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牢房,只不过是个被下了禁制的偏殿。
屋内女子手腕被铁链绑缚,她未发声响只是静静地盯着燕雪墨。
“楚安棠?”
那女子眸光暗了暗:“魔尊,你为何把我绑到此地来?”
她便是晋峰宗三师姐。
楚安棠眼眸明亮,头戴桃花素簪,素锦蝶纹玉裙略带污渍。
燕雪墨道:“自然是为了办事。”
楚安棠目光异常坚毅:“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哪怕废我全身修为,哪怕融掉金丹……”
燕雪墨抬手打断,笑着答道:“本尊可没打算把你怎样,只不过用你身份几天。”
楚安棠又警惕着:“你休借我之名去做败坏宗门之事。”
燕雪墨只觉她有趣,捂唇窃笑:“是吗?不过很快,修真界就会知道仙尊到底是怎样一个卑劣的人。”
“什么?”楚安棠有些疑惑,燕雪墨转身欲走的背影顿住。
她浅笑:“只要你安心待在魔界,我派人来照顾你,若是你要用传音法术,那本尊只好杀了你。”
言语间,她手指一勾,楚安棠腰间的令牌飞去她手心。
她轻笑离开,身后殿门重重关上。
打扮成楚安棠的燕雪墨站在尘霁山脚,山上便是晋峰宗。
溯层峦,浮叠嶂。
燕雪墨刚走上山路,树上便传来一女子雀跃的声音:“师妹!”
她脚步一顿,循着声音望去。
扎着双髻,着丁香紫织锦对襟衫的女子倒挂在树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见过这人的画像,二师姐柳幸之,出于有名的炼毒世家,紫眸便是最好的标识。
翻身从树上一跃而下,带起落叶翩翩:“师妹!我可想死你啦!你说你下山了一个年头,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怎么样?找到你兄长了吗?”
燕雪墨神情里闪过一丝恍惚,愣了愣,淡淡道:“没有,回宗吧。”
柳幸之拉着她的手,一路上将宗门里一年的事说了个遍。
“大家!朝婉师妹回来啦!”柳幸之欢欢喜喜地冲进大门,招着手大喊着。
林深朝是第一个来的,燕雪墨掩下眸中情绪,冲他行礼。
他眼眸沉了沉,开口时语调里带着一股清雅:“来,为师看看你修为如何。”
燕雪墨跟着他,内心略微忐忑,她花了好几日把楚安棠模仿个遍,还带上许多幻术符咒,最不易骗的便是林深朝。
“你的轻风笛呢?”
燕雪墨刚在院中站定在,听他如此一说身子一僵,她没有拿到楚安棠的本命法器。
燕雪墨迟迟未动,林深朝回眸看向她,眼神里含着一丝探究。
她许久才有动作,一只翠青玉笛渐渐浮现在她手心。
玉笛在她手中绕了个圈,燕雪墨将笛子轻抵着唇,指尖微动,悠扬的笛声缓缓倾泻。
笛声不断,暗含着淡淡杀意。
燕雪墨垂下眼眸,簌簌的落叶被几道青芒斩成两截,一个不落。
林深朝眼眸微动,就见燕雪墨已然把玉笛收好:“师尊请指教。”
他眼眸落在燕雪墨的额间,裹着晦暗道:“不错,你下山这一年有长进,与同门分别许久,去见见他们吧。”
燕雪墨闻言,行礼离去,这才如释重负,回眸看见林深朝背后的符纸化为点点星火消逝在空中。
燕雪墨不知该去哪,顺着路随便走走。
宽阔的大殿内,她瞧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箱子,那群人中,正有萧凌璇,她这才一一认清那些人是何人。
“哎呀,师弟,你是我们年纪里最小的,师兄师姐们自然该让着你啦,这里头的宝物可多了,都是我悄悄从师尊那拿的,你快选些走。”
开口的是柳幸之,她满面笑容地将萧凌璇推到那宝箱前。
扶常竹在一旁笑得柔和:“师弟,不必客气,你看上什么拿走就好。”
萧凌璇眼眸中染上暖意:“多谢二师姐。”柳幸之又把那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用不着谢,师弟,要是这里面东西都不让你满意,二师姐我还能帮你再去师尊那找找其他好东西呢!”
