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前,小镇一处公寓楼内
“哥。”
屿海在门前停下了将要离去的脚步,背过身看向妹妹。
“怎么了。”
他现在正急于寻找江阜。
“这个…拿着。”
初曦从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形似铃铛的玩意儿,细看青铜色的铃身还刻着八卦的字样。
“这是…引魂铃?”
她又从包里头掏出个黑色小腰包,正好能容纳引魂铃的个头,递了上去。
“还有这个腰包。喏…黑色的,你应该会喜欢吧。”
屿海看着被人强塞入手的小包和些许刺眼的引魂铃,是往日师父带他修行时使用的铜铃,他清晰地记得那铃铛是师父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可是。
“你知道的…小曦,我已经不想驱使引魂铃了。”
初曦看着他一直逃避的眼神,心中泛起的不再是涟漪,儿时记忆里持着引魂铃欢笑着逗游魂取乐的模样逐渐模糊,自从她哥十六岁被引魂铃反噬后,他就再也不摆弄这鬼铃了。
那时初曦时年十三岁,亲眼见着自己的哥哥命悬一线,油尽灯枯。最后还是屿华山急匆匆赶来服下阳魂丹才保全了性命,可骨子里的恐惧支配着双手,她的兄长就再也持不好这铜铃了。
引魂铃是招阴之物,持铃者只需轻微发动功力,就能招引方圆几里内的鬼魂,至于功效如何,据屿华山所说,功力越雄厚的道长能招来的怨灵就越凶,归根结底阴阳际会,人体内阳气旺盛,是鬼魂趋之若鹜的阳,内力越强,阳气越雄浑。
所以,何不说引魂铃是道家法宝中最极端的至凶之物呢?
对了,它还有个用法,只需配合着持铃者施展血惑,就能操控鬼怪,至于这血,当然是鬼血了。
“哥。”她严肃地看向面前的兄长,眼里满是恳求。
“我不知道你这么着急去找你说的,白衣男生。”她轻舒了口气,“是所谓何事,但听你描述先前同他相伴的经历,想必定是什么大事。”
她似乎不想给他踌躇的机会。
“哥哥!你带着吧,我真的很担心你。”
关门声不留余地,将兄妹二人隔开,只留下屿海手举引魂铃对着房门微微发怵。
*
“说,江阜在哪里。”
假江故的头皮被扯得生痛。
“我…不知道,哥哥你怎么了。”说完这小鬼的眼泪花花地流向两侧,汇聚于下巴尖滴落。
“还在装!”
屿海愤怒地拉着他的小手又狠狠踹了两下,假江故就这么就着惯性腾空而起,被手上的力道狠狠拉扯,紧接着又是几拳,落在了他年幼的身躯,尽管这副躯体是假的。
他可没这么多耐心陪这小鬼闹,引魂铃在作祟?不,他可没有驱动引魂铃,显然这怪物是化形特意寻他来的。
这小鬼终究是低估了屿海,它不知道同一种方式,他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了。
“你以为小瓜是怎么的。”
屿海是挺傻,但不蠢。在山里,他可是屿华山的得意门生,一手栽培出来的山道士。
见那小鬼呆愣着不动,嘴角的血迹也不擦,是打算逼着他动真格吗。
“既然你不说……”
抽刀的动作十分利索,抬手就要往假江故脖颈砍去。
“等下!我说…我说……”男孩哆嗦着哭泣,“哥哥他…哥哥他在另一边的小屋里。”
“不准叫哥哥。”
小鬼瞬间闭了声。
“哪里?”
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竟真有一处房屋,正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是稀薄的怨气…
江阜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屿海不禁在心头咒骂。
这人是疯子吗?招呼都不打一个人就去寻死,已经第二次了…好歹也是出生入死过的同伴。
他此刻是真的被气着了,满身戾气。
小鬼在一旁吓得直打颤,“哥哥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了。”他猛地跪下抱着那虐待儿童之人的大腿,“哥哥我真的错了,你不要打我,我保证我听话。”眼泪珠子似泉水般涌出。
屿海被这么一闹还是有些心软了,他也是有妹妹的人,知道就算不是真江故,江阜瞧见了这副模样还是会难受。
“你能变回去不?”
“怕…怕是不行。”
“为什么?”
“不,不能说。”
好好说话不管用,干脆五花大绑抱了起来,这小鬼还挺逗的,应该构不成什么威胁。
紧绷着察言观色的小鬼感到一丝劫后余生的解脱,知道此时不该做什么,在男人肩头一动不动。
天已经暗的差不多了,还是没有找到江阜的尸骨…一点头绪也没有,如果小鬼真的没说错的话。
“吱呀…”
黑白两道推门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同时默默看向中间诡异的景象,除了佛像面前摆放着神色扭曲的古曼童,周遭更多的,是若隐若现、此起彼伏的怨气在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嗜鬼剑,江阜在这里吗?”
