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被缓缓打开，光线缓缓照在萧凌璇的脸上。
他费力抬头，嘴唇翕动：“师尊……”
燕雪墨缓步走来，看着他身上缠满铁链：“真可怜，怎么被困在此地了？”
萧凌璇睁开眼，看向来人：“你怎么在这？”
燕雪墨拉了拉铁链：“你的传音符，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萧凌璇眉心微不可查的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燕雪墨笑笑：“畅通无阻，你身上留着魔气，顺着你的气息就摸到这，禁制被我随手破开了。”
萧凌璇沉默半晌，开口：“骗局……”
她笑得欢快：“是你师尊骗我来的？居然还花了这么大心思把他心爱的弟子绑在这……”
燕雪墨手握剑柄：“就算是骗局，我也要来。”
萧凌璇抬头看向他，铁链随着他的动作一响：“他会杀了你。”
她面色如常，提剑挥向铁链：“我难道做不到杀了他吗？再说，你在这，我是肯定会来的。”
萧凌璇抿唇：“为何？”
凛血剑砸在铁链上，声音回荡在洞穴中：“你想起来就知道为何，现在担心我？”
他没搭话，燕雪墨自顾自道：“我可是魔尊，要是我出事你应当欢喜才是？毕竟我是因为你才来的呀。”
“闭嘴。”萧凌璇唇中吐出字节。
铁链响个不停，燕雪墨笑道：“不过，你若是现在很担心的话，也不算迟。”
她眉眼弯弯，萧凌璇凝视她半晌，垂下头。
遇的声音骤然响起：“宿主快走！林深朝要来此地。”
燕雪墨看向铁链断了一半的萧凌璇：“能动吗？”
他动了动身子，手被紧紧扯在石壁上，摇头。”
她轻声叹息：“放心，我会把你救出来，且在此好好待上。”
燕雪墨屏息，隐没身形。
“哗啦——”
铁链在此刻应声而断，落在地上，激起尘埃。
萧凌璇稳稳落在地上，一愣，转动手腕。
燕雪墨拉着他的手腕：“走吧，或许是天佑有情人？”
萧凌璇并未挣扎，只是偏过头去，白发擦过他的脸颊，拂过耳畔。
石缝在出来时堪堪在身后闭合，带起一丝凉意。
血红法阵在脚下猛然亮起。
萧凌璇一惊，下意识反握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拉去另一边。
是那禁术，落入此阵者皆会被抽取灵力。
法阵在脚下扩大，包裹住两人。
“林深朝……你连自己的徒弟也不肯放过吗？”燕雪墨低吟一句，刚要往前，被萧凌璇猛然扯住。
她没挣开，红线缠绵在两人的指尖。
燕雪墨看着他，蓝眸依旧平静，他垂下眸，长长的眼睫遮盖住神色。
红线从他手中脱出，缠上燕雪墨。
线一紧，燕雪墨半跪在地，萧凌璇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安御？”燕雪墨轻唤了声。
萧凌璇脚步一顿，随即走向林深朝身旁，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师尊。”
林深朝看向阵心的她，平静的眸下暗流涌动：“干的不错，果真是我看好的人。”
林深朝衣袂飘飘，月光静静打在他身上：“魔尊，这回，你是心软了。”
平静的话自他口中涌出：“这次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师尊，这阵法真的要用在她身上吗？”
燕雪墨不禁冷哼一声，林深朝竟把这春柳障装做寻常阵法。
林深朝淡淡点头：“妖界作乱，身上魔气便皆是魔族所为，许多宗门都受了影响。”
他眼眸微冷，直直看向燕雪墨：“我已与其他宗商讨过，除去魔尊，魔族便再也威风不起来，账也就替仙界慢慢讨回来。”
他抬手：“去把你师兄师姐也叫我来，这么多人在此，不会出差池。”
萧凌璇拱手退下。
空旷之地只剩两人，燕雪墨勾了勾唇：“林深朝，你这人可真是张口就是谎言，将黑锅通通扣在魔族人身上，那三年又借着除魔的名头来抓本尊的族人，真是好大的算盘。”
林深朝负手而立，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掺杂了讥笑：“当初没让你死透，是我的疏忽，这一次就不会，被萧凌璇抓到的感受怎么样？”
燕雪墨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极了！你可真是会利用人。”
她眼神极快的扫过周围：“不出本尊所料，杀了本尊之后，你便是要对你那些弟子动手了？”
林深朝看着她与故人相似的脸，抬了抬下巴：“便是要如此，又如何？”
燕雪墨讥讽的笑了，盯着他：“就算你用春柳障抽取了法力，把梁将军复活了又如何？她知晓你是怎么把她唤醒的，你觉得她会接受吗？”
林深朝平和的神色出现了一瞬裂痕，声音猛然拔高：“你怎知晓？”
燕雪墨看着他略微破碎的神情，勾唇：“本尊当然知晓，你还是好好考虑你自己吧。”
林深朝藏在袖中的手攥拳，随即松开：“要不你听听，为何我敢放任萧凌璇走动？”
