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句句争锋,硬是僵持了一个时辰,傅晚钟喝完第三杯热茶后,起身打算离开,末了又对着他说了一句。
“不知丞相可否知道令兄下落,我们家主有急事找人。”
刘慕爻眼皮一跳,不紧不慢地说道:“兄长谷中事务繁忙,最近行踪本相不知。”
傅晚钟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哎对了,区区下次带着丞相的小侄子来看看叔父,小侄子很可爱呢。”
听到这句,刘慕爻脸色微变,说:“不送。”
糯糯……
可伊看到刘慕爻神色不对劲,担心地小声道:“师傅?他竟然在你的面前毫不避讳提及小少主。”
“我有些后悔了,后悔把糯糯交给他,可糯糯的身份我……”
陆氏入邑,难道他真的把孩子也带来了,他怎么敢!
趁着淮南水患到了收尾,刘慕爻告假朝中,睿德帝念着这段日子他没日没夜的收集汇报,准了他的告假,没承想这几日不停有人上门拜访,还有些不走大门翻墙夜探的,竟还不如上朝忙公务的时候。
在打发完不知道第十几位同僚后,刘慕爻第一次如此盼望弟弟今日立刻出现在自己眼前,果然习惯了江湖生活的他,面对族内事务的弯弯绕绕都无奈,更何况是跟那些官场上打滚的人交流。
这些心眼子还多亏了当初那位坑他数次的男人,刘慕爻长叹一声,手扶着额头,一脸惆怅。
啪的一声扇子展开,傅晚钟笑嘻嘻地走进来跟进了自己家似的。
“哎呀,丞相是否身体抱恙,区区略懂医术不如来替丞相把把脉。”说着就要去抓刘慕爻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堪堪躲过。
“傅公子,天天来相府吃酒,难不成陆府连这点东西都没有。”
傅晚钟倒也不尴尬,轻车熟路地往椅子上坐,就很奇怪,他总觉得丞相有种熟悉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是那人的弟弟,兄弟之间总有些神似。
可,比起神医的正直宽厚待人诚恳,这位同胞弟弟简直就是温柔刀,刀刀扎心窝子,抽刀不留痕迹。
奈何上头那位不知道发什么疯,非笃定这个时候的刘神医在北卫,他用轻功和快马一路赶过来给那位找人,不仅扑了个空,还遭到人家亲弟弟嘲讽,也不知道刘慕爻有没有告诉他弟自己主上干的缺德事。
看这样子,大抵是全说了。
刘慕爻看傅晚钟一言不发,只是坐着,无奈道:“傅公子,你就算是天天来,兄长也是不会出现的,你也好,你背后的那位也罢,既然江湖不见,又何必呢?”
傅晚钟一挑眉,果然,人家弟弟肯定知道了。
“丞相此话怎讲,区区不过是想吃相府一盏酒,这怎么还扯到君斐神医的身上,等过些时日我家主上入邑,还得多拜访。”
刘慕爻眉头轻皱,这厚脸皮无赖流氓的性子麒麟宗还真是一脉相承,欲转身离开,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风尘仆仆归来。
赶路几日,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邑都,揽月楼传来密信告知傅晚钟及陆氏入邑,萧鹤锦就知道需尽快接替哥哥,他不确定在身份对换的骗局中,陆氏对哥哥的影响会有多少。
萧鹤锦对刘慕爻浅笑道:“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丞相似是有贵客在。”
刘慕爻露出一抹笑意:“不,来得正是时候。”
“最近正谱了新曲,丞相可要试听一曲?”
萧鹤锦拉着刘慕爻离开时,递给后面打算跟上来的夏宣侜一个眼神,让他不要跟着,去解决里面那位蹭吃喝的人。
夏小侯爷瞬间垮了脸色,一瞥里面坐着的傅晚钟,总之很不爽。
正往门口看的傅晚钟顿感一阵杀气,看清来人后,嘴角微颤,真真是倒了大霉。
傅晚钟笑得无辜:“小侯爷久见,区区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就先拜别了。”
夏宣侜站在前面不动,慢悠悠说道:“师兄派你来邑都,看来后面的事情只大不会小。”
“小侯爷这是哪里的话,区区不过就是个打杂的,主上让办事自然不敢懈怠,至于别的事情一概不知。”
“傅晚钟,本侯虽不在江湖,但……”夏宣侜给了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掂量。
“小侯爷谦虚了,别人不一定,但作为本宗离宗主最近的人,区区自然是知道的。”
一头冷汗离开相府,傅晚钟回去就给自家主上去了一封加急密信,最近这段时间他决定远离那个是非地。
夏宣侜本想着去找萧鹤锦,在门口被十三截住,从十三的眼神中明显看出了一丝怨念,无奈跟着回府将两人身份先换回来。
一番交谈,刘慕爻意识到疫灾的情况必须得自己亲自去一趟,但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夏小侯爷那边怎么交代,不能放人回朔北,又得让夏宣侜留在邑都,等刘慕爻从淮南回来继续顶替萧鹤锦丞相的身份。
