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禹州雪灾的事,最近朝堂上吵的很厉害。
安王派系的官员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用各种理由往晏昭雪身上砸,一副不把他绑上赈灾之路不罢休的样子。
什么“晏大人是百官之首,理应以身作则”、“晏大人年轻有为,正好借此机会历练历练”、“晏大人素来心系百姓,这次怎能袖手旁观”……
每一个理由都是那么的冠冕堂皇,也无法让人反驳。
要是之前,晏昭雪肯定觉得这些都和他没关系,可现在,得知了小裴也要让他去北境……
晏昭雪只能忍着头痛,继续站在朝堂上听着。
【真烦啊这群人,一个接一个的排队搞事,跟糖葫芦似的。】
【话说,还真有点想吃糖葫芦了……】
他不过在心里随意念叨了一句,就被某人记在了心里。
当天下午,晏昭雪就在丞相府收到了一串糖葫芦。
长宁捧着那串红彤彤的山楂果子走进书房时,晏昭雪正在看折子。
“大人,这是李公公让人送来的,说是陛下给的。”
晏昭雪抬起头,看着那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愣住了。
小裴怎么知道自己想吃这个?
他好像也没说啊?
他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山楂的果肉软糯香甜,外面的糖衣脆脆的,一咬就碎。
晏昭雪满足的眯了眯眼。
好吃!
他吃着糖葫芦,心里暖暖的。
或许,是昨晚他做梦的时候提过一嘴?
晏昭雪很快吃完第一颗,他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又开始咬第二颗。
长宁和卫苍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大人对着一串小孩的吃食吃的津津有味,悄悄地笑了出来。
长宁小声道:“大人最近心情好像不错。”
卫苍点点头:“嗯。”
两人关上门,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晏昭雪将剩下的糖葫芦,一颗一颗的认真吃完。
光秃秃的竹签被他放在桌上,没有扔。
此时的勤政殿,裴定渊正坐在御案后面。
李福全走进来小声在他耳边汇报了什么,裴定渊的嘴角一下子弯了起来。
他想象着晏昭雪收到糖葫芦时的表情,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愉快的咬上一口。
他在心中勾画的那个画面,只觉得外面的天色,都好像明亮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朝堂上关于赈灾人选的争论还在继续,安王派系的官员们像咬住了骨头的猎犬一样,怎么都不肯松口。
晏昭雪反倒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厌烦了。
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着眼帘,听着那些人翻来覆去的说着同样的话,心中无比平静。
【吵吧吵吧,反正不管你们怎么吵,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再多的吵闹,也不过是给小裴递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罢了。】
而他,只需要等待吵完后的任命。
又一次早朝上,周大人再次出列,声音比上一次还要洪亮几分。
“陛下,雪灾不等人!禹州、冀州、凉州三地已有数县沦陷,若再拖延,后果不堪设想。”
“臣还是那句话,这次赈灾的人选非丞相莫属。”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官员出列,跪在大殿中央,声音此起彼伏。
晏昭雪看了一眼上首的裴定渊,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在了众人面前。
“陛下,臣也觉得,此次禹州、冀州、凉州之事不可再拖了。”
他顿了顿,抬头对上裴定渊的目光。
“不如就让臣去吧。”
殿中安静下来,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晏昭雪会主动请缨。
“晏卿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晏昭雪的声音平静又坚定。
“臣是百官之首,理应以身作则。”
裴定渊看了他很久才开口:“好。”
“此次北境赈灾,由晏相全权负责,各地官员配合行事,不得有误。”
“五日后……启程。”
晏昭雪叩首:“臣领旨。”
他起身退回队列中。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们也陆续站起来,有人眼中藏着得意的笑,还有人直接将幸灾乐祸表现在了脸上。
晏昭雪没有理会这些嘲讽,而是在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了。
自那日开始,晏昭雪就忙了起来。
表面上,他是在准备赈灾的行装,实际却是在忙碌另一件事。
防疫。
他很清楚,对比此次雪灾,重中之重应该还要放在后续的疫情上。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
原著里,北境大疫是在中秋后一个月爆发的。
也就是说,他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必须在那之前做好所有的准备。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摊开纸张,开始将脑中所知道的东西,转化为一份详细的《防疫方略》。
他写的很慢,遣词用句都要斟酌再三。
隔离病患:需设立专门的隔离区,将病患与常人分开,避免相互感染。
焚烧病尸:因雪灾冻死的牲畜和百姓尸体,必须集中焚烧,不能随意丢弃或掩埋。
石灰消毒:在灾民聚集的区域撒上石灰,杀灭疫病毒素,防止传播。
