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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孤魂野鬼

它是一只野鬼,在旧山河里逗留了许多年,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

如果鬼也能做梦,于它而言,人世间最绮丽迷离的梦一定是那轮回转世。

因为入了轮回,就有了将来。

世间人都道是野鬼缠身。说来荒诞,它一只野鬼,自做鬼以来遵纪守法,自诩是鬼中清流,问心无愧,可偏偏是那天道瞎了眼,竟让它被一个素不相识的活人缠了魂。

莫说那黄泉路,但凡飘出此人三尺之外,便会痛不欲生、魂飞魄散。

“我上辈子究竟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值得老天爷这样糟践我!”野鬼怀着满心的怨愤,飘上铺满昏黄灯光的桌案,一边耷拉着眼皮扫视着桌前人,一边开始了例行公事地怨天尤人。

许是鬼气太盛,明明是个无风的夜晚,连窗外的落叶都不敢轻举妄动,窗内燃着的灯焰却无端地摇晃起来,将桌前提笔的人影晃得扭曲。

那人似乎是专注得过分,丝毫不受影响。

灯火之下,一截清瘦的手臂从深褐粗布里显露出来,一笔一划,端得极为板正。

野鬼懒懒地瞧着桌前人,瞧着那跃然纸上的文笔与风采,有半刻恍神。飘忽的记忆像雨夜里灯火映照下的雨丝,一晃而过,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它想,很早以前,自己应当也是个读书人。

执笔人写得一手好字,倒不是个性恣意的那一派,而是轻重有度、恰到好处的规范之美。第一次见时,着实让鬼也眼前一亮,可两千多个日夜过去,这般规范,也开始变得束手束脚、索然无味。

它看腻了这套笔墨,飘到窗户边找些山野小虫来消磨时光,那人却突然停了笔,深陷的眼眶骤然变得空洞、茫然,仿佛是被什么惊散了魂魄,轻飘飘的,似乎轻轻一碰就能化作灰烟散成一地。

野鬼不明所以,凑过去看时,见落笔处写着:

“会岭南奇寒,潮州雨雪……”

潮州。

笔墨被卷进野鬼的记忆里,隔着岁月将严寒与风霜吹来。它突然记起来,二十三年前,它就是在潮州遇到的这个人。

……

百姓说,那一年,是不祥之年。

大片的鹅毛与飞絮未经允许造访了湿热的岭南,村子里的孩童不解,只是欣喜地用手去接那一触即化的冰雪,凉意顺着手心蔓延到四肢百骸,红了鼻头也红了眼眶。

“阿娘,好疼!它在咬我!”

“大宝乖,那是雪,是水做成的,不会咬人。”女人温和的嗓音里含着笑意,落在田地里的视线却晦暗不明。

铺天盖地的冰雪冻死了庄稼与园圃,也压死了人。

雪还在下,澹河两岸的草树被冰晶凝固,倒影也是清清冷冷的。水面上笼罩起一层薄薄的寒雾,从这头望去,看不清对岸的光景。

河边此刻只泊了一条船只,船家是个须发斑白的老者,粗麻蔽身,披蓑带笠,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眉头微皱,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嘬着树皮酒壶的壶嘴。

他的肩头和头顶都落了白,动作一大,冰雪就簌簌落落地往下掉。

“船家,渡河。”一道沉厚的男声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声音极为冷淡,比漫天的冰雪还要冷一些。

船家眯起眼,望向来者。

来人约莫三十来岁,眉眼藏了些许风霜,却依旧遮不住俊朗。那人似乎是京城来的,话音里带着官腔,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素服。

“船家,渡河?”他似乎很着急,见没有回应,又试探着重复了一遍。

老船家回过神,站起来抖落了身上的冰雪,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哎哟!原来是京城来的官人呀!这大雪天的,您长途跋涉过来可真是辛苦咯。”

“不瞒您说,小的撑船三十年,也是第一回见着雪,稀奇得很呢。”老人浑浊的双眼里打着转,揣摩着对方的意味道,“大雪天寒,这可是个民不聊生的世道喔,您大人大量,赏俺二两银子,小人这就渡您过去如何?”

地方摆渡,价钱虽据河流宽窄、时令气候产生浮动,但向来也是几文至几十文不等,包下一条普通画舫尚且只需用上一两,遑论这短短澹河的摆渡。

那官人没出声,深沉的目光沾上冰雪,落到这漫天要价的船夫身上。

老船家被他盯得有些发怵,方才那张口就是二两银子的气魄缩头缩尾地褪去,反而从心底升腾起一丝不安与惧意,正待改口,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向他抛来。

老人喜形于色,立即恭敬谄媚地笑迎:“好嘞,官人里边请。”

船篷设了帘子,却形同虚设,里头的温度并没有升高多少,那官人似乎走得很仓促,穿得本就单薄,又没带小厮也没揣个汤婆子,从衣袖里露出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却被冻得泛红。

