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暗箱独白 > 第24章 后悔

第24章 后悔

海风从矮墙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咸味。我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水面,没有浪,只有很细很细的波纹,像一张被风吹皱了的旧床单。

然后我看见了三个人。

他们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沿着那条窄窄的水泥路,一前两后。远远的看不清脸,但那个走路的姿势我认得。中间的步子最大,肩膀很宽,但有些驼了。左边那个瘦高,走路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像还在找什么平衡。右边那个走在最后,步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周远、赵城、孟怀泽。

他们看见了我。没有人招手,没有人喊名字。只是眼神碰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去。像三个来看老朋友的人,在门口遇到了另一个认识的人,不需要寒暄,因为大家都知道来干什么。

我让开门口的位置,侧身站在一边。他们三个从我面前走过去,孟怀泽走在最前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一下,没有停留。

我没有跟进去。我站在门口,透过开着的门看着他们。

赵城先走到棺材前面,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十八岁的照片。他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动了。然后他低下头,不是鞠躬,是那种——把脑袋垂下去,像脖子上挂了什么重东西。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像打了个寒颤。赵城从旁边拿了香,点的时候手有点抖,火苗晃了几下才稳住。他把香举到额前,弯了三次腰,每一次都弯得很低,低到我看不见他的脸。

周远接在他后面。他没有看照片,他看的是棺材本身。浅色的木头,很小。他盯着那个长度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然后他接过香,拜了三拜。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镜头。每一拜都停了一拍,香举在额前,不动,像在等什么。

孟怀泽最后一个。他没有拿香。他走到棺材前面,站定,看着那张照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那种——你把手指伸进很冷的水里,拿出来之后,神经末梢还在跳的那种抖。他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相框的边缘。不是摸,是碰。像碰一个很烫的东西,碰一下就收回来了。

他退后一步,转过身,往外走。

他没有看我,但他走的方向是我这里。他走出灵堂的门,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矮墙那边去了。他的背影对着我,面朝海,一动不动。

赵城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也出来了。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我点回去。他没有说话,走到矮墙的另一边站着。

周远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走到门口,没有像赵城那样去看海,而是走到我旁边,站住了。

“借一步说话。”

他的声音比我记忆中老了。

我跟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开灵堂的门。灵堂侧边有一排矮松,种在水泥花坛里。周远背对着灵堂,面朝着那排矮松,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烟。

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灭了。他用手拢住,又打了一下,着了。他深吸一口,烟头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变成一小截灰白色的灰。

他抽得很慢,一口,等很久,再一口。烟雾从嘴里出来,被风吹散,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没了。他的眼睛看着那排矮松,但我知道他没有在看矮松。他在看别的东西。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在一个很久以前的时间。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把烟吹到我的脸上,我闻到了烟草味,还有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他抽完了第一根。把烟蒂在花坛的水泥沿上按灭,按了很久,像是怕它没灭透。然后他拿出第二根,点上。

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对不起她。”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没接话。他在说林溪。

“那封信。”他说,“我知道它在那里。”

又停了。他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风里散了。

“于铭写那封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趴在桌上写的,写了很久。我问他写什么呢,他说废话。我说给家里写的?他没说话。我凑过去看,他用手盖住了。我说你搞什么鬼,他笑了笑,说你别管。”

周远的手指在烟上轻轻弹了一下,烟灰掉在水泥地上,被风吹散了。

“后来他写完了,把信折好,塞进信封。我打趣他,说你终于开窍了。他说开什么窍,我说你别装了,写给谁的?他没说,但我看那个信封上写的是林溪。他承认了。”

“我说你不是怂了一辈子吗,怎么突然敢写了。他笑了笑,说写是写了,但不会给她看的。”

周远停了一下。

“他说得很轻。但是,我听见了。”

风大了一些,矮松的枝条晃了一下。周远把第二根烟抽完了,又按灭了。他没有再点第三根。他把烟盒和打火机捏在手里,捏了很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抽一根,又像是忘了手里还拿着东西。

“他死了之后,我去清理他的遗物,翻到了那封信。”

周远的声音低下去。

“当时我想了很久。我知道他不想让她知道。他亲口说的,‘不会给她看的’。”

“但我还是去了。”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泪,是一种很重的、压了很久的、你以为它会被时间磨掉但它没有的东西。

“我不想让他的爱就这么没了。他憋了一辈子,就写了那么一封信。如果不给她看,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于铭曾经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周远把脸转回去,看着那排矮松。

“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碎了。

“我不知道她会变成那样。我不知道她会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他哭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老了,下颌线松了,皮肤上有很多褐色的斑点。他不再是那个戴着眼镜、像大学讲师的年轻军官了。他变成了一个老人。

我忽然想起他说的一句话。“他不想让她知道。”

于铭不想让她知道。他写了,但他不打算寄。他写给自己看的。写给那个永远不会打开的抽屉的。他死后,周远替他做了决定。把那个抽屉打开了。

周远是好人吗?是。他是于铭最好的战友,他不想让于铭的爱消失,他替于铭做了他活着的时候不敢做的事。但他做的这件事,毁了林溪的后半生。

周远是坏人吗?不是。他只是做了一个他觉得对的决定。他不知道结局会是这样。他那时候年轻,他不知道一封信的重量。他以为爱是应该被知道的。他不知道有些爱,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

他矛盾了二十七年。因为他既对也错。他让于铭的爱没有消失,他让林溪的后半生消失了。这两个都是真的。同时真。同时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看着那排矮松。松针是深绿色的,不亮,不暗。

周远没有再说话。他把烟盒和打火机揣回口袋里,转过身,走了。他没有走回灵堂,也没有走去看海。他沿着那条水泥路,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步子不大,背微微驼着,风把他的夹克吹得贴在身上。

他一个人走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排树的后面。风从海上来,凉凉的,咸咸的,吹在脸上像没有干的眼泪。

我忽然想起来。他刚才说,“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呢?他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最好的兄弟死了,手里拿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他想替兄弟做最后一件事。他做了。然后他用余生去还这个债。还了二十七年,还没还完。

海还在那里。灰蓝色的,没有浪,只有很细很细的波纹。

我转过身,走回灵堂门口。门开着,里面还有香的味道。

我没进去。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十八岁的照片,远远的。白衬衫,披肩发,嘴角微微翘起。

海还在那里。

灰蓝色的,没有浪,只有很细很细的波纹。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咸味,把灵堂门口挂着的白布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一下。远处那片水,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云很低,压在海面上,灰白色的,一动不动。

偶尔有一只鸟飞过去,黑点一样,很快就被那片灰蓝色吞没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它什么也不说。它就那么在那里。二十七年了,它看着一个姑娘来了,坐在阳台上,每天看它。它看着她从年轻看到老,从有看到无。它什么也不说。

它只是在那里。灰蓝色的,很细的波纹,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的呼吸。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太子千秋万载

迟聆

狩心游戏

和豪门老古板联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