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正好，窗外的阳光打进大落地窗，照在榆木书桌面上，甚至有几分提神醒脑的刺眼。
桌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加油”。
三年以来，余常经常站在窗边，逆着阳光说：“今天我陪你。”
林延有些目眩，先是拉了纱帘，再坐到和余常一起挑选的人体工学椅上，脑子断片似的安静了很久，拎起笔开始画画。
林延以画漫画为生。搞创作本就是逆天而行，天赋努力机遇缺一不可，熬死在路上很正常。
一起画画的朋友们先后放弃，林延很幸运地在画第六年的时候小爆了一把，有了自己固定的推荐位、出版商和经纪人。
林延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其中存在感最强的是余常，最开始作为老粉，在三年前的签名售书会上认识，后来是朋友，然后日积月累，变成了关系亲密的挚友。
会上，余常说：“我喜欢你的漫画，更喜欢你。”
林延边给余常签名边客套地说：“很荣幸得到你的认可。”
他没想到三年以来，余常逮着机会就调戏他，有的时候让他嫁给他。起初他震怒，后来他恼怒，最后他麻木，毕竟狂热的男粉不止余常一个，还有人往他的快递盒子上抹不明液体，与此相比，偶尔勾他下巴喊他老婆的余常简直就像是小天使。
林延主要是考验画工的黑白战斗漫，偶尔也画少女漫转换心情，但少女漫从未出道，他的责编将其评价为“人物精美，感情线像狗屎，画你的热血打斗去吧”。
上个月险些开了天窗以后，他的责编就彻底放飞了自我：“哈哈哈哈哈延哥你也有今天！”
林延从桌上拿起本书，盖住脸，闷声说：“想我消极一点我可以做到的。”
责编惊恐：“你别学他们摆烂啊！”
林延进入状态很慢，一旦进去，却飞速搞定了最后十张，正午的太阳也变成了月亮。
上个月交稿不及时，因为朋友寄养在他这里的猫打翻了水杯，正好都倒在画上，只能重画，还陪朋友去给猫嘎蛋，又耽误了些时间。
毁了几十张原画后，林延痛定思痛，决定把水杯放另一张桌子，又想换防水墨水打底。
以往这些事都要和余常交流分享，但失去对方的消息后，林延还是用着之前被水一滴就糊得没影的墨水。
晾干了画，扫描好后传给责编。
责编收到原稿眉开眼笑，紧接着循循善诱，希望林延用一用现代科技，最起码宠爱一下数位板和sai。
林延反问：“不是正在用吗？现代科技。”
责编：“……上回还让我用嘴吹干，哪来的现代科技？”
林延：“扫描仪，传真机。”
责编：“fine，一年前你还在用小灵通呢，感谢余老师把你捞起来带你冲浪。”
林延：“用不坏的东西绝对不换是我做人的原则。”
事出有因，有一次林延和余常去徒步旅行，中途遇到穷凶极恶的通缉犯，林延帮余常挡了一刀，砍在他的老年机上。
事后余常过意不去，说什么都要送林延一台新的，林延不答应，最后余常十分不情愿地退而求其次，给林延买了个颜色骚里骚气的手机壳。
责编得了画稿，心情极佳，调侃林延：“节俭是好事啊，不过说真的，你不会是从哪个冷兵器时代穿越来的吧？”
冷兵器啊。林延望着书桌对面的沙发。
沙发上躺着一把没有开刃的鱼肠剑。
那也是余常送给他的，剑柄上的流苏穗子也是余常自己亲手编的。
鱼肠剑是半年前林延生日，余常淋着雨乘着公交车到他家带给他的生日礼物。
带着长长一把家伙上车，余常还差点被开公交的大爷当成可疑人士。
余常说：“你看着它就像看着我，还可以给画战斗画面提供灵感。”
林延对冷幽默过敏：“放那儿吧，我赶稿。先别坐沙发，弄湿了不好打理。”
余常抹了把脸，凑近林延，问：“那我去浴室洗一下？”
他的额发全让阵雨打湿了，贴着脸却无损英气的美感，堪称落汤鸡中最标致的那一只，嘴唇几乎要贴到林延的鼻尖。
只是林延无心欣赏这副帅哥淋雨图，迅速地对余常笑了一下，又飞快低下头，争分夺秒地捕捉灵感：“我今天会画到很晚，你有事就先走，我们改天再约。”
林延记不清后来余常有没有祝他生日快乐，但那天下午余常陪了他一天，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古早的漫画，坐在地板上，安安静静地看。
林延偶尔抬起来，放松酸涩的眼睛，无意中瞥见余常的笑容带着几分落寞。
林延也记不清那时自己说没说谢谢。但小鱼是他的挚友，要谢的太多，有时反倒说不出口。
给编辑发完消息之后，林延放空视线，虚虚地望向和余常同名的剑。
剑柄下放了个枕头，剑身上盖了条林延午睡时用的薄毯，林延觉得自己这想法挺有意思的，有一次还拍照发了条微博。
余常也刷到了微博，评论太太太可爱，还把有几条说林延幼稚恶心的人diss了一遍。
林延脑补余常说这话的口吻和表情，正乐着，突然额角的青筋抽搐地一跳，身体也绷紧了，按着胃起身去找胃药。
林延是铁胃，但禁不住作息拉垮，被余常催着体检，查出胃溃疡。他把医生配的药扔了，余常又悄悄给他捡回来，叮嘱他按时吃药，规律吃饭。
比老婆还体贴的朋友，他的那么大一个余常，被他给弄丢了。
林延：是谁偷走了我的小鱼？（跑来跑去）到底是谁？？（仰天长啸）是不是你偷走了我的小鱼（揪住路过的读者的衣领）快说！是不是你（凶狠盯住）什么？不是你？（十分不解）那是谁偷走了我的小鱼？（继续跑来跑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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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鱼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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