她眼神紧盯着他，林深朝看向远处浓稠的黑夜：“我给他下了咒，不解开咒法，他永远都想不起来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曾经是我把他带回了宗门，其余的，一片空白。”
燕雪墨瞳孔猛然收缩，额角青筋跳起，怒到极致，笑出声：“哈哈……林深朝，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扶常竹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师尊，弟子们都到了。”
林深朝长舒一口气：“到了就好，我为了避免出意外才将你们唤来，但你们也要小心，以免她做出什么事。”
燕雪墨抬起头，眼眸里含着的依旧是桀骜。
林深朝抬手，脚下的阵法缓缓转动。
头顶的威压盘旋着，一股接一股压下。
燕雪墨不得不伏下身子，脸蹭在地上，被石子划出道道痕迹。
燕雪墨眼中狠厉难藏。
林深朝轻哼，血红色亮起，照在两人的脸颊上。
血色雾气凝成缕缕，爬上燕雪墨的身躯。
眼前被血气盖过，视线逐渐被剥夺。
燕雪墨吃力地喘着气，雾气浸过她的经脉，一寸寸断开，每过一处，便如同抽丝剥茧般抽离。
燕雪墨咬紧下唇，不让任何一声痛呼溢出。
她嘴唇依旧挂着那抹笑，抬首，眼神留在萧凌璇身上。
对上眼神的刹那，萧凌璇一顿，往后退半寸，默不作声地离开视线。
燕雪墨深深叹出一口气，痛得蜷起身子，攥紧自己的手臂：“没事的……不会痛了……”
滑过脸颊的温液，不知是泪还是冷汗。
血色见见褪去，林深朝闭眸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转，随即放下手。
女子的身躯静静躺在那，再不得动。
如往常般平静。
平静的夜，平静的风，连心里都不起任何波澜。
萧凌璇只觉心里似有苦味泛起，如黑夜般浓得化不开。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般：“师尊，结束了吗？”
那么一个人……就这样死了？
林深朝侧眸看向燕雪墨，她嘴角稍稍溢出些黑血，道：“嗯，结束了。”
林深朝转向他们：“或许呢。”
震响在众人脑海中炸开，血红的法阵亮起，血雾缠住几人的脚牢牢固定住。
林深朝站在中央，对他们抬起手：“我们还没结束，我亲爱的弟子们，我知道你们平日里都很爱听为师的。”
他唇角终于露出一抹笑：“那么，把最后一丝价值都献给为师。”
扶常竹脸色骤然一变：“师尊，你当真要对我们下手？！”
柳幸之扔出几张爆炸符，符纸却在半空中就化为灰烬：“不是吧？师尊你！”
林深朝不为所动，眼眸中不掀起一丝波澜，看向他们宛若是几个死人。
“这只是一些必要的牺牲，为师会记住你们的。”
威压瞬间压住他们，几人不由得弯下脊梁，楚安棠轻哼出声：“该你了。”
破空声传入耳畔。
剑刃擦过林深朝的脸颊，留下划痕，斜插在地面上。
“林！深！朝！”
半空中人影忽现：“拿命来！”
林深朝一愣，极快闪身躲过：“是你，你居然没死？”
楚淮故翻身顺手提起剑，将马尾理在身后：“当然是我！没想到吧，有朝一日我向你来讨债了！”
他翻身刺剑，招式凌厉，林深朝侧闪不停躲避。
“欸！你别光躲呀，胆小鬼！”
楚淮故剑招愈发凶狠，招招直逼命门，林深朝蹙眉，手中汇聚灵力，接下，随即一掌打在他肩上。
楚淮故被打得后撤，皓渊剑瞬间从身后穿过他的胸膛。
“呃——”他跪在地上呕出血。
林深朝伸手拔剑，故意又一次往深处捅去。
剑刃抽出，林深朝甩干血痕，一脚踹向他的肩头：“不自量力。”
楚淮故撑着剑，勉强起身：“你错了，我可从没想过一个人跟你打。”
他勾出一抹潇洒的笑：“喂！你们还要多久！他都要杀你们了！”
皓渊剑刚起，楚淮故一把扼住林深朝的手腕，任凭剑刃没入他的腰腹。
血汩汩流淌，他抓住剑身，笑道：“林深朝，你的报应来了。”
金光胜日。
偏偏缺这一角，林深朝眼眸微垂：“你们阵法不行啊，那我就先解决了你，再杀了他们。”
剑刃更深，楚淮故大口大口的呕出血，染湿衣襟。
萧凌璇看着他们的手势，柳幸之出声：“师弟！此事之后再……”
未等他说完，萧凌璇提步走去，手中掐诀。
他在此刻卸下那副平易近人的温和模样：“林深朝，我等到这一日了！”
林深朝将楚淮故踹向一旁，在阵阵金光中勉强直起背：“谁给你解的咒？”
他脑海中刹那闪过身影。
那胆小怯懦而不敢高声的师妹。
是江流光。
林深朝藏匿的愠怒升起，他紧握剑柄：“你们以为困住了我，就能杀死我吗？”
他抬手，灵力在手中汇聚又很快弥散。
“！”
方才吸入灵脉中的灵力骤然散失。
林深朝脖颈青筋暴起：“呵……没关系，我依旧能杀了你们。”
剑刃从胸口破体而出，是凛血剑。
可那人分明已经死了。
林深朝嘴角沾血，不可思议地看向身后。
“睚眦之怨必报。”
声音幽幽传来，宛若地狱阎罗。
言语间，凛血剑再度没入，林深朝胸前绽开巨大的血花。
“以命抵命，血债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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