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雪和赵烨迟抵达祁县边境的那天,风大得几乎能把人从马背上掀下去。
四周一片荒凉,打眼望去除了一片茵绿的草原,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北境最偏远的一个县,再往北走不到半天,就是绵延数百里的荒原。
出了关,就是蛮人的地盘。
这里的雪比禹州城的要厚得多,一脚踩下去,直接从靴子没到小腿。
赵烨迟翻身下马,他的脸被吹得酡红,神情却很兴奋。
“就是这儿了?”
晏昭雪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仔细对比地形。
这是临行前裴定渊给他的,上面标注着北境沿线所有的关隘和军事工事。
其中一处用朱笔圈了又圈,那是他选出来的地方。
“这里。”晏昭雪指了指,“这座关隘废弃了快十年,如果重新修起来,刚好可以绕过前面那几座被安王安插的人手把持的城池,形成第二条防线……”
赵烨迟凑过来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地方我知道,很多年前我爷爷也提过,他说当年这里本来是北境防线中最重要的关口之一,后来因为那场仗……”
他的声音顿了顿。
“那场仗打完,朝廷没钱修,这里就荒废了。”
那是一场十分出名,也十分惨烈的胜仗,赵烨迟的父亲和叔叔,皆死于那场战役。
晏昭雪收起地图,看向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山脊线。
“现在不一样了,有陛下在。”
赵烨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其实他根本没有像爷爷那样看好这次合作。
毕竟当初赵老将军暗中教导裴定渊的事,没几个人知道。
晏昭雪看出了他眼神的游移,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让你来?”
赵烨迟没有说话。
“你虽然姓赵,可这些年在京城里一直是一个纨绔的形象,没上过战场,没带过兵,连北境军的人都认不全。”
晏昭雪的语气直白。
赵烨迟听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所以,我真的……能帮上忙吗?”
“当然,这可是陛下的安排。”
晏昭雪看着他,笑了笑:“在这里,持有虎符的赵家人,只需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让整个北境军相信,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这,便是你的作用。”
赵烨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没想到晏昭雪会这么直接的说出赵家在北境的影响力。
这可是许多人连提都不敢提的。
那一瞬间,他仿佛在他的身上,见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晏昭雪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爷爷把虎符交给你,便是相信你能做好这件事,同样的,你也别让他们失望。”
赵烨迟沉默了片刻,随后用力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
有了赵烨迟和虎符,晏昭雪在北境的行动,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北境军的驻地,就在祁县以北二十里。
距离那座废弃的关隘很近。
他们带人过去的时候,当地驻军的将领一开始还有些警惕。
但当赵烨迟亮出虎符和身份时,那将领的神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你是赵家人?”
“是。”
赵烨迟的声音不大,语气中却满是骄傲。
“我身边这位是晏相,奉陛下旨意而来,督建新关隘,所有人都必须配合。”
那将领确认了虎符真假,又看了晏昭雪一眼,最终抱拳行礼:“末将遵令。”
有了虎符开路,接下来的事就顺畅了许多。
晏昭雪根据裴定渊批下来的图纸和预算,安排赵烨迟来负责和驻军的沟通协调。
当地的工匠和民夫很快就位。
还有许多退伍的老兵们,听说了要重修关隘后,自发的赶过来帮忙。
“修关隘?好啊!”
