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又路过那个小区,安宓想起刚刚才说过的话题,尴尬得不敢偏眸看。
隔着不远的距离看见滑梯设施时,能看见滑梯边上站着一位拿着长伞,穿着透明雨衣的女人,她静静站在那儿,面朝着滑梯。
而红色滑梯上,一个蒙着口罩,穿着透明成人雨衣的女人“呲溜”一下滑到底,从坐下到滑到底,总长大概两秒。
安宓和叶长宁稍稍多看了两眼,刚要迈步走过,滑梯上的女人一手抬起朝她们挥挥。
“诶,哈喽,你们怎么在这儿?”
散步路过,即将回家的两个人齐齐顿住。
“哈喽,我。”张衾摘下口罩,又朝着她们挥挥手。
刚刚才说完人家八卦,前不久才在那个滑梯后面亲吻的安宓脑子已经有点混乱了,耳朵开始发痒,尴尬得耳后酥麻。
她把两边长发都撩下来,盖住耳朵,面上冷淡的和顾清月对视一眼,稍微颔首打招呼,润润唇才开口:“我们散步。”
“哦,”张衾坐在红色直滑梯末尾,伸手拍拍隔壁转一个弯的黄色滑梯,“玩滑梯不?”
叶长宁其实有一点想玩,刚刚上面有雨,现在她们手上有雨衣,她拉着安宓的手看一眼她。
安宓牵着她往张衾那边走,边走边问:“这个弯的滑得了吗?”
看上去弯的弧度还没安宓腿长。
张衾看看她们俩,又看一眼顾清月,最后低一点脸,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小碎花裙憋笑。
“怎么了?”叶长宁不明所以。
想到一会儿要说什么,张衾就忍不住笑,坐在滑梯末尾耸着肩膀笑。
安宓和叶长宁都走近了她还在笑,安宓没懂,看一眼顾清月试图获得线索,顾清月淡然着脸眨一下眼:“没懂。”
张衾抬手捂住下半张脸,抬起脸笑着说:“这里有四个弯的。”
“……”
好冷的笑话,又有一点点好笑,叶长宁嘴角抽搐两下,但看着安宓和顾清月都没什么反应,又只能抿住唇让自己别笑。
常常和安宓待在一起,叶长宁都差点忘了她是副教授级别的老师,现在和博士毕业的副教授,同时持有教师资格证的三个人站在一起,那种老师对学生的天然压制好像出现一点,她有点小紧张了。
安宓眨一下眼,没懂张衾的意思。
顾清月稍稍笑了一点,张衾抬头和她对视一眼,又看看叶长宁和安宓,“噗”地笑一声,又说:“我们四个,可以是,wonderful。”
说到后面,她自己又笑起来,往后仰着笑,差点躺在滑梯上,顾清月走到身后,用空着的手把她的头发拿起来。
“噗。”叶长宁没忍住,还是笑出声了。
安宓侧目看一眼她,还是没懂这个笑点,wonderful和她们四个有什么关系?
但三个人都笑了,于是她淡淡问:“wonderful怎么了?”
