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很快过去。
早朝时,北境传来急报。
一封带着火漆封口的信被送入殿内。
“陛下!禹州急报!连日大雪,数县房屋被压塌,冻死人畜无数!”
朝堂震惊。
“什么?大雪?”
“北境这时就已经下雪了?”
“禹州那边每年都冷得早,但今年怎么这么严重?”
群臣们议论纷纷。
站在首位的晏昭雪,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更是差一点腿软摔下去。
【怎么可能!原著里明明说的是北境大疫!】
他脑子嗡嗡的,像是被人敲了一棍。
【是了,若是没有大灾,又何来大疫?】
【那为什么原著没有提这场雪灾?是被……压下来了?可现在又是谁,将它翻了出来?】
晏昭雪抬起头,看向上首的裴定渊。
裴定渊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
两人的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晏昭雪的心中忽然安定了下来。
【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我们小裴,也没有谁了。】
他想起原著里的时间线。
这个时候赵老将军已经死了,赵家还在发丧,北境军心不稳。
雪灾的消息之所以被压下来,除了安王外,一定也有裴定渊的手笔。
如今这件事在朝堂上被公开,裴兮寂再想要将消息压下去,暗中布局,可就难了。
官员们小声议论着此事时,裴定渊的目光扫过晏昭雪。
晏昭雪低着头,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思考着后续可能的发展。
【裴兮寂在这个时候被禁足,小裴是打算借机……】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朝堂上已经有官员出列了。
“陛下,禹州雪灾严重,需派人前往赈灾才是。”
晏昭雪看了那人一眼。
虽然裴兮寂被罚,此时不在朝堂,但他那一派系的官员却依然在出力。
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那爱卿以为,谁去合适?”
裴定渊看着那周姓官员问道。
周大人的眼睛转了转,拱手道:“臣以为,晏大人为百官之首,此次赈灾,非丞相不足以安天下!”
晏昭雪狠狠地瞪着那人。
【还搞上捧杀这套了是吧?】
【你都说我是丞相,百官之首了!哪有皇帝把京城二把手派去出外勤的!】
他正想着怎么回绝,裴定渊已经开口了。
“晏卿身上还有要务,赈灾之事,另择人选吧。”
周大人还想说什么,但触及到裴定渊那冷冽的目光,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不甘的退回了队列中。
晏昭雪松了口气。
【还好有小裴。】
下朝后,向来和晏昭雪不和的御史中丞王崇文追了上去。
“晏大人。”
晏昭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王崇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晏大人,此次雪灾,你真的不去?那可是你重新获得陛下赏识的好机会呀。”
晏昭雪面色不变:“若是陛下有命,臣自然不敢违。何况朝中经验比我丰富的官员大有人在,他们都比我合适。”
听了他的话,王崇文的笑容更深了。
“晏大人倒是越来越听话了。”
这话里有话。
晏昭雪听出来了。
暗示我成了裴定渊的狗?
就你这挑拨离间的话术,比大裴那个老狐狸可差远了。
晏昭雪也笑了笑:“王大人此言差矣,这朝中,哪个官员敢不听陛下的话呢?你说是吧?”
王崇文的笑容淡了一分,他看着晏昭雪,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片刻后,他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晏昭雪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
他迈步朝宫门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安王府。
裴兮寂正坐在书房里,听着心腹的汇报。
“今日朝堂上,周大人提议让晏相去北境赈灾,被陛下挡了回去。”
裴兮寂不置可否:“意料之中。”
他拨弄了一下茶盏的盖子。
“陛下和丞相之间的事,查的怎么样?”
心腹压低声音:“陛下近日出宫频繁。”
“他出宫干什么?”
心腹犹豫了一下:“陛下夜里,似乎……”
“似乎什么?”
裴兮寂皱起眉,对他的吞吞吐吐很是不悦。
“似乎……是宿在了丞相府。”
那心腹说着,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
裴兮寂再次将手中的茶盏摔了出去。
“好啊!”
他猛的站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好一个暗度陈仓!本王就知道,他们在人前都是装的!”
他越想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们!竟然背着我!日日彻夜长谈!!!”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让他们再继续这样联手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冷:“想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的打配合?我偏不如你们的愿!”
他转身看向心腹。
“必须借这次禹州雪灾,把晏昭雪赶出京城!”
“殿下有何计策?”
裴兮寂看向窗外那棵叶子落了大半,此时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老槐树。
“计策?”
他笑了一声。
“只要让朝堂上的人都觉得,这次赈灾,非晏昭雪不可。他若不去,就是胆小怕事,不负责任,不配为相!”
他目光冷厉。
“他若去了,赈灾失败,那就是罪人。”
别说继续坐这丞相之位了,被流放、甚至掉脑袋,都是有可能的。
“若是成功,这功劳也只会是皇帝的。他晏昭雪,休想捞到任何好处!”
