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又浮上来——空荡荡的教室,被藏起来的书包,抽屉里被撕碎的作业本,还有走廊尽头那道远远的白色身影……头又开始疼了。
我干脆坐起来,抓过手机想找点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刚解锁屏幕,就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夜冷发来的。
「周末有空吗?美术馆有个画展,想不想一起去?」
我眼睛一亮,刚才的烦闷瞬间散了不少。夜冷虽然话不多,但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不像跟婉君在一起时,总揣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我立刻回:「好啊好啊!几点?」
她回得很快:「周六上午十点,我在美术馆门口等你。」
「好!」
我抱着手机滚回床上,心里美滋滋的。认识夜冷真好,她就像一阵清爽的风,跟婉君那种带着压迫感的温柔完全不一样。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婉君。
「睡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心虚,像是偷偷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似的。我犹豫了几秒,回:「还没呢,学姐怎么还没睡?」
「在想你。」
短短三个字,看得我脸颊发烫。我盯着屏幕,心跳又乱了节奏。
婉君总是这样,时不时蹦出一句暧昧的话,等你当真了,她又退回到朋友的位置,让你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我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回,干脆假装没看见,把手机扣在了枕头底下。
可翻来覆去了好半天,还是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婉君温柔的眉眼,一会儿是小巷里她狠戾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夜清冷清的侧脸……
乱七八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第二天是周六。
我特意起了个早,翻遍了衣柜才挑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又觉得是不是太刻意了。
只是跟新朋友去看画展而已,我干嘛这么紧张。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抓起包出了门。
走到小区门口,我下意识往香樟树的方向看了一眼——空的。
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我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甩掉,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美术馆离我家不算远,坐地铁四站就到了。我到的时候,夜冷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肩上挎着那个黑色的画板包,黑长直发,露出好看的下颌线。明明是很简单的穿搭,却被她穿出了种清冷的艺术感。
「等很久了吗?」我跑过去,有点不好意思。
「刚到。」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衣服上停留了两秒,又很快移开,「走吧。」
画展在美术馆的二楼,主题是「城市与孤独」。大多是些冷色调的油画,画着空荡的街道、独行的人、黄昏下的高楼……看得人心里有点闷闷的。
我对画没什么研究,只能看个热闹。但夜冷不一样,她站在每一幅画前都会看很久,眼神专注,偶尔还会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偷偷看她的侧脸,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干净。
她长得真好看,是那种很有辨识度的、冷感的好看。跟婉君的美不一样——婉君是温柔的、带着侵略性的美,像一朵开在寒夜里的花,看着清冷,实则勾人;而夜冷是疏离的、淡的,像远处的山,看着近,其实远得很。
「喜欢这幅?」
夜冷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我连忙收回目光,脸颊有点发烫:「啊?嗯……挺好看的。」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幅画,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这是这次画展我最喜欢的一幅。」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幅很小的画,画着一扇窗,窗台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窗外是飘着雪的城市。画的色调很暖,跟整个画展的冷感格格不入。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因为孤独里有温度。」她声音很轻,「不是所有孤独都是冷的。」
我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但莫名觉得这句话很有味道。
逛完画展已经是中午了。夜冷带我去了美术馆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好,放着轻轻的爵士乐。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夜冷熟门熟路地点了杯冰美式,我点了杯热可可。
「你跟婉君……很熟吗?」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夜冷忽然开口问。
我握着马克杯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说:「嗯……她挺照顾我的。」
「照顾?」夜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哪种照顾?」
我被她问得有点懵:「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照顾啊。她人很好,怕我被人欺负,一直护着我。」
夜冷看着我,眼神很深,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淡淡道:「是吗。」
她这个反应让我有点不舒服,像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们又聊了些别的,大多是学校里的事。夜冷话不多,但很会倾听,我说什么她都能接住,跟她聊天很舒服。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两点多。我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婉君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把手机屏幕扣在了桌上。
夜冷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
我有点心虚,拿起手机回:「在外面跟夜冷逛呢。」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过来一句:「玩得开心点。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嗯,知道啦。」
我放下手机,松了口气。
「婉君?」夜冷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夜冷看着我,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林知意。」
「啊?」
「你有没有觉得……」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对你的好,有点过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
我攥着马克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小声说:「有吗……她就是把我当妹妹照顾吧。」
「妹妹?」夜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你见过哪个姐姐,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妹妹的?」
「哪种眼神?」我下意识问。
夜冷看着我,没说话。
但我忽然就懂了——是那种眼神。占有欲的、带着侵略性的、恨不得把你拆吃入腹的眼神。
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看出来了。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冷看着我发白的脸色,语气软了些:「我不是要挑拨你们的关系。只是……提醒你一下,离她远点,没坏处。」
「为什么?」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夜冷沉默了几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淡淡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直觉而已。」
直觉?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阴了。风卷着落叶吹过来,有点凉。
夜冷把我送到地铁站口。
「今天谢谢你陪我看画展。」我站在台阶上,对她笑了笑。
「不客气。」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我,「回去吧。有事给我发消息。」
「嗯!」我点点头,转身往地铁站里走。
走了两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夜冷还站在原地,风拂起她的衣角,身形挺拔又孤单。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画展上那幅画——窗台上的热咖啡,窗外的飘雪。
孤独里有温度。
我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甩掉,快步走进了地铁站。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掏出钥匙开门,刚把包放下,手机就响了。
是婉君打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喂,学姐?」
「到家了?」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柔柔的,跟平时一样。
「嗯,刚到。」
「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画展很好看。」
「是吗。」她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让我莫名有点发毛,「跟夜冷在一起,就这么开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学、学姐?」我有点结巴。
「没什么。」她语气又软了下来,「就是有点吃醋。我的知意,跟别人玩得这么开心,我都要嫉妒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甜,只觉得后背发凉。
「学姐你别开玩笑了……」我攥着手机,声音有点发颤。
「开玩笑吗?」她低低笑了一声,「也许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柔:「好了,不逗你了。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学姐!」我连忙说,「我自己可以的……」
「听话。」她打断我,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明天见。」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她今天……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今天,她几乎是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她的不满。是因为夜冷吗?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必须跟她说清楚。我们只是朋友,她不能这样管着我,更不能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攥着手机,指尖都在发抖,却迟迟没有勇气拨出那个电话。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吓了一跳,心脏猛地缩紧。
这么晚了,谁会来?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婉君。
她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眉眼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可我看着那张脸,却只觉得恐惧。
她怎么来了?
我站在门后,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也不敢开门。
门铃又响了一声。
「知意,我知道你在里面。」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柔柔的,「开门。」
我攥着衣角,浑身都在抖。
「我给你带了点牛奶,你今天玩了一天,肯定累了。」她又说,语气很耐心,「开门好不好?」
我咬着唇,还是没动。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林知意。」她叫我的全名,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浑身一震。我知道,她耐心快用完了。
如果我再不开门,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婉君站在门外,看着我,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我的恐惧。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亲昵又自然。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她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在干什么呢?」
「我、我在换衣服……」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笑了笑,没拆穿我,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她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递过来。
可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学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啊……」我接过碗,小声问。
「想你了。」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一天没见,想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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