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少爷,您慢点跑。”
何茁言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跟在小江阜顽劣不堪的姿态身后。
孩童奔跑在江家宅邸,穿过空无一人的小院,捻了几支开得甚好的牡丹和金枝,又穿过碧玉的池塘,伸出小脚在里头甩了甩,惊得鱼儿四处逃窜,最后闯入了江家祠堂。
此时祠堂里人丁兴旺,直系和旁系江家亲属齐聚一堂,欢笑着在给襁褓的婴儿取名,真是弄璋之喜。
……
“哎呀,江阜你怎么进来了。”姑姑抱起八岁的江阜,示意他不要打闹。
江淮意轻柔抱着小江故,屿华情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真是好生热闹的场景。
“哎哟我的小少爷,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何茁言急匆匆地赶来,方才见江阜在池塘里耍水,就索性在远处欣慰观望,心里头还在想江阜虽然调皮,但胜在可爱。
谁曾想一眨眼的功夫没看住,又跑祠堂里来了…这可不是小孩该来的地方。
江家人见何茁言一个仆从气喘吁吁地赶来,有几个没什么好脸色,不过些个还是拧得清的。自从江华年去世后,他的妻子也跟着去了,一时江家乱作一团。何茁言恰好来了江家,担起了抚养遗孤江淮意的重担,八岁的江淮意跟江阜那叫一个像啊。
直到他的少爷成年,结婚娶妻,取了屿华山的妹妹屿华情,两人相差十四岁。一开始江家是一致反对的,原因是她的兄长屿华山窃取了江家宝刀,不得踪迹,这犯的可是死罪,在江家要家法处置的。
但最后还是碍于老爷江华年的嘱托,娶了屿家遗孤屿氏兄妹两的妹妹。得亏屿华山没有什么心思,江阜一出生,噬鬼刀就还归还给了江家,屿华情才得以坐稳家母的位置。
说到底,江家人心里明白的很,江华年是把自己的孩儿江淮意当成自己,送给自己的师弟屿华山当“姘头”了。
想来好生恶心。江家代代少爷好男色,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律,众人也说不得什么,纷纷避讳,熟视无睹。
江家带着四岁的屿华山和年仅一岁的妹妹进了门,就是看中屿家血脉。屿华山与师兄江华年竹马相伴,渐渐日久生情。
十七岁的屿华山失去了二十岁的兄长江华年,也失去了他的爱人和敬爱的长姐,只留下一岁遗孤江淮意。
后来淮意生下长子江阜,寓名不付江家使命,守世间太平。
如今屿华情中年得子,不惜身子又生下了次子江故,寓名一见如故,白首不分离。
“江故,一见如故,白首不相离,怎么样。”
江淮意饱含情谊地看向身旁的妻子,屿华情产后身子虚弱,只得害羞推搡丈夫。
“肉不肉麻呀……你…”
祠堂顿时嬉笑一片,好歹也是为江家添过男丁,这么些年江家人对屿华情十分照顾,除开经常念叨她有个不怎么好的哥哥,背弃江家,对不起江家对他的辛苦栽培,屿华情却只是窘迫笑着应付,她知道兄长言不由衷,华年哥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她笑着招呼小江阜走上前,“阜阜,快过来,看看你的弟弟。”
在姑姑怀中好奇打量着父母的江阜这才吸引了注意,一群人乐呵呵地看着他调皮着跑向父亲身边,好奇地戳了戳弟弟的小脸蛋。
好软…
这是他第一次见着弟弟想的事,就是一个劲地捏来捏去,全然忘记了他小时候也是这般可爱。
小江故以为是什么小奶嘴,一双小手抓来抓去,握上了江阜的指头,吮吸上去。
“唉!”这可把江阜吓得不轻,赶忙抽开了手,把身旁的夫妻逗的合不拢嘴。
趁着一家子满圆在前,江淮意拉着小少爷的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祠堂内的江家族人心神领会,瞬间闭了声,沉默看向家主。
江淮意在何茁言抱着他的冰冷尸首痛哭的地方,践行使命的一家子就这么跪了下去,跪在百代家主牌位前,最前的,正是江华年之位,此刻正烧香拜佛着。
“江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江家再添男丁,取字为故,名江故,寓意家族顺遂,一见如故。江家前任家主江华年之子,在此叩谢列祖列宗,保佑我儿江阜、江故,勇担使命,守世间太平。”
他又看向父亲,涕声泪下。
“父亲…我一定会完成您的嘱托。”
随即,他将陈列在祠堂前的华年剑递交于江阜手中,年幼的江阜懵懵懂懂,当着众人的面不敢忤逆父亲的举动,未经世事的模样尽收眼底。
何茁言看着曾经在他怀里啼哭的孩儿已然长大,如今独当一面,不由地感触一瞬。
淮意长大了…小少爷也长大了……
看着面前各个事有所成的江家人,江淮意才明白了师叔屿华山的深意。
江家使命从不由一人承担。
“江家使命,由我一人承担,但……”
他随即看向小江阜,和华情怀里的江故。
“江家的使命,从不由一人承担。”
被父亲摸了摸头的江阜转动着小脑瓜子,好奇地看向父亲,“你明白吗,小阜……”
戛然而止。
“说,你刚才想…干什么。”近乎威胁的口齿,两人赤目相对。
“江阜,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看着那禽兽傻笑的样子,晃的更刺眼了,目光不由地又在同一位置汇聚,坦坦荡荡,不是突兀……
“哥…哥哥,你们。”小鬼胆战心惊,看着诡异的一幕,吓得咽了咽喉咙。
江阜这才被那小鬼吸引了去,屿海见他不再发怒,压着心底的畏惧,他不再恼怒,随即沉舒一气,粗喘着。
“你…?又是你。”
见那小鬼又变成弟弟的样子坑蒙拐骗,想必这傻缺也是被他拐过来的,立刻抽身拔刀,就往那小鬼砍去。
鲜血四溅,小江故就这么捂着臂膀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着叫嚷。
“你疯了?这可是你弟弟!”
