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一瞬，众人都愣在原地。
浓稠的夜色逐渐在眸中凝固。
林深朝咳出一口血，皓渊剑被挡住，他吃力地扭头：“你，你怎么还活着！”
燕雪墨手上夹着小纸人，萧凌璇目光一滞，看向那边倒下的身躯。
已渐渐化为乌有。
她轻嗤一声，看着金光大盛，压得林深朝弯下脊背：“你也有这一天，真可笑。”
皓渊剑停在半空，猛然向她刺去。
燕雪墨握紧剑柄，剑身从林深朝身躯中抽出。
两件相交之际，擦出火星，林深朝捂着伤口，手已被鲜血染红大半：“别高兴的太早，总会有办法，杀了你们……”
燕雪墨蹙眉，用力弹开皓渊剑：“林深朝，执迷不悟的是你，复活了梁将军，她也不会理解你的。”
林深朝咬牙，欲往后撤，被金光钳制，顿在原地，他唇角抽动。
燕雪墨缓步靠近，火星擦过她的脸颊：“林深朝，你害我家人，抓我族人，还有那禁地里面的……”
许是想起那幕太过血腥，她硬生生将唇边的话咽下去。
她手腕一横，打在皓渊剑剑身。
剑在虚空苦苦支撑，随后被弹飞，斜插入土中。
燕雪墨上前，一脚踹在他膝窝，剑尖直指他的脖颈：“这阵法克制你，不让你使出全部实力，现在，轮到你付出代价。”
她抬手擦去脸颊温热的液体。
林深朝单膝跪地，费力抬头：“仙魔战争开始本就是魔族先起，之后我所做一切，不后悔。”
燕雪墨眼中杀意翻涌，凶芒微露：“是吗？当初若不是仙界把我们赶到那苦寒之地……恐怕结果也不会是如此。”
落语，剑锋刺入他的右肩，温热的液体涌现，霎时打湿衣裳。
她将凛血剑往虚空一抛，缓缓俯身：“你做了这么多，无非想要复活梁将军。”
“但很可惜，你做不到了。”
林深朝唇齿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燕雪墨没给他机会，她手心魔气凝聚成形，对着他的心口而去。
“呃！”林深朝从喉中呛出一口血。
金丹碎裂，连带着经脉寸寸断裂。
燕雪墨收回手，静静看着那人眼眸中的诧异与不甘。
倒在阵心。
金芒也随之褪去。
燕雪墨看着宗门几人，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
楚安棠连连扶起倒在一旁的楚淮故：“兄长，流了那么多血……”
楚淮故踉跄着站起，笑着摆手：“没事的，嘶……慢点慢点，有些痛啊。”
燕雪墨看着几人，拱手行礼：“多谢诸位。”
她侧眸看向林深朝：“本尊要做的已然完成，今夜之事若他宗询问，尽可说是本尊干的，关键是……得把他做的事都说出去才好。”
她静立道：“至于此后，本真无意与仙界交恶，诸位若遇上些许麻烦，本尊可出手相助。”
浓稠的夜色在远山处晕染，山门处人影浮现。
扶常竹看向来人，一时无从开口，只能道：“前辈，说来话长……”
来人是醉天派现任掌门，他全身哆嗦着，看着林深朝。
燕雪墨认得模样，是阙北疆。
他换了素衣，眼角也多了沉稳。
柳幸之上前扶住阙北疆摇摇欲坠的身躯：“前辈，不是您想的那样。”
阙北疆垂眸，泪水从他脸颊处滑落：“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我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他咬牙，眼泪止不住滚落：“我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局……我劝过他的，没有用……怎么都没用。”
阙北疆胸口传来钝痛，像是什么过往又被撕扯开。
他低吟道：“两个碑……”
他顿了顿，擦去泪水，强壮镇定地抬头：“我会处理好的，包括对各宗的说法。”
话语里还是止不住的哽咽。
阙北疆看向燕雪墨，却只是垂眸摇头，眼角重新泛起泪光。
燕雪墨退步，萧凌璇已悄然走至她身侧：“你不去和你的同门告个别？”
萧凌璇看向众人，对上扶常竹的视线，上前，语气还算恭敬：“大师兄，如你所见，我已恢复记忆，要和她离开。”
扶常竹看着狼藉，瞧着他眼中透出的平淡，半晌点头：“去吧。”
燕雪墨手指一挑，凛血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痕：“走。”
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路上，燕雪墨难得沉默。
萧凌璇看向她：“我……”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就是……当初你带我去那里的时候。”
“所以你才是骗我的那个？”
萧凌璇一噎：“对不起……你别生气。”
燕雪墨走在前，唇角勾起一抹笑：“我没生气。”
萧凌璇快步跟上：“我不该骗你，我只是想要更好的隐藏。”
燕雪墨不语，他总感觉心里像是空了什么地方。
当初林深朝带着大军闯入魔界，围剿魔族，父亲死去了，母亲为了保护她也离开了。
还有她认识的好多人，也在战火中走散了。
还有被抓走折磨的族人。
可明明那个人被自己手刃了。
怎么开心不起来呢？
燕雪墨垂眸，心里泛起一股说不上的苦涩。
百骨河胖，凉风吹起她的发梢。
“安御，你高兴吗？”
萧凌璇一顿：“高兴？”
燕雪墨泛凉的指尖擦过冷风：“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将这个喜报传遍全魔界？”
她收回手，看向远方：“罢了，现在已经没意义了。”
燕雪墨脑海中闪过那禁术。
第一回见时，她也曾冒出过要复活他人的想法。
可那样风险太大，很难确保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林深朝。
毕竟人已经死了，尘归尘，土归土。
冰冷的液体落在她掌心，燕雪墨愣住一瞬：“你怎么了？”
那是萧凌璇的泪：“别生我的气，也别不高兴。”
她叹息一声：“你又用这种招式是来骗我。”
萧凌璇垂眸遮挡神情：“我只是见不得你伤心。”
燕雪墨轻叹一声，往前迈步，膝下一软，差点磕下去。
萧凌璇连忙伸手扶住他：“卿卿？”
燕雪墨目眩神迷，她牢牢抓住他的臂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咳咳……方才林深朝剑式太过凌厉，伤着内了。”
萧凌璇手抖着：“别吓我，卿卿，这些天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你体内有什么东西吗？”
燕雪墨勉强撑起身子，但又很快软了下去：“有吗？”
萧凌璇稳稳扶住她：“撑住，你别睡，你现在太过虚弱，那体内东西要出来了。”
燕雪墨还来不及思索是什么，眼前发黑，翳障遮住视线，晕过去。
耳畔传来萧凌璇焦急的呼唤声，似被海浪越推越远。
隐隐听清一句。
“宿主，下阶段任务已开启，魔兽已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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