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安家小院里都是自家人,两人手牵着手出现在大家眼前,立马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身着简单的新婚礼服,夏知雨身上除了安陶妈妈的银镯子,几乎没有任何首饰。
安陶则是一身制作精良的西服,剪裁得体,布料讲究,看上去尊贵大气。
可二人本就生得极好,气质容貌皆是上乘,并肩站在一起,珠联璧合。
竟像大牌秀场的登台模特一般璀璨夺目。
安芳抱着小艾艾凑了上来,“呀,舅舅舅妈真好看呐,是不是艾艾……”
安陶咧嘴笑着,从西服内兜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过去:“来,宝宝,红包拿着。”
安芳不客气地接过,模仿着孩子的腔调:“咱们要说什么呀?要祝舅舅舅妈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夏知雨捏着孩子肉嘟嘟的小手手,嘴上逗弄哼哼唧唧的奶娃儿:“艾艾要乖乖长大。”
她轻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以后可不能听你妈妈的话打他哦。”
安芳继续调笑道:“不打的,不打的,收了舅舅舅妈的红包,坚决不打弟弟妹妹。”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安婆招呼两人过去:“快过来点香。”
堂屋正中摆着那张八仙桌。几天前安陶特意把桌身与长凳重新刷上红漆,此刻红得锃亮。
桌上摆放着川渝地区惯用祭祖仪式的供品,整条红烧的鲤鱼,寓意新婚夫妻的孩子以后鱼跃龙门、如鱼得水。
一碗红烧豆腐,寓意做人清清白白,方方正正;一块方正的水煮的五花肉,没有切片,上面放着一小叠纸钱,寓意生活有肉有钱,大富大贵。
余下的酥肉、老鸭酸萝卜汤、莴笋炒肉丝,大大小小摆了满满一桌,菜肴还带着刚出锅的温热,让人垂涎的热气缓缓升腾。
安陶举着火机,夏知雨手持清香,二人配合默契。
“我做的,能干不?”
夏知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辛苦安先生了。”
“重新说,谁辛苦?”
安陶把火源挪开,接过夏知雨手中的香,轻轻晃熄明火。一缕青烟缓缓散开。
“老公,辛苦了。”
青烟袅袅盘旋,在肃穆堂屋里缓缓升腾。
二人上前敬茶,安婆与夏母端坐主位,接过茶杯,笑眯眯掏出早已备好的红包,递到他们手中。
恭恭敬敬行完叩拜,香烛燃至大半,纸火渐渐熄尽,只余下一堆温热的纸灰。
安婆上前,嘴里念着些吉祥祝福的话,端起桌边盛着白酒的土陶酒碗,将清冽的酒液缓缓淋洒在纸灰之上,酒落在余烬里,腾起一缕淡淡的酒气。
供桌佛龛前安放着那只铜磬,她拿起一旁的小木槌,手腕轻抬,笃、笃、笃,接连敲下三下。
清越绵长的磬声荡开,一层一层漫过整间堂屋,余音久久盘旋不散。
安陶借着青烟的掩护,在桌案下悄悄勾住了夏知雨的小指。夏知雨眼波流转,回以一个只有他们懂的浅笑。
祭祖礼成,以此昭告先人,二人今日组建新的家庭,祈求往后一生平安顺遂。
此刻院子外面喧闹的人声、碗筷碰撞的声响一阵阵传进堂屋,三十桌酒席已经开席。
院外,属于他们的喜宴,才刚刚开始。
赵勇敢在外面扯着嗓子喊道:“安陶哥,准备好了就出来了。”
安陶牵住夏知雨的手,“怕不怕?”
夏知雨似笑非笑,回了他一个你小瞧人的表情。“走吧!”
安陶将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随后缓缓拉开小院大门,乡亲们熟悉的聊天声,传菜师傅的吆喝声,儿童追逐打闹的欢乐声悉数入耳。
紧接着,随着几位眼尖的人惊呼一声“新郎娘出来啦”,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两位新人刚一抬脚出门,由赵勇敢、安芳和秦爽、方思明,还有远道归家的陈丽君和她的男朋友……大家兴奋地站成两排,同时扭开了手中的礼花。
众人齐喊:“新婚快乐…”
瞬间无数亮片窜上头顶,吓得安陶赶紧侧身捂住了夏知雨的耳朵,两人相互依偎,任由众人的祝福撒向自己。
光明叔今天也穿得非常正式,朝他们挥手,“来来来,陶娃儿过来!”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宴席中间。
其中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有安陶工作室的员工,有本村打过交道的何叔、张孃,还有许多早已搬出本村的老街坊,最后夏知雨还看到了几位老陶瓷厂员工的身影……
从上海过来的李老师一家,还有两位留校任教、与安陶交好的同学,也提前几天过来考察,和光明村的陶瓷学院、博物馆签订了实践基地的合作协议,顺便留下来祝贺他的新婚。
众人目光诚挚,纷纷带着祝福的笑意。
“来,站中间!”光明叔拉着安陶,俨然一副大家长模样。
“大家听我说哈,今天是贤侄安陶和侄媳妇儿夏知雨的结婚典礼,欢迎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吃酒。”
说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乌泱泱一大片人,接着说道:“多的我就不说了,大家都是光明村的老邻居,大家吃好喝好,吃饱了就去我店里搓麻将,晚上吃了晚饭才散哈。”
围观的村民有一人起哄道:“新郎不讲两句啊。”
光明叔倒是实诚,侧开一步,“来嘛,新郎官说两句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安陶身上。
他下意识收紧了握着夏知雨的手,抬眼望向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老街坊到老厂旧友,眼底盛满温热。
“首先谢谢大家,百忙之中赶来,见证我和夏知雨的喜事。能够和她走到今天,是我此生莫大的幸运,往后的日子,风雨同舟,冷暖与共。”
两人深情对视片刻,安陶目光再次投向众人:“留在光明村这些年,常常有人问我,老城要更新,时代要向前,那些老旧的东西还有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今天在这里,我想说,旧城与新城,本就从不冲突。
向前发展,不等于就要丢掉来路。
我们要建起崭新的商圈、宽阔的道路,也要守住祖先留给我们的这片土地、这份陶艺文脉,守住邻里之间这份最珍贵的人情暖意。
故土的根,陶艺的魂,不能断。
往后我和知雨,愿意和大家一道,守好这份基业,把光明村建设得越来越好。”
他话一说完,众人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底下几位感性的长辈边点头,还在边抹眼泪。
长期生活在国外的陈丽君,更是对这种故土难舍的情怀感同身受,眼眶微红。
“嗨呀,不说多了,不耽误大家吃饭,祝愿在座各位平安顺遂,今天大家吃好喝好!”