他冷着眼看向屿海,“什么弟弟?它化形成我弟四处招惹,焚婴塔上害我被厉鬼偷袭身死,你以为看不清吗?屿海。”
不眨眼又是挥手一刀,屿海的腿根擦出了口子,噬鬼刀舔舐到了血液,兴奋地泛着红光。
华年剑此时出了声:“不要脸的妖刀,傍了个主子这么嚣张。”
“自诩清高的灵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
屿海能清楚感受到手中华年剑此时的愤怒,在要求他与那刀一决雌雄。
他只求它消停点,那疯子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
噬鬼刀虽然失去了江华年时期的所有记忆,但唯有一点不变,尽管主子千变万化,它始终清楚自己是上古灵刀,同江家历史一样悠久。
“你这剑在吵什么?”江阜一脸凶狠。
“你能听见它说话?”
“不然?我从小持到大,用得着你问吗?”
华年剑察觉到了阔别重逢的声音,“小阜,是你吗。”
江阜神情复杂,如果认了它就如同领回了江家人的身份,而他早已脱离江家三年了。
“不是。”
可为何华年剑突然有了灵,他不得而知,但一定跟姓屿的男人有关。
说回正题,江阜这才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暂且放下了心头仇恨,他看向屿海脚边的泥娃。
一刀侧砍,依旧不伤分毫。
“是不是你的手笔,告诉我怎么解开这结界。”
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小鬼刻着江故的脸蛋,两眼汪汪渗着泪水,抬头看向高处阴沉的眸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问我,别问我!!”它就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发疯似的叫喊。
“啊!”江阜一刀捅入它的胸口,牢牢钉在了地上,挣扎一下都能感受到噬鬼刀的刀身在身体里搅动。
他拍了拍手里的灰,“正好,刀缺粮了。”又看向屿海。
“你是屿家人,知道这肉身献祭之术怎么破吗。”
屿海不解地睁大双目,“肉身献祭?你是说活祭之法?”他看着身侧诡异的佛像,“可这怎么会…如果是活祭之法,周遭又怎会充斥着怨气。”
江阜只是未雨绸缪地看向他,一脸平静,“人鬼合怨。”
果然脑袋不好使。
说起来,江阜就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化作了那屿家人的白骨,成了祭品深埋进了地下,四周的阴风携着焦土覆上身躯,直至坦荡,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般安静。
所幸噬鬼刀带来的身体素质,使他拥有了异于常人的体态,这才能够撑到活着与屿海见面,好歹算是等到了……这傻缺其实也不笨。
而那出土的白骨早已不见。
“活人祭法,需要施法者的血脉,撒于咒物,方能破解,但前提是破法者的功力能够持平施法者,不然就会被反噬,接替那人的重担,维持法术。”
说罢屿海憋着笑意看向吃瘪的江阜。
“你不会…江阜……”
江阜当然知道,但他不知竟有血脉压制,真是光怪离奇,是他鲁莽了。
被这傻缺公然暗嘲,他的脸上迅速攀上了颜色,羞的他无地自容,好歹他也是念过书的,被江家栽培了十余年,各种鬼学和道家知识,更且不用说剑术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师父教我的。”
“屿华山?”
“嗯,你认得我师父?”
同一华字,竟使他想到了华年剑,不过待在江家十余载,不曾听过这个名号,父亲也从未提起,想必是个当行深厚的,江家禁库都不曾记载的东西,这傻缺却被授课了。
江阜不禁试想暗中调查这小子的身份,难道山中的学习条件更好?
以血液为媒介……
“你干什么!”屿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江阜攀上了他的腰身,贴了上去。
“抱歉了。”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江大少爷竟会对他道歉?
血潮洒入了湖水,混淆不见。
屿海:我真不是变态……
江阜:你在装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责任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