“当年我就是从这道关退下来的,做梦都想看它重新立起来。”
“还以为朝廷不管了,没想到这么多年后……”
“大人,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晏昭雪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工地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裴定渊竟将每一步都算计得这样好。
难怪总是睡眠不足。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裴定渊早就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
如此殚精竭虑,为国为民。
最终却因裴兮寂的阴毒手段,而背上了暴君的骂名……
晏昭雪握紧了拳。
他绝不允许原著剧情再现。
安排好事情后,晏昭雪回到营帐里,开始写信。
「陛下,臣已抵达祁县,新关隘已动工,预计两个月内可完工。赵烨迟表现尚可,北境军心初步稳定,陛下所托给臣的第二件事,一切进行顺利,请陛下放心。」
「听说京中初雪已至,望陛下保重身体。」
将信交给信使后,晏昭雪站在营帐门口,看着那人翻身上马,消失在风雪中,一时竟感觉时间过得好漫长。
明明他来北境才几个月,却感觉好像过了许久。
久到像是……已经一年未见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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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三州的疫情,在姜绯和太医们的努力下,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控制。
随着最后一批隔离区的病人被放出来后,整个安置点都沸腾了。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开怀大笑,还有人跪在地上,扯着姜绯的衣摆磕头。
“多谢姜大夫,您是我们的大恩人。”
“多亏了各位神医……”
“对了,姜大夫,您成亲了吗?我有个侄子……”
姜绯被最后一句话吓得连连后退:“不用不用。”
她惊恐的样子,惹得一旁的其他太医们哈哈大笑。
胡太医走过来,拍了拍姜绯的肩膀。
“阿绯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等回京后,我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好好替你请功。”
姜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胡爷爷,我也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胡太医笑了,“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人,连自己该做的事都不肯做。你只要做了,便是了不起。”
这还是姜绯第一次得到来自师父以外的长辈的认可。
看着他那双慈祥的眼睛,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曾几何时,师父也是这样夸她的。
“阿绯,你天生就是学医的料。”
“阿绯,你要记住,给人看诊,最重要的不是医术,而是医德。”
“阿绯……”
她忍不住眼眶发红,连忙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表情。
随着北境三州的秩序慢慢恢复,那些之前空荡荡的街道,开始有人走动。
倒掉的铺子重新支了起来,流动的小商贩们,也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姜绯带着长宁、卫苍和贰世奇走在街上,看见喧嚣起来的城内,忍不住相视一笑。
“这里比之前热闹了好多!”
姜绯看着重新开张的铺子,眼睛亮晶晶的。
长宁笑着点头:“是啊,大人要是回来看到,应该会很开心。”
卫苍接话:“确实,大人最爱逛小吃摊了。”
两人说着,一齐转头看向贰世奇。
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默默的跟在了姜绯身后,一边付钱一边拎东西。
姜绯此时正站在一个烧饼摊前,手里抓着半块羊肉烧饼,一脸满足的啃着。
“这也太好吃了吧!再给我来两个!不,来五个!”
贰世奇面无表情的走上前,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摊主。
长宁和卫苍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小贰,你也不拦着她点,吃这么多,回去该撑着了。”
贰世奇头也没回:“她高兴就好,反正她自己就是大夫。”
长宁:……
卫苍:……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无奈。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勤政殿里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正在批折子的裴定渊,收到了一封暗卫送来的急报。
“陛下,晏大人那边传来的消息。”
李福全端着茶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候着。
裴定渊放下笔,接过急报打开。
纸上只有一句话。
「晏大人染病,已卧床数日未出。」
裴定渊猛的站了起来。
“来人!”
他刚说了两个字,便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后倒了下去。
“陛下!”
李福全吓得立马扔了手中茶盏,冲上去扶住裴定渊,朝着殿外大喊:“快传太医!快!”
殿内乱成一团。
张太医来的很快,看到裴定渊昏迷后苍白的脸色,他二话不说开始施针。
一根一根的银针扎下去,裴定渊的眉头依旧紧锁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福全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他忍不住瞪了那送来急报的暗卫一眼。
“你说你!一点准备也不给,陛下都被急病了……这可怎么是好?”
暗卫脸上的表情毫无波动:“陛下说过,有关晏大人的紧急消息,必须立即送入宫中,不得隐瞒。”
李福全只恨他是个榆木脑袋。
他能不知道陛下对晏大人有多在意吗?
可现在陛下接到消息后都发病了,他竟然还要守在这里继续汇报。
实在是……
“唉……”
李福全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专心守着床榻上的裴定渊。
张太医施完针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暂时稳住了,但陛下受了刺激,接下来几天……”
他摇了摇头,李福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连三日,裴定渊都昏昏沉沉的。
他有时候明明睁着眼,却也像是没有完全清醒一般。
不断的冲着身边人问“晏昭雪呢”,然后不等回答,又再次昏睡过去。
有时候还会说一些大家听不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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