老船夫又嘬了口酒暖身,摇着橹柄开始吆喝起来。

“天上白圭瑄,地上永安县。不识桃花仙,君臣中道别……”

苍老高昂的声音经过群山回荡,旋而复旋,在冰封的四野里,惊出一些飞鸟走兽,往云层中去。

“老人家,您这唱词是唱的谁。”那一路无言的官人此刻骤然开了口。

老船夫好不容易傍上个财大气粗的客人,殷勤献得格外积极,忙答道:“这词啊,唱的是永安县县丞,那官人,为官那叫一个清正,百姓爱戴。却不知是怎么的,非但没升官,还要贬去那偏远的蛮荒地,七天前病死在途中咯。”

“据说那官人手腕上有块桃花状的胎记,长得那是一个丰神俊朗,可不就是那桃花仙人嘛。君臣中道别,可惜了,可惜了。”船夫愤愤道,“真是世道不公,不分忠邪哪!”

那道声音里的冷冽似乎被这桃花二字融去,变得轻缓温和:“永安县的县丞,可是姓谢?”

船夫琢磨了一会,一拍胸脯大喝:“对,就是姓谢!难不成您和这位谢官人是旧识?”

那头却突然沉默了,静了半响后才吐出一句:“不是。”

船夫自讨没趣,便没再搭话,继续自顾自地吆喝。

澹河两岸说不上宽阔,船很快就靠了岸。临走前,船夫将剩余的钱还给了官人,义正言辞道:“说是二两就是二两,多的俺也不要。咱卖苦力也是讲信的!”

官人看了老人一眼,也没作推辞,他着急赶路,收下余钱后转身离开,头也没回。

“撑过这澹河,前头不远便是潮州上县永安喽!百姓念着他的好,给谢官人立了祠,您要是不着急,真该去瞧瞧!”船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那一天,野鬼的头格外昏沉,它眼前恍惚,在山川草木间没有目的地四下游走,迷迷糊糊地想着,它好像找不到家了。

意识清醒一些的时候,它飘到了一座祠堂,里面似乎发生了点争执,外头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人流越汇越多,似乎要将这方小祠灌满。

灵堂之下,有人在喧哗吵闹。

它觉得,头痛欲裂。隐隐约约中,仿佛听到有人极其愤怒地叫了其中一人的名讳,叫“陆则之”。

后来,有个身着素衣的男子被人流冲到了祠堂之外,嘴角带血,极其狼狈。

祠内的人群中走出了另一位身着粗麻长衫的男子,眉目冷淡,含着毫不掩饰的愠色与厌弃:“晟君,你我同窗一场,本不该如此。但这里确实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世上圭瑄最不愿见的人,除你之外再无其他。你若来,想必他魂灵也不得安息。”

那人撂下这话后携众人离去,只剩那素衣男子,孤零零地被扔在了大街上。

人流从他的身边穿梭而过,裹挟着窃窃私语与议论纷纷。

“那个就是陆则之?听说在朝堂上一手遮天,连官家都被蒙蔽了去。”

“呸!好贼子!忠良都教他陷害尽了,这世道!”

“这乱臣贼子在,世上哪有咱这些小喽啰的容身地,让俺去杀了他,为咱老百姓讨个公道!”

陆则之双眼空洞,思维逐渐钝化,变得越来越迟缓,显得麻木。他拖着隐隐作痛的双腿,往长街的尽头走去。

期间,他淡淡地看了眼那位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他的大汉,对方仅仅被他瞧了一眼,又缩头乌龟似的噤了声。

野鬼的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涩,不自觉就跟了上去。

一手遮天的权臣没有回京,而是找了处山坳,自顾自地在那喝酒。

雪仍在继续飘着,飘在他的肩头、脸颊、眉骨、眼眶,冰雪融成极冷的雪水,与滚烫的泪水揉在一起。

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不知是冷的,还是疼的。

野鬼在陆则之四周飘着,意识清醒了不少,它决定再等一等,若这人今日冻死在了这,黄泉路上它一介孤魂倒也能有个伴。

况且,这人样貌生的好。

雪没有要停的架势,反而越下越大,那鬼心中一软,飘近了些,盯着那好看的眉目,伸手想为他挡去些风雪。只是鬼无形,没有实体,连冰雪也不屑一顾,穿过它的手背,还是落到了泛红的脸上。鬼本无知觉,此刻却无端觉得手背发冷。

酒瓶很快见了底,一瓶又一瓶,陆则之应该是有些醉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圭瑄”二字,恍惚中抬眼,仿佛是看见了什么,麻木迷离的双眼乍然变得清明起来,好似风引火星一般,闪烁了几下,死灰复燃。

那日,他在白茫茫的天地间究竟看到了什么,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任何人、鬼也无从知晓。

小陆:看到桃花了!(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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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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