这下张衾笑得更大声了,叶长宁也捂着脸笑起来。
顾清月笑容弧度深一点,代替笑得不能自己的张衾和安宓解释:“wonderful谐音‘弯的’和英文‘four’,听起来像四个弯的。”
解释到这里,她就停下。
安宓后知后觉:“哦……”
可是,wonderful后面的读音和four不是一样的,无论是英式口音还是美式口音,wonderful后面音标是fl,four音标是f??(r),这是什么新的网络潮流梗吗。
安宓闻所未闻,安宓思考,安宓接受。
光是看她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张衾就又找到一个笑点,笑得肚子痛,抬手拍着滑梯笑。
“张老师手不疼吗?”叶长宁看着张衾笑得不能自己,也有点想笑。
“我,我肚子比较疼哈哈哈哈哈。”张衾捂着自己肚子,捧腹大笑了。
“那就别笑了。”顾清月握着她的手臂扶她起身。
“这个很好笑吗?”安宓还是不理解,小声问。
因为这一句话,张衾又笑弯腰,边笑边喘气:“你先别说话。”
“张老师笑点这么低吗?”叶长宁大概能懂她在笑什么。
张衾想说话,但肚子痛得说不出话,抱着自己肚子抽着笑。
三个人就这么看着她笑,她更想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清清嗓子拍拍滑梯说:“弯的可以滑,直的也可以滑,有屁股就可以滑。”
“……”
安宓懂了她刚刚为什么忽然说起她们四个的性取向了,于是三个人都笑了。
“你手上拿的啥?”张衾望着叶长宁手上的袋子问。
“雨衣雨靴。”叶长宁举起来晃一晃。
“哪儿买的啊?”张衾把自己头发分成两半放胸前。
“那边的小商超。”安宓抬手往小区门口后面举一下。
张衾带上自己的雨衣兜帽,两个立耳平面猫耳朵在她脑袋上露出来,她笑嘻嘻捏着自己猫耳朵,往上拎两下:“可爱吧。”
“就是那家店买的,你们看见猫耳的了吗?”张衾手指插进自然卷长发顺一下。
“我们也买的这个。”安宓伸手摸一下她猫耳,刚刚在商超买东西一会这儿一会那儿的,拿着包装好的就走了,她还没有碰过那个猫耳朵。
塑料雨衣的质量一般,摸起来有明显的胶质感,很薄一点。
“我买了小零食,你们吃点不。”张衾一边说一边握住安宓的手腕往旁边黑板板走过去。
还好今天下雨没有小孩来玩,不然就会看见四个大女人,排排坐着吃小零食,挤挤挨挨肩膀碰着肩膀。
“你们创业情况怎么样了?”张衾开一包辣条吃,看向安宓。
安宓看向叶长宁,她们还没讨论什么具体的。
忽然被全场瞩目的叶长宁怔愣一下,眨一下眼,还没决定好要说什么,嘴角先上升一点,没什么含义,只是显得不那么尴尬。
于是安宓回头,开口说:“可以先拿我的模型原型做基础,做一个基本项目,同时接一点项目,先打开市场,把名头先做起来,之后再慢慢发展。”
“你的原型是不是卖出去了几个?”张衾把辣条给顾清月,张开一点嘴思索着,“之前最后一次金奖那个你卖出去了吗?”
“没卖,对接人想要我跟进做项目完善,我拒绝了。”
“你手上私有未公开原型还有几个?”
安宓想了两秒说:“能用的目前是5个。”
还有几个未完成的,安宓放在一边还没完善。
“有兴趣请外聘吗?”张衾扬扬眉毛,看看安宓又看看叶长宁,她拍拍自己,冲着安宓单眨一只眼,“国赛团队金奖大降价。”
安宓淡淡笑着,扭头问叶长宁:“请吗?老板。”
忽然被cue的叶长宁眼皮一跳,马上道:“如果张老师有时间的话。”
“时间挤挤总是有的~”张衾从顾清月递过来的辣条包里叼一根辣条嚼嚼嚼。
安宓转回头看向张衾,淡声:“我们过段时间确定好项目,拟合同给你。”
张衾抬手竖一个大拇指,又改成OK的手势。
“OK。”
告别了张衾和顾清月,安安宁宁又挽着手臂往家里走。
“安安。”叶长宁靠在她肩膀上,轻声叫她。
“嗯。”
“你说,我现在考硕士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安宓睫毛垂下一点,目光侧过去看她,“你想考什么专业的硕士?”
“嗯……”叶长宁抿着嘴巴思考。
现在她的学士学位是软件工程和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无论选哪个都要花时间备考,肯定要耗不少时间,不是减少工作时间,就是要减少和安宓的相处时间,叶长宁三个都想要。
创业是她提的,不可能她偷懒让安宓挑大梁,更不想减少和安宓相处的时间,本来她们就错过了四年,她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
心里头嘀嘀咕咕大半天,安宓和她肩并肩慢慢走,静静等她开口。
“我不想减少工作时间,也不想减少和你相处的时间,”叶长宁扁一点嘴巴,苦恼地说,“会不会太贪心?”