燕雪墨在远处默默瞧着他们,这些人待他好,也不像曾经那般辛苦,她心下便安稳许多。
“欸?”柳幸之歪头看过来,眼眸含着笑,“师妹!快来快来!等着你呢。”
燕雪墨眉头舒展半分,走上前,扶常竹眸光柔得似水,道:“一年不见,你倒是又成长了许多。”
燕雪墨微笑着静静点头,柳幸之笑着:“师妹还是这么文静,你快来看看你要什么?”
她看向宝箱里琳琅满目的宝物,一时竟选不出。
柳幸之瞧她踌躇的眼神,手在宝箱里掏出一个织金锦囊:”师妹,你瞧瞧这个,这是师尊的丹药,都是上好的,今日吃,明日修炼定能更上一层,虽说少了些,但也能增进修为。”
燕雪墨接过锦囊,布料摸着极其柔软,她倒出里面所剩无几的丹药。
一瞬间,她瞳孔骤缩,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柳幸之不明所以,看着她:“怎么啦师妹?”
燕雪墨垂眸,将锦囊往怀里揣:“无碍,许是累着了。”
她当即便要走,柳幸之疑惑道:“师妹你这就走啦?这里还有其他的好东西呢,你不拿上吗?”
燕雪墨脚步未停:“不必,这些足矣。”
柳幸之挠了挠头,看向身边两人:“你们有没有感觉师妹今日怪怪的。”
萧凌璇眸光微动:“许是真的累着了?”
柳幸之随即又一笑:“也是,毕竟师妹路途遥远,需要休息的,我们挑一些给师妹送去吧。”
燕雪墨眼前时不时闪出那丹药,脚步又快了些。
林深朝用的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丹药,是用魔族人炼出来的!
那丹药一碰到她手心,似有火灼烧般疼,她一眼便瞧出那丹药里含着魔族法力。
她心里似堵着块石,压得喘不上气,不知是怒还是悲。
“朝婉?”
燕雪墨才抬头,意识到是在叫她,林深朝站在她面前蹙眉看她:“今日是怎么了?”
冷汗从她脸颊滑过,她若无其事地笑着道:“无碍,近日路途劳累。”
林深朝淡淡点头:“修为虽重要,也莫误了身子,你这是要去哪?那边是禁地,为师说过不能去。”
燕雪墨顿了顿,启唇:“弟子一时迷糊,我是要回殿休息的。”
林深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旋即便让两个小弟子送她回殿。
花气骤暖,鹊声穿树。
满园繁花,隐隐花香沾湿袖口。
燕雪墨把大门关上,靠着门缓缓滑下,锦囊掉出,泛红的丹药格外扎眼。
“他把魔族人练成了丹,供他修为……”燕雪墨垂着头,眼角泛红,一拳砸向那锦囊,里面的丹药碎了一片,散出破碎的丹药。
燕雪墨坐在屋内:“我迟早杀了他……”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燕雪墨正打算趁着夜深人静去调查一番,窗外便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
她立马从床上坐起,警惕地盯着窗外,手已握住袖中暗器。
“吱呀——”
窗被掀开一条缝隙,燕雪墨手中暗器刚要甩出,便瞧见一双手正悄悄往窗台上放着东西。
“……?”
燕雪墨的动作硬生生被收回,她认出窗外那道人影,是柳幸之。
燕雪墨语气僵硬:“师姐?”
柳幸之动作一僵,才笑嘻嘻从窗外探出头:“定是把你吓到了吧?师妹,嘿嘿……这不寻思着你没拿什么好东西,我挑了点好的想给你,我看你屋子里没亮着,就以为你睡下了,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燕雪墨推开窗:“多谢。”
柳幸之笑着看她:“没关系啦,师妹,你快把这些都收着吧。”
燕雪墨视线落在那四四方方的玉盘上:“阴明指月盘?”
