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蒋初宁背靠在门上。
吞咽了下，呼吸慢慢平复。
她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神色仍有些不自然。灰蓝色礼服贴合着身体，流畅的线条清晰得有些刺眼。
蒋初宁看着镜子，忽然想起霍珩方才落在门缝上的视线。
心口忽然轻轻一缩。
她抬手拉下拉链。礼服顺着身体滑落，堆叠在脚边。
蒋初宁换上自己的衣服，侧身靠进沙发里，闭眼。
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蒋小姐，可以用餐了。”
……
餐厅在一层。
长桌已经布置妥当。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水晶吊灯上，将餐厅映得明亮又干净。
蒋初宁到的时候，餐厅里还没人。她走到侧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霍珩走进餐厅。
他换了套衣服，黑色休闲装，发梢还有点潮意。
大概刚洗了澡。
视线对上。
蒋初宁指尖蜷了下，刚才门口那一幕毫无预兆地浮上脑海。
她先一步看向别处。
霍珩看着她，动作微顿。片刻后才开口。
“休息得还好？”
蒋初宁低头看着面前的杯子：“挺好的。”
霍珩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停滞了一瞬。
两人都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楼上终于传来些动静。
霍茂德和霍景烨一前一后走下来。段绮兰跟在后面。
蒋初宁目光扫过去。
从他们进门开始，霍茂德就把霍景烨叫进了书房，直到现在才出来。
看来谈得并不愉快。
霍景烨脸色明显有些沉。
霍茂德倒是一如既往，看不出情绪。
众人陆续落座。
佣人上齐最后一道菜后安静退开。
霍茂德简单说了句：“吃饭吧”，然后率先拿起筷子。
餐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餐具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霍家似乎没什么家规。可坐在这张餐桌上，谁都不会生出闲聊的兴致。
沉默持续了很久。
蒋初宁夹起一片青菜。
段绮兰笑着开口。
“初宁。”她声音温和，“怎么只吃菜？”
蒋初宁抬头。
段绮兰看向旁边佣人：“给蒋小姐盛一份鱼汤。”
蒋初宁看了眼，笑道：“谢谢阿姨。”
“不过我不太喜欢这个。”
段绮兰笑容不变道：“挑食可不好。”
“怪不得这么瘦。”
“女孩子还是身体重要。”
“虽说最近事多，但身体总归是自己的——”
话音未落，餐桌上传来极轻的一声。
嗒。
霍珩放下了筷子。
段绮兰声音戛然而止。
蒋初宁也看过去。
霍茂德抬眼，先看了段绮兰一眼。随后，他的视线落到霍珩身上。
他开口：“最近集团动静不小。”
空气紧张了几分。
蒋初宁下意识看向霍珩。
“是。”
霍茂德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两天时间，调岗五个高管。三个项目停摆，一个换合作商。董事会意见很大。”
“我管的是问题，不是谁的看法。”
霍茂德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如果你处理错了呢？”
霍珩：“我负责。”
父子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段绮兰一直盯着霍茂德。她知道，只要霍茂德开口，那些已经下发的调令未必不能收回。董事会也会立刻站出来反对。
但霍茂德没有。他只是沉默几秒，才说：“不要影响集团。”
“其他的，我不管。”
段绮兰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霍景烨握着筷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蒋初宁低头夹菜，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霍珩抬眼时，恰好看见她垂下去的眉眼。
下一瞬，她又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短暂碰了一下。
……
蒋初宁下意识抿了下唇，低下头。
餐具碰撞声轻轻响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霍珩看着她垂落的眼睫，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杯壁，移开目光。
……
午餐结束时，霍茂德先起身离席。
段绮兰脸上重新挂起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景烨则全程没再说话。
蒋初宁跟着起身，只觉得肩颈都有些发僵。
原本以为能能睡一会儿，结果刚闭眼不到一个小时，敲门声响起。
造型团队到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在做头发，化妆，换礼服，调整首饰搭配。同时，在蒋初宁被造型师折腾的这段时间，她的助理也到了。
等最后一缕发丝固定好，蒋初宁已经开始犯困。
……
这类公开活动，霍茂德和段绮兰向来不出席，今年也一样。
最后到场的，只有他们三个。
两家婚约从未正式公开，但圈内该知道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上次酒店风波会闹得那么大。
