了一句。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往南走。路两边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再从田野变成丘陵。橄榄树一排一排地种在坡地上,灰绿色的叶子在冬天的风里微微翻动。天很低,云很厚,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远处的山坡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碎石小路。路的尽头是一栋石头墙的老房子,百叶窗是深绿色的,门廊下摆着两把藤椅,椅子上搭着一条格纹毯子。院子里那棵橙树的枝头还挂着几颗橙色的果子,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车还没停稳,林雪融已经从门廊下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垂到腰际。比去年夏天又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但五官却比去年更精致了——像是有什么人拿着刻刀,把她脸上的轮廓细细地修过一遍。眉眼和林知秋很像,却更柔和,眼睛更大更黑,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鼻梁细细的,嘴唇的颜色淡得像没睡醒。十一岁的她还远远没有长开,但已经能看出以后的模样——那种安静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漂亮,像一朵还没来得及开的花,花瓣紧紧收着,你知道它迟早会打开,却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好看。

她没有跑过来,只是站在门廊下,手插在毛衣口袋里,等他下车。

林知秋推开车门,脚落在地上的那一刻,闻到了橙花的味道。不是花开的味道——冬天没有橙花。是那种长在皮肤底下的、洗不掉的味道。他闻了好多年,每次闻到都觉得安心。

“哥哥。”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林知秋走过去,伸出胳膊,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没有躲,也没有动,就让他抱着。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凉凉的,滑滑的。他抱了两秒,松开,低头看着她。

“瘦了。”他说。

“没瘦。”她说。

“去年夏天的照片我看了,比现在胖。”

“那是照片拍得不好。”

林知秋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偏了一下头,没有躲开。

祖父从门廊后面走出来,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中文喊了一声“知秋”,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祖母跟在他后面,围着一条围巾,手上还沾着面粉,笑着朝他招手。

“快进来,外面冷。”祖母说。

林知秋搂着妹妹的肩膀,一起走进屋里。身后的橙树在冬天的风里微微晃动,几颗橙子挂在枝头,沉甸甸的。

晚饭是祖母做的。烤鸡,土豆泥,番茄沙拉,还有一锅热腾腾的蔬菜汤。餐桌上铺着格子桌布,蜡烛在玻璃杯里燃着,火苗微微跳动。祖父坐在主位,一边吃一边跟林知秋说话,问他学校的事,问他成绩,问他有没有学意大利语。林知秋一一回答,说到沈霁川的时候顿了一下——“我同桌,年级第一,这次也来意大利了,参加一个数学冬令营。”

祖父挑了挑眉:“数学冬令营?佛罗伦萨?”

“嗯,在市里。”

祖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林知秋看了妹妹一眼,她低着头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他们说的只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饭后,四个人挪到壁炉前。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橘色的火光映在石头墙上,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色调。祖母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坐在祖父旁边的摇椅上,织一条还没织完的围巾。祖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听火的声音。

林知秋和妹妹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雪融把脚缩到沙发上,整个人窝在沙发角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只是抱着。壁炉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你在看什么?”林知秋问。

“没看,”她说,“在等你的礼物。”

林知秋笑了,从书包里掏出那条围巾和那本书。“妈给你织的,爸给你选的。”

雪融接过去,先把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展开,摸了摸,然后叠好放在膝盖上。然后翻开那本诗集,扉页上那行字她看了几秒,合上,抱在怀里。

“帮我谢谢爸妈。”她说。

“你自己打电话说。”

“嗯。”

壁炉里的火又响了一声。祖父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祖母的织针在火光里一上一下地动着。

林知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新消息,是沈霁川发来的。

“到了吗。”

三个字。没有问号,但林知秋知道那是一个问句。

他打字:“到了。刚吃完饭。你呢?”

过了一会儿,沈霁川回了一条:“刚到酒店。明天开营。”

林知秋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冬令营结束后来我家玩几天吧?”

这一次等的时间长了一些。久到林知秋以为沈霁川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好。”

一个字。

林知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妹妹。她还窝在沙发角里,抱着那本诗集,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困了吗?”他问。

“还好。”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早起干嘛?”

“做饼干。你不是说想学?”