安宓握住她的手,轻轻说:“有野心是好事,如果你是出于自身发展想要考硕士,那么我会支持你,公司你可以不用担心,我有带项目的经验,你可以安心备考。”
“和我相处的时间也可以不减少,你在家备考我可以在旁边陪着你,工作时间,你可以带着资料去办公室备考。”安宓停顿一下。
她抿一点唇瓣,说:“可如果,你是因为我才想要考研,那么可以再考虑一下,往届生考研预报名9月开始,我们的办公室还没选好地址,你不用现在马上逼着自己做一个决定。”
“可是如果不现在做决定开始备考,很难考。”叶长宁先回答后面一个问题。
笔试在12月月底,备考生往往都是从年初就开始备考。
“我可以陪你复习,给你讲课,如果是电子技术科学相关,我可以给你讲很多知识点。”安宓牵着她走过那片柳叶马鞭草的绿化带。
“我有一点是因为你,但是,我也确实在想是不是该考研。”叶长宁咬一下口腔内壁。
高考那时候的焦虑心态又上来,之前她不是没想过要考研,只是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双学位事情多得超乎她想象,还有实习工作,脑子里还时不时想安宓当年是怎么做。
混乱的思绪乱作一团,等她反应过来,已经错过了保研申请时间,之后又放下了考研投身实际工作。
“为什么之前不考呢?”
“我觉得实际工作能力更重要,我忙着实习工作去了。”
安宓抬手摸一下她后脑,轻轻顺抚:“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你的话我都很想听的。”叶长宁脸偏向她,看着她认真说。
安宓情不自禁弯了嘴角,慢慢说:“我的建议是,可以考,但是最好抱着是为了自己前途、充实自己去考。”
她顿一下,又说:“不是说为了我不好,我,很开心你想为了我,做些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够更多为了自己,实际工作能力很重要,学历也很重要。”
“你还年轻,可以进修一下,多学点知识总是没有错的,学历高一点选择也多一点,”安宓的手掌落在叶长宁肩膀上,顺着胳膊轻轻抚。
“硕士博士都一样,学的知识多少而已,就算没有学位,那些知识也可以在工作阅历中获得一些,不同之处肯定有,但工作也有工作的特殊知识,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一定都会有自己的得与失。”
距离家里还有一个拐角,安宓凑近一点,贴贴她的脸颊,温声说:“你之前说,房子你买,公司的事情我多上心,对吗?公司的事情可以交给我,你可以安心备考,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和以前一样,她又和以前一样在叶长宁迷茫的时候陪着她,温柔地、耐心地,和她分析,给她支持。
叶长宁抿着嘴唇,牵着她的手快步走进院子关上门,拉着她到一颗树下,抬手捧着她的脸亲一下,然后埋进她颈窝。
“我要喜欢你一辈子了。”
安宓抿一点唇,浅浅笑着拍拍她的背脊:“我会喜欢你一辈子。”
“真的?”叶长宁在她颈窝抬起眼,期待的看着她。
“真的。”安宓把她的问句改成陈述句回答她。
“安宓。”叶长宁抱住她。
“嗯。”安宓回应她。
叶长宁捧起她的脸认真说:“好喜欢你。”
“我也是。”安宓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你什么时候想的公司的事情啊?”叶长宁抱着她黏黏糊糊的往室内门走。
“休息看书的时候。”
她们每天下午都有时间在房间待着安安静静的时候,拿着一本书慢慢看。
“我都没有想。”叶长宁飞快亲一下她脸颊,“我只顾着和你在一起了。”
安宓脸颊酒窝露出来,叶长宁又亲一下,还配上附注:“这一次不是抱歉,是因为你很可爱。”
室内门解锁声音不大,机械门锁在黑盒子里面旋转打开。
“你还想了什么吗?”叶长宁抱着她的手臂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关于公司的发展。”安宓缓缓说,“我们可以用算法模型先做点小项目拉拢资金,同时打磨核心算法,为大算法平台做准备,之后再小规模落地产品,等拉到更多投资,拥有稳定客户之后进行规模化扩大。”
“这些年大数据发展快,抓住节点能加快发展。”安宓看向叶长宁,“你觉得呢?”