柳幸之双手拖着下巴,撑在窗台上:“是啊,师尊就是用这个探查魔族气息的。”
燕雪墨正愁无法找到魔族踪迹,她眸光一闪,抿唇颔首,将那玉盘攥在手心:“多谢。”
柳幸之笑着把剩余的宝器都推过去:“这些呢?都不要啦?”
燕雪墨眸光凝滞一瞬,笑得温雅:“不必,多谢师姐。”
柳幸之愣了愣,便把那些宝器都收回袖中:“那好吧,我给你放的好好的,以后反悔也来得及。”
她笑起来露出虎牙,嘴角旁还有着梨涡,徐徐清风将她身后发带吹起:“师妹,今日好生休息吧。”
那人离去,燕雪墨双指轻抚玉盘,泄出点点光芒,缀着夜空上的繁星,在她手心流转着,连向她额间。
她阖眼静静感受着,似是有海波轻拂过她脸侧,带着丝丝潮湿。
“恭喜宿主开启宗门任务。”
寂静中,脑海里猛然响起的声音着实将她吓一跳。
她一下睁开眼,无奈道:“遇,下次出来说话前能不能有个提示,委实有些吓人。”
遇顿了顿,仿若真在思考一样:“没有提示。”
燕雪墨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系统就像跟随时见鬼一般,平时里很少闲谈,只会时不时出来汇报。
注意又落回玉盘上,白光轻轻浮动,渐渐隐没进额间,燕雪墨再次睁眼时,周遭一切变得如此清亮。
她将玉盘随意揣进怀里,蹑手蹑脚走出院外。
月光正清亮,轻柔地探上枝头,檐角,朦朦胧胧盖上一层纱。
晋峰宗是天下第一宗门,招收的弟子少,绕开那些人对于燕雪墨来说算是简单的。
她只是委实不知从何方探,想起林深朝明日提到的禁地。
半路时,玉盘在她怀里微微抖动,她看去魔气延展处,并不是指向禁地,而是林深朝的清辉院。
除禁地外还有别的。
燕雪墨站在拐角处,静静看向月光流泄。
清月入扉,未燃明烛的屋内,窗棂正开,却将银辉撕成片片,零零散散地照进。
林深朝不在这屋子内,她隐藏起气息,她在墙角捏了个小纸人偷放进去。
小纸人走走停停,停在一间房前。
这房间怪异,偏偏这间房设下禁制,魔气也从这间房传来。
耳畔传来踏着青石板的回响,她连把纸人藏住。
她整个人隐没在阴暗处,林深朝回来,衣襟还沾着血沫。
他为何去那?身上这股血腥……
林深朝眼底晦暗一片,走入屋内,就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林深朝站定,高大的身形投下阴影,纸人无助地贴着墙。
他站定良久,终是挪开脚步。
小纸人摇摇晃晃,这才附在他背后。
刚窃喜,林深朝推开那设了禁制的门,小纸人被法术绞得一干二净,灰都不剩。
燕雪墨催动纸人的指尖被灼得一痛,她最后能看见的是通向更深处的密道,魔气也由此而来。
林深朝进去的脚步一顿,低语道:“这么快……”
林深朝回眸,提步往她这走来。
燕雪墨蹙眉,立马单手掐诀:“隐身诀……”
话语刚落,她即刻隐没进混沌,锋光却立马往她这刺来。
剑刺得她退了半分,立马侧身,林深朝走出门槛,疑虑地看着阴影:“没有?”
三尺青锋悬在她头顶,剑又要落下。
她连使了个纸人直愣愣往外跑。
细微的声响立马被捕捉,林深朝迈步往外走去:“哪里走!”
那身影渐渐远去,燕雪墨才松下一口气。
她在怀里摸了摸,只摸出碎掉的玉盘,隐隐聚着热度,硌得她手心疼,道:“行事当真果断。”
她望了望挂在枝头的圆月:“此地可不宜久留了。”
燕雪墨攀上房梁,容不得多想,逆着月光悄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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