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机场广播又响了，航班逐渐恢复。
也是这时，霍景烨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霍珩身上，甚至没顾上坐在一旁的蒋初宁。
昨天会议后，他一手提拔的人被连夜调离。今早又得到消息，海外项目被严卡，审核出问题。他手下的公司被要求复核近五年资金流向，原本压着不提的小事也被翻出来重新调查。
短短两天时间，局面完全变了。所有事情全部在霍珩回国之后。在这之前，没有一点预兆。他今天来这么晚，就是为了处理这些突如其来的麻烦。
霍景烨盯着霍珩。片刻后，才压着情绪走过去。停在两人面前。
“今天倒是难得，竟然能在这里看见你。”
霍珩这才侧头看向来人，神情没什么波澜：“还有时间关心我？”
霍景烨脸色微沉。
他们两个的对话像在打哑谜。蒋初宁看了霍景烨一样，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霍景烨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讥讽，“只是二少最近对集团实在上心，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相当于没得到回复。
她又看向霍珩。
霍珩察觉到蒋初宁的目光，偏头看了过来。那道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后不动声色地掠过她手里的手机。
蒋初宁微微一怔。他是在示意她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毕竟那点暗示轻得近乎没有。
蒋初宁指节微微收紧，无端不自在。
霍珩没有再解释，偏偏她真的没再问。
霍珩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扫了一眼来电，接起。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霍珩淡声道：“按规定处理。如果还有问题，让董事会来找我。”
电话挂断。
霍景烨下颌绷得极紧：“霍珩，不过是件小事。”
霍珩轻笑了一声：“看来你最近确实很辛苦。这种程度的小事，都能让你亲自来找我。”
霍景烨扯了扯嘴角：“你不怕父亲有意见？”
霍珩抬眸，看了他一眼，似是觉得稀奇。
“你觉得是我做的？”随即，他不甚在意的把手机锁屏，扣在桌子上，“那你应该反思——”
“为什么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霍景烨的脸色一下变得异常难看。
-
登机后。
有网络。
蒋初宁看了眼还在处理工作的霍景烨，犹豫再三，打开了微信。
又停了很久。
她不确定霍珩是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如果他愿意告诉她，为什么不直接发给她。
她缓慢的，一个一个拼音的打上去，搜索关键词“霍珩。”
指尖悬了半天，才点进聊天框。
他的头像是纯风景照，万年不变。
蒋初宁盯着看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加上联系方式这么久，他们居然一句话都没聊过。
连朋友圈都没互相点过赞。
她手心泛了些潮意。
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霍珩什么都没发。
……所以刚才那一眼，真的是她想多了？
还是说——
他只是懒得开口，等着她自己来问。
这样的猜测让蒋初宁心头一跳。
她忽然想起几天前，霍珩看着她说过的话——
如果蒋小姐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蒋初宁呼吸微滞。
下一秒，她猛地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闭眼。
……够了。
她不该因为霍珩一个眼神生出这么多揣测。更不该为了一个小小的“好奇”就主动联系他。
几分钟后，蒋初宁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
停顿很久。
最终，她还是解锁，重新点进聊天框。
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
蒋初宁深吸一口气，打字。
【查到了？】
消息发送成功，她几乎立刻就想撤回。太生硬了，连称呼都没有，看起来像质问。
可已经来不及，屏幕顶端很快跳出——
对方正在输入中。
蒋初宁瞳孔微缩。
……这么快？
像是根本就没有离开聊天界面。
下一秒。
【嗯。】
蒋初宁：“……”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
就一个嗯？
查到了。然后呢？不能一次性说完？
她指尖微动，正想继续问。
对面又发来一条。
【霍景烨他母亲。】
蒋初宁怔住。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片刻后，她敲下几个字。
【霍景烨呢？】
这次，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蒋初宁盯着聊天框。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数时间。