裴兮寂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既然不肯归顺于我,那这丞相之位,你也别想继续稳当的坐着!”
当晚。
裴定渊照常来丞相府蹭睡。
晏昭雪见书房的桌上摊着北境送来的详细奏报。
他拿起来看了看。
这上面说的比早朝的消息要详细的多。
除了禹州大雪连下七天七夜外,还有冀州和凉州,也都出现了极端暴雪的现象。
其中禹州最为严重,积雪三尺有余,百姓冻死冻伤无数。
因雪灾封路,被困其中的灾民想逃也逃不了。
整个北境的交通几乎瘫痪。
这些消息,都是暗卫拼死送出来的。
晏昭雪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心里很不是滋味。
京城才刚过完中秋,热闹喜庆的氛围还没降下去。
北境却已经因为大雪而死伤无数。
这种落差感,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更何况,他很清楚。
雪灾,还只是个开始。
裴定渊换好衣服,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份奏报。
“你对赈灾有想法?”
晏昭雪一愣。
【自己好歹是个现代人,要说有,倒还真有一些,不过是结合了老祖宗留下的智慧总结而成。】
【可若是说了……】
他在心里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开口。
“雪灾……其实不仅仅是缺粮和冻死这么简单。”
他指着奏报上的一处。
“有时候,恐慌也是能致命的。在做好调粮、修房的同时,还要注意安抚灾民的情绪。”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最重要的——防疫。”
裴定渊看着他:“防疫?”
“对。”
晏昭雪点点头。
“防疫就是,隔离、消毒、针对性治疗。”
“雪灾会导致大量牲畜冻死,百姓流离失所。若是尸体处理不及时,加上灾后百姓们肯定会聚集在一起,通风差,水源容易污染……”
“引发流感……也就是伤寒、痢疾等,都是有可能的。”
他说的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忘了。
“所以一定要注意卫生管理,不然引发疫病的后果……”
……
他一条条的列举,把脑中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
裴定渊静静地看着他
“你想去吗?”
晏昭雪还在脑中想着赈灾事宜,慢半拍的看向他。
“什么?”
“你既懂得这么多,想去北境赈灾吗?”
“我……”
晏昭雪有些茫然。
他想去吗?
他心中的第一想法,当然是不。
除了皇帝,他也算是这京中目前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北境赈灾?
就算他脑子里装着许多现代总结出来的经验,他也完全可以不用亲自去,直接把方案写出来交给小裴不就好了。
就像上次,他提出在边境修筑另一条关隘一样。
毕竟,他只是个炮灰。
没有主角光环。
没错,就是这样。
他不想去。
晏昭雪看向裴定渊,认真道:“我不——”
“晏昭雪。”
裴定渊打断了他。
“朕再问你一次,你想去吗?”
被这样突兀的打断话语,晏昭雪怔怔的看向他的眼睛。
他好像看懂了什么。
【小裴……是希望我去吗?】
如果是,为什么?
没有人给他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是。”他说,“我想去。”
当晚,晏昭雪难得的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闭上眼,脑中思绪翻飞。
已知,他没有得罪裴定渊,可裴定渊却执意要送他走。
要么,是他在京中有什么计划,需要自己离开。
要么,是这北境,非得他走一趟不可。
是在那边……安排了其他事情给他么?
晏昭雪越想越乱,感觉自己的思绪,变成了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就在他努力揣测谜语人计划的时候,谜语人本人长臂一伸,将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晏昭雪僵了一瞬,这才注意到,裴定渊身上凉的厉害。
他冰凉的手指搭在晏昭雪的腰上,隔着寝衣都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难怪他一直坚持和自己一个被窝。
这要是换成汤婆子,后半夜肯定要冻醒。
不过除了体温,这家伙还真有点像只大型的猫科动物,也太粘人了
他试着挣了一下,却发现裴定渊抱的更紧了。
晏昭雪十分无奈。
真是欠你的,替你暖暖吧,反正自己不怕冷。
他放弃了挣扎,反手握住裴定渊那只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手心,慢慢的捂着。
既然被打断了思绪,晏昭雪干脆也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他开始酝酿睡意。
裴定渊似乎感觉到了温暖,下意识的往他身侧又拱了拱,脑袋自发地埋进他的颈窝。
晏昭雪被他蹭的有些痒,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别动。”
裴定渊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像是在说梦话。
晏昭雪:……
他不动了。
裴定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均匀而绵长。
晏昭雪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也平静下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他闭上眼,也慢慢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已陷入沉眠。
晏昭雪的脸,下意识朝着裴定渊的方向侧了侧。
两人靠的极近,枕上的发丝互相交融,连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只有月光,悄悄透过缝隙照了进来,见证了两道相互依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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