华年剑难得回应,“小子,我名华年剑,并非嗜鬼剑。”
“华年剑?我还是叫你嗜鬼剑吧,更衬一点。”
“喂,喂。”
华年剑装死过去,非常不满。
“行吧,华年剑就华年剑,没想到你这灵识还挺矫情。”
“道友,请移步面前黑土。”
黑土?他俯身放下小鬼江故,并警告他不要乱动。依照华年剑所说…他蹲下看着眼前那片黑土,准确说是焦土,土面较为松动,显然是刚填上去的。
可周围荒无人烟,又有谁能填这窟漏?
难道……
一抹不安涌上心头,江阜被活埋了?!
容不得他思考片刻,即刻拿刀奋力刨土,华年剑在刀身传达不满,它可是金贵的杀鬼剑,又被道行颇深的屿华山附了灵,想来是受不得这冒犯之举的,可奈何这毛小子莽莽撞撞。
果不其然,不到地面半米的距离,一只纤细修长的手露了出来。怀揣着急躁、不安,屿海刨的愈发用力。
江阜那张惨白虚弱的俊脸终于得见天日,鼻腔里还充斥着焦土,怔然一副死样。
“喂!”
他用手拍了拍那人的脸,没有反应。
“江阜!”
死了?真的死了,他先前不过尔然一想,这疯子竟真的死了,连后事都不用料理了。
“江阜你还活着吗?”
他检查了江阜的鼻口腔,里头有不少土粒,这是剧烈呼吸时的反应,显然这疯子是被人埋了,并非遭遇不测。按照江阜都性子,不可能自愿被人埋…
脏污的白衬衫被人解开,干净的身子就这么暴露在外。
“没有受伤…不可能。”
不是鬼怪干的,以江阜的实力,除开厉鬼,几乎无人可动。
屿海想起了来时看到的娃娃,第一眼就觉着古怪。壮着胆子,他拿起其中一只,仔细端详。
那泥人全身金黄,但他能感受到,里头隐隐约约渗出的怨气,这泥身里头藏了什么东西。
“哥……哥哥。”假江故沉寂良久,此刻顿然出声。
“说了不要叫哥哥,你这小鬼年纪都比我大数倍吧。”
手腕传来痛感,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腕根。
只见本该活埋窒息而死的疯子,蓦然睁开了冷眼,带着杀意。
不等屿海反应,江阜一拳招呼上了那傻缺的脸,力道震骨,他的嘴皮被擦破,血液顺着嘴角滴落,落入一览无余的身体。
“你在做什么。”又一拳呼了上去,那傻缺捂着脸,冷不丁地再添新伤。
屿海被揍的有些发懵,怔怔地看着疯子。即使此刻暴怒攀上面庞,涨的通红,愣是一声不吭,更多的是本能的畏惧。
他背着初曦趁着夜色正浓,趁着她如泥酣眠,一个人偷偷下了山,却不曾想不知山外凶险,刚踏出五相图所设结界,便被凶鬼捡了漏,垂危之际,是江阜从鬼口里救下了他,至此心中多了道身影,多了个念想。
江阜是他逃出楚门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鬼刀斩断凶鬼身躯的那一刻,心中难掩崇拜。
重伤昏倒时没有听见那人的低喃,更不知他只不过是江阜三年杀鬼生涯中救下的数人中的一个,仅仅只是施舍…
“我说过,你的命是这把刀给的,要还就把你献给这把刀。”
“小屿啊,救人留一命,日后好相见。强者对弱者救赎,弱者才能成长,这是缘分。”屿华山摸了摸小屿海的头,“等到日后有机会,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两道声音夹杂着往事,一同篆刻于心。
他,并不是江阜的特殊品。所以对方十分厌弃,但他也不曾不依不挠,只是在绝境中会渴求江阜的救赎,正好,江阜给了。
对,没错。江阜给了…每次都给了……
屿海眼底掺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统统涌入对方眼里。
“说。你刚才想干…什么!”
又是一掌,但正当手掌印即将落下时,江阜的手腕猛地被人捉住了。
江阜气恼着一惊。刚才失态的模样令他有些羞耻,屿海本身就是个变态,竟趁他虚弱被扒了衣服,恍惚间还能感受到手指在口腔里乱捣,携带着粘液在指尖缠绕。
恶心……真恶心!
他震怒得发颤,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随即被人再次握住。
抬腿一脚,踹空了。
逃,我看你往哪逃!
这次踹实了,踹的那人吐血生痛,怅然而然。
屿海只是冲着他涨红的俊脸,笑得灿烂。
“江阜,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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