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朝怀中的信捏得皱巴巴的,站在信使前。
信使抹掉额角的汗,道:“小神君,您这是来的第十一回了吧?”
林深朝将信递过去:“是啊,传声符早已用完了,递去的信件她也一件没回。“
他越说越小声,眸中翻涌着浓厚的忧愁。
信使接过信:“仙魔大战打得凶残,仙都这没受到损伤全靠他们,欸,小神君,你这信是给谁的?”
林深朝缓缓开口:“我的好友,她说她是仙界新届战神。”
信使整理的手一顿,语气变得凝重:“小神君,最近那场惨仗,你听说了吗?”
林深朝欲走的身形一顿:“什么?”
信使看着他,沉默良久开口:“就是万里冢之战,我听闻鏖战了许久,得亏主将主动请缨作为诱饵,这才让我们惨胜。”
林深朝瞳孔震颤:“那、那主将呢?”
信使叹息着摇头:“主将生死不明,但这次魔军损伤众多,想必一时无法反扑,他们……想必也会回来。”
林深朝浑浑噩噩走在街上,阙北疆赶来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阙北疆蹙眉:“你怎么又来了,我都告诉你那边苦寒,無厌不一定收得到……”他瞧着林深朝脸色发白,“你……怎么了?”
林深朝拉住他的袖子,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無厌……可能回不来了。”
阙北疆顿时如鲠在喉,咬紧下唇:“你……你做什么诅咒她!怎么可能……她那么厉害,几乎年年都是大比魁首。”
梁鸢笙含笑的脸浮现在眼前,阙北疆再发不出声。
林深朝指节发白:“回去……我们回去等,能等到的。”
冬日飘雪,玉琢银雕。
街上传来马蹄踏雪声,信使的声音传出:“万里冢之战!惨胜!”
林深朝和阙北疆坐在仙都的酒楼里,林深朝看着摇晃的酒浆。
一口闷下去,呛得他直咳嗽,眼角泛起泪珠。
阙北疆攥紧酒杯,抿着唇,良久开口:“我师兄师姐在那里被杀光了,梁無厌也……”
林深朝看向一旁冷着的座位,深深叹气:“無厌……”
蓦地,门外传来清脆的响声:“欸,将军您慢点!”
门被来人一把推开,女子头顶金冠,长发利落竖起。
两人愣住,梁鸢笙自顾自坐下:“我这走两年你还会喝酒了?”
她打量着酒楼的配饰,笑道:“欸,给我准备位置,还来我最爱的酒楼,还以为你们不来接我,原来给我准备了这么大惊喜,哈哈哈哈!”
林深朝手中的酒杯滑落,被梁鸢笙轻松接住,她拿起一旁的酒坛:“你们两个都傻了吗?话都不说,我回来你们不应该……”
阙北疆一下抱住她:“你…你你!你吓坏我们两个啦!”
林深朝眼中涌出泪水,抱在一起:“我们……我们以为你会不来了。”
“啊?”梁鸢笙顿住,随即笑着,“哈哈哈哈,说什么呢,我都说了我这么厉害肯定能回来!哎呦,好啦!两个人别哭了,欸!别擦我衣袖上啊!”
阙北疆擤鼻:“呜呜呜……要真回不来,我们怎么办啊啊啊啊……”
梁鸢笙拍了拍两人的肩:“好好好,松手,你们压着我伤啦!”
两人松开后,梁鸢笙为两人斟酒,看着两人的表情,她笑道:“方才不在喝酒吗?现在必须陪我好好喝,不醉不归哈哈!”
林深朝趴在桌上:“不喝了,喝不了了……”
梁鸢笙看向喝得脸颊通红的阙北疆,他举着酒杯:“哈哈,念清,你不行啊……”
他手一滑,酒杯掉在地上,酒水洒在桌上。
梁鸢笙面色不改,身侧已被她喝空好几个酒坛,一壶酒被她搁在桌上:“你们两个都不行啊哈哈。”
陆缘江搁下茶杯,看向来人:“有何事相求?”
林深朝跪在堂内:“师尊,我只想知道梁鸢笙犯了什么错!”
他声音哽咽,陆缘江语气平淡:“私通魔族。”
林深朝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她若真如此就不会在万里冢主动去当诱饵!”
茶水氤氲着雾气,陆缘江轻叩杯沿:“证据确凿。”
林深朝咬了咬牙,紧攥着衣摆:“那是假的!不会有这样的事!”