光明叔和幺婶立马上前安排客人们入席,“好好,要得,坐起坐起。”
安陶和夏知雨找了最偏远的一桌坐下,远远瞧着这热闹场景。
不一会儿安芳和赵勇敢也寻了过来,年轻人总爱和年轻人坐一桌,陈丽君也拉着男朋友坐了过来。
“挤不下啦。”安芳对一旁加凳子的秦爽抱怨道。
“那你走开,你是主人家,我们是客人。”
方思明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秦爽,“芳芳別呕他气,他就是这样胡说八道。”
安芳“哼”了一声,“我给方哥哥一个面子。”说罢她将凳子挪了挪,几人刚好凑成一桌。
安芳坐的位置恰好看过去是村口,“赵勇敢,你上次说我哥受伤那次,你和我嫂子就躲在那棵树下的车里?”
此话一出,火锅店冲突那日的场景,从几人不同的视角涌入了各自的大脑。
赵勇敢原本还在热络的分发筷子,听到自己媳妇那壶不开提哪壶,他都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呃?哈哈……听说今天席上有八大碗,我去蒸灶上看看。”
安芳扯着嗓子喊:“跑什么呀?我哥我嫂子都没说什么。”
夏知雨瞟了一眼安陶受伤的位置,小脸挂满了愧疚。
一旁的安陶将夏知雨的手握住,放在膝盖上:“没事,虽然我受了伤,但你把自己补偿给我了,我赚了。”
夏知雨的手动了动,感激地看着他,“我知道错了。”
安陶牵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晚上帮我捏捏肩膀,就原谅你了。”
满院喧嚣的笑语,菜肴飘香,亲友的谈笑声在耳边缓缓流淌。
夏知雨抬眼望向身侧的男人,心底忽然生出万般感慨。
世间所有的相守,从来都不是偶然。
是跨越岁月流转的缘分,兜兜转转,终将两个遥遥相望的人,带回这片故土,奔赴一场人间烟火的圆满。
他们好像命中注定,又好像注定要重逢,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正文完——
(2026年10月4日夜)
非常感谢看完整个故事的读者朋友,这一刻我在光明村,你也在光明村。
我想闲聊一下关于这本小说的全部创作思路与心里路程。
这是我签约后第一本长篇小说,我其实不怎么看网文,也不知道什么热门题材火,更没有意识到要攒预收的重要性。
最后导致三无开文,一次榜单都没上过,我不是抱怨,只是觉得自己胆子肥嘟嘟的,哈哈……艺不高但人胆大。
重庆是有陶瓷厂这个地方的,就在巴南,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搜一搜。
我三月开始动笔存稿前去逛过两次,很老的社区,许多人已搬走,遗留下低低矮矮的自建房。
还有一家成规模的陶瓷厂,我打听了一下,现在最主要就生产酒瓶。
厂区门口还有一栋楼写着陶瓷博物馆,但我有些胆小,没敢去保安室问问能不能进去参观,非常遗憾。
重庆有许多这种老旧社区,藏着许多人的儿时记忆与人间烟火。
当然,也藏着非常多的美食。
希望每个这种承载着美好回忆的老旧社区,都能迎来新的契机,焕发新的生命。
我在写这篇小说的时候常幻想自己是个镜头,我想把我捕捉到的场景和情感,传递给屏幕前的读者。
当然如果你看到这里,那表示我传达成功了,哈哈~~
关于夏知雨和安陶的人设和感情转变升温过程,前期是通过一顿顿饭菜来推进的。
后期阿雨快要掉马时连章节标题都压抑了一些。
不过还好,他们都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其余的都不在重要。
他们都因为遇见彼此而变得更加幸福,这一点就很好。
最后,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勇敢且坚定地追求自己喜欢生活,自己喜欢的人。
收藏作者,收藏《巴山夜雨》,咱们月下不见,笔下见。
———月下5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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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婚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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