安宓只是不上娱乐网,电子数据相关学术网她经常看,相关资讯和最新消息都有所了解。
“嗯,很好啊,你想了好多。”叶长宁靠在她肩膀上,更加坚定自己要考硕士了,她现在的实力肯定跟不上安宓。
“我可以教你做那些你不会的。”安宓说,就像以前那样,给她讲知识点,教她做题,陪她巩固。
“我们做什么行业呢?”叶长宁问,“你以前分金奖算法模型好像都是金融或者医疗相关的。”
“嗯,以前研究院做这些比较多。”
“直接拿你的算法模型的话,”叶长宁坐起身,掏出手机,“我们的股份需要重新计算。”
之前她们商量的只按货币出资算,一人出一半,股份五五分,如果直接拿安宓制造的现有模型,那就算她以知识产权入股。
按照安宓国际论文的水平和她模型可售卖市场价格,算下来股份比例肯定会大大变动。
她打开学术网,搜索安宓的论文,首当其冲的就是她的顶会论文。
之前她就想说这个了,安宓就算是一分钱不出,只用自己的以往名誉入股就够了,光是她的顶会论文都能作为最大的融资背书。
“你博士毕业前总共登了16篇顶会,里面你有5篇是独立一作。”叶长宁直接抬手,手指在屏幕上一滑。
屏幕上的论文飞速上滑,一篇接一篇,安宓吸一口气,低下眼缓缓说:“长宁,我比你大7岁。”
叶长宁拧眉,接下来要说的话被咽下去。
之前乔云直说的并非无理,一旦利益和感情牵扯上,就难免变得复杂。
“可能光看着还好,但它是实际存在的,之前你18,我25,现在你22,我29,我们始终差7岁,”安宓提一口气在胸口,睫毛开合之间轻轻呼出去,“明年我30,一个接近中年的年纪,但你23,是正当好的青年,无论做什么都很合适,我没办法给你很多保证。”
她没办法证明,叶长宁这大好年华付诸给她是值得的。
叶长宁握紧安宓的手,用手心贴着手心:“安安,我知道我们的年龄差。”
就是太知道,所以一直没敢提。
以前年纪小的时候,觉得这没什么,都不是问题,有爱就可以,她真的可以保证爱安宓一辈子。
自从知道安宓自卑之后,她就猜安宓一定担心过这个问题,她想了要怎么说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想好。
其实说来说去,也没有用。
实际上的年纪差距没办法更改,叶长宁能说的、能保证的,已经说过太多遍。
言语只是由声带震动发出的声音,它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应。
现在叶长宁可以保证,可以立法律文书,但她没有什么能给安宓的,年纪不够、积蓄太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她只能把自己的爱意一遍遍直抒胸臆,一遍遍坦诚相见。
“我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问题,我喜欢你的时候就知道,以前我认为,有爱就可以,但现在,我没办法拿出什么东西做担保。”叶长宁的眉尾也往下落,耷拉着。
她可以说很多遍爱,却没办法拨动时针让以后的自己在此刻证明未来。
“我知道,长宁,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安宓有些卡顿,“我只是觉得,我作为年长者,理应付出更多。”
作为年长者,她理应在这段感情里考虑更多,实际因素、未来展望,她不能只顾着沉溺情感。
叶长宁拧起眉,捧起她的脸道:“没有这个规矩的,安宓,爱没有哪一方要付出更多的规矩。”
“我知道,我想说的是,”安宓眸光闪烁,还是垂下睫毛,盖住自己的眼说,“我没办法给你很多担保,我没什么能给的,我这辈子做过最多最久的就是学习,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奖项、论文,还有一些算法模型。”
“前两个都是无法更改的,我只有算法模型可以拿出来给你,”安宓垂下脸,不敢看她,“所以,你邀请我创业的时候,其实我很开心,我觉得我可以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你,我可以成为你的一点助力。”
叶长宁指腹轻轻落在她脸颊上,那种怜惜她,觉得她像小孩的心情又涌上心头。
她抱住安宓,轻声说:“谢谢你。”
安宓轻轻回抱住她,下巴靠在她肩膀上说:“但是也只有这些了,我的算法模型并不是最好的,我也不确定以后还能不能写出这样的代码,所以,我想尽可能的,做我现在能做的事情。”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安宓,”叶长宁说,“你为了我离职,为了我的名誉未来,自己去承受很多,现在又为我想了这么多,我很满足的。
“我很容易满足的,我只要你爱我就可以。”
“我会一直爱你,我可以做到。”安宓说,“我可以立法律文书,无论我今后如何,我名下全部个人合法财产,都无偿赠与叶长宁,永不可撤销。”
叶长宁动动头,靠在她耳朵上:“我刚刚也想了这个,但是我没有那么多东西,我的奖项很少,顶会也只有一篇B。”
还不是独立一作,好像把她卖了也买不起安宓资产的十分之一。
“因为你还小,你才本科毕业半个月都不到。”
“可是你23岁都已经有13篇顶会了。”
“那是因为我跳级了,而且你修了双学位不是吗,你的时间花在了别的有用的地方,不要焦虑,你很好的。”安宓亲亲她的颧骨。
她的吻总是很轻很轻,像是仙草轻轻拂过,甘露落在心上,浅浅一滴,就可以迷雾散去,得以窥见片刻光明。
可叶长宁还是很难受,她总是这样,把爱意都给别人,然后自己抱着空瓶子守望。
“安宓,多夸夸你自己吧,”叶长宁两只手掌捧在她脸颊两边,把她当做掌中至宝一样,“以后你想夸我的时候,就也夸夸自己好吗?”