雪融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像壁炉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她站起来,把围巾和诗集抱在怀里,朝他点了下头,转身上楼了。

林知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不会太冷。

第二天早上,雪融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吵闹,是碗碟碰撞的声响,还有哥哥在厨房里跟祖母说话的声音。他的意大利语还是那么蹩脚,祖母一直在笑,用中文纠正他的发音。雪融在床上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披上床头那件深蓝色的睡袍,踩着拖鞋走下楼。

厨房里暖和得不像话。烤箱开着,祖母正在往烤盘上挤饼干面糊。林知秋站在水池边洗草莓,袖子卷到小臂,手上沾着水珠。他看见她进来,朝她笑了一下:“醒了?来帮忙。”

雪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接过他递来的草莓,一个一个地摆在刚烤好的饼干旁边。

厨房里的温度刚刚好。窗外是冬天的花园,橄榄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灰白色的背面。

饼干烤了两盘,一盘原味,一盘加了橙皮屑。祖母用纸袋装好,系上白色的棉绳,放在桌上凉着。

“等会儿带去书房吃。”祖母说。

雪融端着一杯热牛奶,跟在哥哥后面上了楼。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朝南,百叶窗开着,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她的那张旧椅子还在——不是国内那张藤椅,是祖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把木椅,椅背很高,坐垫是祖母重新包过的,深蓝色的绒布。

林知秋从书房角落里拖出一条毯子,深灰色的,很厚。他坐到窗边的矮榻上,把毯子展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雪融坐过去,他把她整个人裹进毯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她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捧着那杯热牛奶,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橙树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叶子深绿,果子橙黄。远处的坡地上,橄榄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带了什么书?”雪融问。

林知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不是课本,是他从父亲书架上顺手拿的一本散文集。雪融看了一眼书名,伸手拿过去,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念出声来。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只说给两个人听。林知秋闭上眼睛,听着妹妹念书的声音,像小时候一样。那时候他坐在地板上画画,她坐在藤椅上看书,偶尔念一段出来,他也不听内容,只是听那个声音,觉得安心。

念了几页,雪融停下来,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那个同桌,”她忽然说,“叫沈霁川?”

林知秋睁开眼睛,偏头看了她一眼。“嗯。怎么了?”

“没怎么,”雪融把书翻到下一页,顿了顿,“你昨晚吃饭的时候提过他。”

林知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听见了?”

“嗯。”

“他冬令营结束了可能会来家里住几天。”

雪融“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他答应了?”

林知秋笑了。“对。”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薄薄的,照在橙树的叶子上,反着光。远处的天边有一架飞机飞过,留下一条细细的白线。

佛罗伦萨市区的另一头,沈霁川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前。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朝西,能看到远处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淡粉色。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

冬令营明天开始。报到日的手续已经办完了,领了材料,熟悉了路线。营地在佛罗伦萨南边的一所国际学校里,从酒店坐公交要四十分钟。带队老师是个年轻的意大利人,说话很快,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同营的学生来自好几个国家,大部分他叫不上名字,也懒得叫。

他不是一个会主动社交的人。从小到大,真正走近他的人只有陆辞和顾曼笙——陆辞是靠一股不怕冷的热乎气硬贴过来的,顾曼笙是从小就被两家大人塞到一起的。林知秋是第三个。但林知秋不太一样。林知秋不是硬贴过来的,他是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旁边,然后就没有走。

沈霁川在窗前坐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是林知秋发的消息:“到了。刚吃完饭。你呢?”他回了一条,然后锁屏。

落日的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座城市染成淡金色。他站起来,去洗漱。

冬令营的九天过得很快。

每天上午是讲座,下午是小组讨论和解题训练,晚上有时候会有自由活动。沈霁川按部就班地参加每一项活动,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少做一道题。带队老师对他的评价是“quiet but excellent”,安静但出色。同营的学生很少跟他说话——不是因为他不友善,是因为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会主动开口的人。

他每天会跟林知秋发几条消息。不多,每条都很短。林知秋问他“今天怎么样”,他回“还行”。林知秋发来祖父母家院子的照片,阳光下的橙树,雪后的橄榄园,壁炉里跳动的火。他看了,有时候回一个“好看”,有时候只回一个“嗯”。

顾曼笙每天也会发消息。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她的话总是很多,说学校里的事,说陆辞又在群里发了什么,说她妈妈又给她买了什么。沈霁川偶尔回一个字,偶尔不回。

冬令营结束的那天下午,沈霁川收拾好行李,退了房,在酒店大堂等林知秋来接他。

林知秋发了消息:“我到了,你出来。”

沈霁川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门。林知秋站在一辆深蓝色的轿车旁边,穿着那件亮橙色的羽绒服,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团火。

“上车,”林知秋笑着拉开车门,“我祖父母等你吃晚饭呢。”

沈霁川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车子驶出市区,沿着公路往南开。路两边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再从田野变成丘陵。橄榄树一排一排地种在坡地上,灰绿色的叶子在冬天的风里微微翻动。天很低,云很厚,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远处的山坡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林知秋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你那个冬令营怎么样?”

“还行。”沈霁川说。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没有。”

林知秋笑了:“我猜也是。”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乌木逢春

太子千秋万载

迟聆

强行标下顶级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