陆缘江轻嗤一声:“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你何时变得如此大胆了?”
林深朝一愣:“何意?”
陆缘江没有回应他,端起茶盏抿上一口:“此事已定,再无可说,回去。”
林深朝向前跪了几步:“这事没有定数!还没完!”
上方的陆缘江摆了摆手,两个弟子便把林深朝拖出大堂,他嘴里喊道:“你不能这样!她是仙界战神!是这次的功臣!你怎么能如此对她!你还是人吗!”
弟子将他晾在一旁:“师兄,别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而失了分寸。”
林深朝狼狈地爬起:“无关紧要的人……哈哈哈……”
他看向两人:“她才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仙都能如此安定是她带兵去打的……九死一生地回来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泪水滑过他的脸颊,哽咽着。
“念清!念清!”阙北疆匆匆忙忙赶过来,声音微哑,“無厌为了证明清白,在天牢中自爆金丹,疼了整整三日,最后……撞墙自尽了。”
天牢中血腥味扑鼻,令人作呕,两人站定在阴湿的牢房面前。
血自梁鸢笙的额头流过,糊在她的脸上。
林深朝失魂落魄地看着静静躺在此地的梁鸢笙,苍白的墙面上绽开的血早已冰冷。
戎装胜梅,此刻却沾满血污。
身上新旧伤痕堆叠,深可见骨,皮肉与衣裳紧
林深朝跪在她身前:“别……别吓我。”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在半空中又缩回:“为何善人不得善终,为何偏偏是你……”
哭过一次的阙北疆站在身后,泪已满襟:“無……無厌。”
林深朝替她理好鬓角处的碎发:“無厌……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早点来,我们应该带你走了,我太傻了,我竟然还想着去求情,对不起……”
他第一回失态,抓住看管人的衣领:“她如此,为何无人报告?”
那人没有回答,冷眼看着,只道:“看完了就赶紧走,这尸体要被扔去乱葬岗的。”
阙北疆惊呼出声:“乱葬岗?!”
他踏入牢房,将梁鸢笙的身躯抱在怀里:“她是仙界的战神!是领兵的大将军!怎么可以将她的尸首扔在那个地方!”
林深朝一拳砸在那人脸上,哭得肩膀颤抖:“我们会将她好好下葬,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凭什么安在她身上!”
他眼眶通红,眼泪又滚落,低语着:“凭什么啊,本该是风光无限的人……”
阙北疆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血,桃粉被血色浸透,手抖个不停:“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将要幸福了。”
百卉具腓,寒烟衰草。
阙北疆静静坐在墓前,将一壶酒放在前:“無厌……”
如鲠在喉。
他用衣袖擦去泪珠,林深朝在一旁静静扫去枯叶。
阙北疆看着静立在一旁的长枪,红缨飘飘,拂过他的脸侧。
林深朝一边扫一边说:“你别担心,这里被我们扫的很干净,你喜欢热闹,我们就多来陪陪你。”
再无言。
“林深朝!”阙北疆对他怒吼道,“你、你疯了吗?你知道春柳障是禁术!”
林深朝轻抚过剑柄上的刻痕:“你这本命器从哪里来的。”
阙北疆身子一顿:“窥……窥天境的秘境。”
林深朝看向他:“你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你也想复活梁無厌,对吗?”
阙北疆抿唇,道:“我……我不想!这只是残章,会出问题的。”
林深朝看向他,眸色凝沉:“为何不能试一试……我会补全禁术。”
阙北疆身子微微发抖,他用力抹去眼泪:“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真出问题了,人没救回来,你也……我该怎么办?”
林深朝将剑还给他,语气也变得柔和,轻拍他的肩:“不会有事的……”
阙北疆盯着他远去的身形:“你们都这样,一个二个说着没事……到头来都离我而去,师兄师姐疼我,不让我去战场,结果他们都死了,無厌说会没事,她也走了!你别再冒险了好不好!”
林深朝回眸看他,眼中泛起泪光:“锦凌,大家都爱你,所以……你不能像我这样啊……”
阙北疆嘴唇颤抖:“你别……”
林深朝停下脚步,并未转身:“梁無厌是个极好极好的人,我不会让罪名落在她身上的。”
阙北疆往前一步:“你要去做什么?”
林深朝往前走去,不再回头。
“我要杀了陆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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