下车，进场。
蒋初宁到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已经坐在安排好的座位上了。
他们的位置在第一排。另一边是明星。活动给他们准备的是单人沙发，米白色。
蒋初宁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还拿着活动流程册，翻了两页就没再动。时不时起身与人握手寒暄，倒是能让她不那么困。
助理给她带了毯子。没有镜头的时候，她就披着毯子安安静静的坐着。
主持人正在台上说话，情绪激昂。
霍珩目光掠过旁边时。蒋初宁低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察觉到镜头扫过来，又立刻坐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珩收回目光。
……
镜头数次扫过第一排，直播间人数也跟着一路上涨。
此时网上炸开讨论。
【这个女人是谁，三分钟内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主办方是故意把帅哥美女安排坐一块的吗？】
【不出意外的话，那三个就是主办方。】
【woc这不是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啥？】
【我发不出来……】
因为网络上关于上次酒店风波的一切议论都被限制出现，偶尔会有几个神神叨叨说：“不可说，线下见面我和你说”的人被当成了骗子举报。
……
活动快到尾声。
马上轮到蒋初宁颁奖，她被助理叫去后台做准备。
起身前，她随意向右一瞥。看到了面无表情的霍景烨。以及另一边，单手支着额角的霍珩。他垂着眼，像是睡着了。
蒋初宁有些意外。
他向来是极少露出破绽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场合。镜头随时会扫过来，台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第一排。
可他却像是毫不在意。
她颁奖之后，紧接着就是霍景烨。无论是她和霍景烨谁在台上，摄像头大概率都会扫到霍珩。
她不想再火一次了。
蒋初宁边走边给他发了个消息。
【快结束了。】
其实还早。但她总不能直接说——
霍总，你要是真睡着了，待会儿被镜头拍到，我也会跟着上热搜。
发完消息后就再没管了，她大概也算是仁至义尽。
走进后台通道前，她最后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的光恰好亮起，照亮了霍珩的侧脸。他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手机，正低头看着。
他会不会其实没睡？蒋初宁想。
下一秒，她收回目光。
手机震了一下，那边回过来一个字。
【好】
蒋初宁跟着工作人员向舞台方向走去。站在台上的时候，她下意识朝第一排看了一眼。
霍珩已经重新坐回原来的姿势，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镜头果然扫过他。
灯光落下，她把奖项颁给公司的品牌代言人。然后站在一起微笑合照。
观众席掌声雷动，快门声此起彼伏。
蒋初宁维持着得体的笑，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扫向第一排。
他在看她。
……
颁奖后，蒋初宁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霍珩。
他看了她一眼，开口第一句便是：“快结束了？”
蒋初宁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那条消息。
她顿时有点心虚：“快了。”
霍珩看了眼腕表：“还有四十二分钟。”
蒋初宁：“……”
霍珩抬眸：“蒋总对时间的定义，似乎比较宽松。”
蒋初宁面不改色：“霍总可以再睡几分钟。”
“不用。”
霍珩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走廊顶灯落下来，在他眉骨下压出一道浅淡阴影。他懒懒倚着墙，姿态松散得近乎随意。
可那份过分从容，反而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被步步紧逼的错觉。
蒋初宁起初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对视。
过了几秒。那道目光仍直直落入她眼底，像在观察什么。
她率先败下阵来，垂下眼皮。
一道声音才慢悠悠传来。
“蒋总看起来，更需要睡眠。”
蒋初宁低着头：“我至少没在活动现场睡着。”
在抬眼看他的瞬间，蒋初宁看到他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听到——
“嗯。”
“你厉害。”
声音带着一点倦意，低得发沉。
……
蒋初宁的耳朵不讲道理地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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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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