……疯了。
就在这时，消息跳出。
【知情。】
蒋初宁盯着那两个字。
不算意外。如果霍景烨毫不知情，今天不会是那种反应。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引不起她情绪的丝毫变化。
手机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蒋初宁盯着。
一秒，两秒，……五秒过去。
直到最上方又显示出他的名字，也没有更多消息发来。
他删掉了。
他原本想说什么？为什么又不说了？
她等了一会儿，屏幕始终安静。
最终，她锁上手机，闭上眼。
可直到飞机落地，她脑子里想的都不是霍景烨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是霍珩，以及那条被他亲手删掉后没有发出来的消息。
这件事折磨了她整个行程。
-
飞机落地时，已经中午。
霍家老宅派了车来接。蒋初宁也被霍父的电话叫去了老宅。理由很简单，晚上的活动可以一起过去。
车一路驶进霍家，而霍景烨的电话也没停过。
蒋初宁没什么表情，只觉得连日来的郁气都散了些。
熟悉的黑色铁门缓缓打开。
蒋初宁下车时，管家已经等在门口。
“蒋小姐。”态度一如既往恭敬，只是今天似乎比平时更谨慎些。
客厅里。
霍父正在客厅看文件，听见动静，抬头。
霍景烨先开口：“爸。”
霍珩也叫了一声。
霍父严肃的眼神扫过两个儿子，最后看到蒋初宁，神色缓和了几分。
“到了，路上辛苦。”
蒋初宁颔首：“霍叔叔。”然后才笑了笑，答道：“还好。”
霍父点头：“先上楼休息一下吧，不急。”
“好。”
蒋初宁应下。
霍景烨被叫去了书房。
霍父是否知道最近的风波，又打算和霍景烨说些什么，蒋初宁并不是很关心。
她跟着管家去了客房。
推开门时，里面纤尘不染。
礼服已经送到，挂在衣架上。甚至连配套首饰和手包都准备齐全。
蒋初宁脚步顿了顿。
霍母从前可没这么周到过。
她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怕礼服不合适没时间重新准备，蒋初宁脱掉自己的衣服，随意扔在沙发上。然后换上这条裙子。
灰蓝色的裹身鱼尾长裙，细碎亮片铺满裙身，像覆了一层粼粼碎冰，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
合适。
她背过手，指尖碰到拉链头，正打算脱掉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下轻响，不疾不徐。之后便再没有声音。
蒋初宁以为是有人来提醒她吃饭。
她没太在意，打开门。
是霍珩站在外面。
蒋初宁愣了下才抬头。
“怎么了？”她问。
霍珩垂眸，视线似乎扫过了她身上。
“你的东西。”他说。
他上楼前正好碰到司机在问，于是顺便带了上来。
男人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支唇膏，手很稳。
但蒋初宁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只手的一瞬间，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收拢，将她的手整个拢在掌心。
“！”
她在想什么。
霍珩不会这么做，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蒋初宁从他手中接过那只唇膏，指尖擦过他掌心的时候，轻颤了下。
可那只手始终平稳，没有丝毫反应。
她低声道谢，霍珩转身离开。
门关到只剩一条缝时，却又被她拉开。
霍珩停住，转身看她。
“你……”
蒋初宁犹豫。
“嗯？”
“在飞机上，是不是还有话想和我说？”
空气安静了片刻。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蒋初宁当然不可能说自己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一时语塞。
沉默很久。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霍珩抬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又重新看向她。
视线相撞。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眼睛的那个瞬间，蒋初宁握着门把的手忽然松了一瞬。
于是门就没有立刻合拢。
那道原本狭窄的缝隙，一点一点，无声扩大。
窄到只能看见她半边肩膀。
再到，已经不再像是拒绝的距离。
霍珩的目光缓缓落在那道门缝上。停顿一瞬，又抬起，看向她。
蒋初宁呼吸骤然乱了一拍。
那道缝隙便停在了一个微妙的尺度。
……
她猛地握紧了。
“没事。”她说。
“……我随便乱猜。”
啪。
视野彻底被隔绝。
霍珩站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下颌线无声绷紧。
几秒后。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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