安宓抿抿唇:“我尽力。”
“你这么聪明,这么温柔,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叶长宁又幼稚的说,“我是魔法师,我一定会每天许愿,希望安宓能够越来越幸福。”
“可以换一个吗?”安宓眉眼稍稍下垂,温柔地望着她。
“嗯?”
“希望叶长宁和安宓能够越来越幸福。”
“好。”叶长宁的吻落在她眉间,像是一个赐福的吻,“我们一起努力。”
晚上睡觉,叶长宁在安宓怀里,两个人聊公司运作的事情。
“张老师虽然说大降价,但我们也不可能真的就压榨她。”叶长宁靠在安宓肩膀上说,张衾的大降价多半是友情价,是看在安宓的份上来帮忙的。
安宓垂眼,轻轻掖一点唇角:“不是大降价,她是要我做她顶会的共同一作。”
共同一作作为知识产权共有者,参与时间需要得不少。
如果安宓一直忙于创业,无法和张衾配合研究,很可能导致论文项目参与量减少。
所以张衾选择加入安宓下半年要做的事情之中,添加两个人共处时间。
哪怕只是做公司项目空闲期间多聊几句,做一点小研究也能增加参与量,加快论文项目进度。
而且对她们两个来说,做一些公司项目实在算轻而易举。
张衾的加入可以提高她们公司的技术含金量,作为初登市场的有利加成。
而因为加入了公司项目,张衾可以名正言顺出入公司,用更多时间和安宓研究论文项目。
这是一次双赢互利的合作。
“她给我们公司做技术背景加成,我用更多时间和她研究论文。”安宓简短的解释道,“所以我没有问顾清月加不加入。”
第一梯队的安宓张衾合作情况下,第二梯队的顾清月做不了共同一作,她不一定跟得上速度。
而在安宓和张衾携手的情况下,她们也不需要二作来辅助。
当时场上唯一非博士的叶长宁:“?”
“我的顶会是18篇,7篇独立一作。”安宓轻轻顺着她身后的长发。
“我上个月看还是16啊。”叶长宁时不时就会去看安宓的论文,虽然有些看不太懂,但她也会努力去看。
博士期间安宓总共发布了16篇顶会,那之后一直没更新,至少上个月毕业前夕她看的时候还是。
“昨天发的。”安宓嗓音轻轻地,和她冷淡的声线一起听,有种轻描淡写的感觉,“昨天早上买菜的时候,你在结账,我的手机收到论文已正式公开发布的邮件。”
她捻起叶长宁脸颊边上的一缕发丝,轻轻放到鬓边。
“张衾看了,邀请我做她下篇论文的共同一作,今天早上给我发的消息。”安宓拿起床头的手机,给她看聊天记录。
Tina:[美女你好,昨日早晨中都时间9:21分您公开发布了两篇新论文,我从那时开始,到现在中都时间9:33分,已钻研了您的新论文一天有余,现诚挚邀请您做在下论文的共同一作,携手冲击CPVR,共享美好未来玫瑰JPG.]
Aning:[好]
Aning:[我下半年要创业,需要用很多时间,可能做不了太多,但我尽力]
Tina:[大佛,有你尽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小女子睡下了]
Tina:[睡前最后说一句,下次那么好的论文能不能给我优先品鉴,我和顾清月从你发布之后琢磨到现在!]
Tina:[写那么好你不要命了?!]