控制水源:确保灾民饮用的是干净的水,杜绝生水、浑水的饮用。
草药预防:准备大量预防伤寒、痢疾的草药,熬煮成汤,分发给灾民。
……
这些,原本都是现代防疫的知识。
需要他用古代的词汇重新包装,描述成相近的意思。
为了更好的应对突发状况,他需要尽可能的写的详细。
写的手都酸了也不敢停。
花了整整三天时间,他才终于完善了这一本《防疫方略》。
他将其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呈上去。
这次北境赈灾的准备工作,比晏昭雪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并不是简单的说走就能走。
除了他这位丞相之外,一路随行的人员还有很多。
如副使、文书、医官、护卫、杂役等,加起来浩浩荡荡上百人。
光是名单,他都核对了不下七遍。
在他将《防疫方略》呈上后,裴定渊还按照他的要求,从太医院里调了一批太医。
除了太医院院正张太医留守宫中之外,其余的老太医几乎都被他打包塞给了晏昭雪。
“张太医还需留在京中为朕施针,其他的人,你尽管带走。”
晏昭雪看着那份写满了名字的太医名单,眼皮跳了一下。
“陛下,您这都把太医院搬空了,万一……”
“朕没事。”
裴定渊打断他:“比起朕,你更需要他们。”
晏昭雪想到原著中那场大疫的惨状,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那就多谢陛下了。”
他没有再推辞。
除了太医之外,裴定渊还另外安排了几批物资派人后续送去。
“此次出行,草药不必带太多,等你在那边稳定下来,朕会让人将第二批、第三批你需要的东西送去。”
晏昭雪点点头。
准备的如此充分,他心中也放心不少。
只是当其他人得知晏昭雪弄出了一份《防疫方略》呈给陛下时,皆是面露嘲讽。
“不过是场再寻常不过的雪灾,往年也不是没有,只是今年来的格外猛烈些罢了。”
“就是,怎么可能会引发疫病?”
“晏大人莫不是太紧张了?这还没到北境呢,就开始自己吓自己了。”
面对这些议论,晏昭雪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防患于未然嘛。”
他懒得和人争辩,说完就没有再多解释了。
如果这次赈灾真的能轻松解决,不引发疫病,他还巴不得呢。
可时疫这东西,谁又说的准呢?
等真的蔓延起来,后果只会比毫无准备更加惨烈。
启程的前两日。
整个丞相府都在晏昭雪的主持下清点着行装。
长宁和卫苍作为他的心腹,忙的脚不沾地,来来回回的搬着东西。
那些衣服、被褥、干粮、药材,堆了满满一院子。
晏昭雪反而成了那个最闲的人。
他站在院子里,身边跟着贴身保护的贰世奇。
一边看着长宁和卫苍忙活,一边慢慢吃着手中的糖葫芦。
这是下午裴定渊才让人送来的。
他似乎对投喂他这件事有些上瘾,时不时的就会送些零嘴过来。
长宁搬完最后一箱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晏昭雪面前。
“大人。”
他眼圈红红的。
“北境那么远,又那么危险……您为什么要去啊?”
晏昭雪咬了一口糖葫芦,含混不清的说:“因为我是大周的丞相啊。”
他咽下口中的糖渣,认真的看着长宁。
“人站的有多高,身上肩负的责任就有多大。解救这些百姓,就是我的职责之一。”
更何况他要是不去,小裴还怎么放开手脚发挥?
长宁看着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晏昭雪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你和卫苍,还有贰世奇,都要和我一起去。”
长宁惊喜的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用力的点点头:“好!”
他转身跑回院子里,继续收拾东西。
这段时间大人只安排他们忙来忙去,却一直没有告知他随行人员的具体名单。
他还以为不带他们了呢。
晏昭雪看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背影,摇了摇头。
刚刚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现在又高兴的跟过年似的。
此次北境之行,是好是坏还不知道呢。
不过至少身边的人都在,无论遇到什么,他都有信心面对。
回到书房,晏昭雪关上门,将啃干净的竹签插入一只小花瓶里,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开始写信。
「此去北境,少则一月,多则三月,望陛下保重龙体,臣会尽量多写奏报,请陛下放心。」
他只写了短短几行字,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
放下笔,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就这么压在了书案上。
当晚。
裴定渊进到丞相府书房没多久,就发现了那封信。
见是写给自己的,他想也没想,直接拆开看了起来。
他整整看了两遍。
晏昭雪的字迹很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能看出他写的很用心。
他盯着那句“会尽量多写奏报”看了看,这是会多给他写信的意思?
他满意的点点头,把信折好递给李福全。
“收起来。”
李福全小心翼翼的接过信,转身退了出去。
他把信带进宫,收进了一个小匣子里。
这里已经放了好几样东西:有晏昭雪之前送来的密折,还有几张似是写废揉皱了的纸,甚至还有一只晏昭雪用过的白瓷酒杯……
李福全将匣子重新放回架上。
不知不觉间,陛下已经攒了不少晏大人的东西了。
每一样都好好的收着,生怕不小心磕坏了。
只怕连陛下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习惯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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