兄弟俩最后决定由刘慕爻顶着萧鹤锦的脸出城,而萧鹤锦换回丞相的身份,待太子妃一事结束,萧鹤锦才能抽身离开前往关州。
刘慕爻想了想,还是说道:“我看太子这次借夏宣侜的手,了却他在淮南留下的祸患,怕是还会试探小侯爷,你与太子向来不在一条线上,以这个身份能拉拢夏宣侜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不知为何,夏宣侜对丞相的敌意有些莫名其妙。
萧鹤锦愣了一下,轻笑:“我自然是想让小侯爷能替我分担一些敌意,不过哥哥,陆氏……”
话未说完,意犹未尽。
“霁清,你究竟对陆氏了解多少,或者麒麟宗。”
“我曾经怀疑过陆氏和麒麟宗的关系,但揽月楼倾尽人力最终得到的却是麒麟宗与南昭关系匪浅,从一开始麒麟宗新一代宗主现世,在武林独占鳌头,这个在武林盘踞百年的门派才浮现在江湖上,若说有一处相似,那便是低调诡秘又如盘龙不可撼动。”
“直到今日我才确定他和陆氏的关系,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的身份,麒麟宗是北卫皇室埋在武林的暗棋,历经多少变故,难怪能这样稳若泰山。”
“兄长,若陆晏舟成为变数,我们的替换计划可以随时终止。”
“兄长会陪你走完这一部分计划,放心。”
萧鹤锦不停歇地去了夏小侯爷在邑都的府邸,下人带着他往后园走,一路上听取鸭声一片。
萧鹤锦忍不住问:“你们侯爷喜欢鸭子?”
“大理寺少卿前几日莫名其妙地给府上送来的鸭子,侯爷也没说什么就都收下了。”
季子望应该知道他的腰牌是谁拿走,特地来谢谢小侯爷。
请帖同时送上府里,十三接了帖子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主子回来,便立刻去把人请了回去。
夏宣侜负手而立,两封一黄一黑的帖子随意的仍在桌上,看着穿过荷花池向他走来的萧鹤锦,心想,还是这个有意思。
萧鹤锦一眼就看到桌子上那两封华贵的请帖,猜到是谁送来的,但夏宣侜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也是意料之中。
“怎么现在才过来,是刘卿晗难为你了?”
“丞相问的细我就多留了会儿,把顾忌都说了一遍,你这还没回来多久,那边就开始给你送帖子,要去么?”
夏宣侜指着帖子,说道;“这个为试探,这个为扮猪吃老虎,一个个呐都不是省油的灯,圣上明明已经准了朔北的军饷,他们怎么能确定我会留下来。”
萧鹤锦拿着帖子粗略看了看,说:“吃定你不肯吃亏,在邑都受了算计,怎么着都得扳回一局,嗯淮南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再去一趟,这段时间你留在邑都等我。”
“非要你去?是刘氏没人了还是揽月楼没人,事事亲为。”
“我替丞相走一趟罢了,又不费时间,不会耽搁去关州的。”
以弄月的身份离开那天,夏宣侜特地骑马赶去送人出城,同时遇到了在另一辆马车上嘱咐弄月的丞相,并没有多说,弄月走得有些着急。
夏宣侜总觉得,哪里怪怪,他的霁清怎么感觉有些疏离,虽然言行举止都与平常相似,且这次跟随的是在丞相身边的可伊,慕楠守在丞相的身边。
淮南一处山庄,灯火通明。
金纹黑衣华服的男人坐在上座,地上还有一张被火烧尽的信纸,斥退身边候着的影卫,半眯着眼慵懒地说道:“看来本尊对明司君座太过放纵,竟然胆敢来信调侃本尊私事,等此间事了,派你去东祁做探子。”
手中一直摸索着一串碧玉手持,烛光映着男人的脸庞,一双鹰眼狭长,眼神中过多的玩味和算计,直到一封加急的密信送到手中,男人的眼底又多了一丝笑意。
“一直避而不见,行踪不定,疫灾频生,你还是出现了,君斐。”男人依旧照例用火烧了信,待明日一到,便即刻出发去找人。
一个年龄偏大身材丰腴的妇人走近,欠身请安:“主上,小少主已经熟睡了,从南昭到北卫一路颠簸,老宗主很是不放心。”
“我爹不放心有本事他自己亲自来接孩子,年纪一大把还整天操不完的心,你好生照看小少主,出了差错,你知道后果。”
妇人退下,男人沉思片刻,低声道:“温酒时,本尊那个张扬的师弟既然已经掺和进来,你以后就不必再盯着他了,揽月楼向来不涉三宗门,此时站在夏宣侜的身边像是北卫那边与其有关。”
温酒时撇撇嘴,试探性问道:“那属下去北卫暗查揽月楼?明司君座在邑都为您招呼那些人,属下替您查查……”
“不必,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本尊要出去几日,待本尊回来,再去北卫也不迟。”男人想了想又说,“小少主除了乳母在喂奶的时候,其余时间你给我寸步不离地守着。”
温酒时欲言又止,最后迫于主上威严,默认。
男人袖中收着一封密令,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心道:睿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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