Aning:[这句话是梦话吗?]
Tina:[啊对,你自己在后面加个zzz吧,我真要睡了,熬不动了zzz]
“……”叶长宁呆呆看完,放下她的手机拿起自己的,点进学术网首页搜索安宓。
作者本人睡在她枕边,叶长宁点击作者首页最新一篇论文,看了4页,英文是看懂了,整体意思没太看懂。
叶长宁抿抿唇,安宓往她肩膀上靠一点,用叶长宁总是听见的那种轻柔声音说:“我可以讲解。”
好像不是讲不讲解的问题。叶长宁深吸一口气,倒扣手机,认真说:“我要考硕士。”
“我支持你。”
“我也有关系网的,我这就找林逸潼投资我们,让她打钱。”叶长宁说着就拿出手机。
“你想要顶会吗?”安宓靠在她身边问。
叶长宁:“?”
什么叫,“你想要顶会吗”?这种东西是想要就可以得到的吗?
“我不会啊,”叶长宁憋屈地扁着嘴,小小声说,“你写的我看都看不懂……”
张衾能钻研一整天,起码代表她是读得懂并且能理解,能思考并尝试实际行为的。
那些英文单词,叶长宁单个分开都看得懂,连起来就看不太懂了,更别说去付诸实际。
“我可以教你,”安宓打开自己的文稿草稿箱,“这里是我这几年没写完的,可以选一个感兴趣的,我手把手教你做。”
“或者你想要什么题材,我们从头开始做,”安宓把手机递给她,轻轻顺一下她长发,“以前我也带过后辈,教得还可以。”
从她手下出去之后都是夸的,起码安宓没听见过骂她的。
“……”叶长宁看着手机里那几个一看就高大上的论文标题,莫名有种心虚感,她怎么感觉这有点像学术妲己啊?
“这不好吧,未发表论文原稿可以随便看吗?”叶长宁撅一点嘴巴。
“只是不能给外人看,你都可以看。”
被哄开心只需要安宓一句话,叶长宁抿唇笑着窝近安宓颈窝,蹭了好半天才抬起脸。
“我这算不算学术妲己啊?”
这个词汇早些年安宓听说过,她轻轻笑一下:“不算,我是教你做,不是帮你做。”
“哦。”叶长宁喜滋滋的晃两下脚,点进一个文件。
嗯,不是很懂。
而且这个文档已经7页了,顶会要求短而精准,多数都是8页篇幅,这和完稿差距也不大了。
“这个不是完稿吗?”叶长宁疑惑,她不确定是不是完成了,只能问。
安宓瞟一眼:“这个还差一点。”
“你生病了也还在写论文?”叶长宁撩着眼帘看她,稍稍拧眉。
“我习惯了,是状态好的时候写的,”安宓用手指背面抚过她脸颊,“思维断续,写的零零散散,只有两篇完整的。”
“很厉害。”叶长宁抱住她,亲一下脸颊。
生病了也没放下研究,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成功呢。
叶长宁看看提交的论文类型和会议类型,问:“你是年初提交申请的?”
“嗯。”安宓不看论文,看叶长宁,“我想着,病好一点了,要开始工作,这个月发布出来,下半年就好借势找工作。”
可能这就是一作全A的实力,申请了都不担心会不会落选。
去年叶长宁和赵兰提交的时候,提心吊胆了好长一段时间,通知下发那段时间天天看手机邮件有没有最新消息。
叶长宁吸吸鼻子,把这份安宓可能已经忘记的心情咽下去,问:“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工作的?”
“做研究。”
“博士后吗?”叶长宁诧异,难道她还截胡了乔云直的心选佛跳墙吗?
“没有,博士后强度有些大,我原本打算做一些外聘工作或者顾问之类的。”安宓偏一点脸问,“怎么了?”
叶长宁松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我截胡了乔教授的佛跳墙。”
“佛跳墙?”安宓不解,试着推理,“我?”
“嗯,”叶长宁点点脸,“她说你是万元一盅的佛跳墙,你不继续留在研究院搞研究,就是万元一盅佛跳墙被拿去喂猪。”
话落,叶长宁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疑惑地“嗯”一声:“那我……嗯?”
安宓失笑,鼻尖小小耸动一下:“你不是,你是叶长宁。”
独一无二的,最好的叶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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