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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零距离

顾深这次醉得很彻底,不像上次是装睡。

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沙发上,沈沂叫他,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呼吸又重又急,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很多,像一台过载运转后终于停下来的机器,连散热的喘息都带着疲惫。

伺候一个醉酒的人并不轻松。

沈沂小心地帮他把外套穿上,拉好拉链。顾深的手臂软绵绵地垂着,沈沂抬起一只,穿进袖管,再抬起另一只。他的头歪向一边,下巴抵着锁骨,像一个没有骨头的人偶。沈沂帮他整理领口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嘟囔了一声什么,听不清。

等忙完这些,沈沂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他缓了口气,准备把顾深背起来。吧台那边过来一个服务员,穿着黑色马甲,胸前别着名牌,态度客气:“先生,需要帮忙吗?”

“太感谢了。”沈沂说。他一个人确实够呛,怕顾深半路滑下来。

“客气了。”服务员伸手托住顾深的胳膊。

顾深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很凶,像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他一把甩开服务员的手,动作又快又狠,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滚。”

服务员倒没生气,像是早有准备,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把手举起来做了个“我投降”的手势。

沈沂赶紧道歉:“实在对不起,他喝醉了。”

“没事。”服务员笑了笑,“刚刚那位林先生是我们酒吧的常客,他交代我们时刻关注这边的需求。特意说——这位客人喝醉后,脾气会很差。”

沈沂低头看了一眼顾深。他已经又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呼吸又重又急。平常都是克制的,醉了才不再掩饰对旁人碰触的厌恶。

那种厌恶不是嫌弃,是本能。像被火烧到就会缩手一样,不需要思考。

两人合力把顾深弄上车。服务员帮忙关上车门,隔着车窗说了一句:“两位大帅哥快点和好哦,可不能便宜了旁人。”

沈沂愣了一下,点头:“我们会的。”

#

沈沂帮顾深系好安全带。扣子咔嗒一声扣上,他正准备去驾驶座,顾深突然发飙。

“放开我。”

他跟安全带较上劲了,扯了两下没扯开,声音更大了一些:“我要去酒吧。”

沈沂赶紧稳住他,手按在他肩上,用了点力气:“我们回家。”

“我要去酒吧。”顾深置若罔闻,眼睛半睁着,瞳孔散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沈沂顺着他说:“去酒吧干什么?”

“找药。”顾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酒醉后特有的执拗,像小孩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对,我要去酒吧找药。”

沈沂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伸出手,掰过顾深的脸,拇指轻轻按在他滚烫的颧骨上。不管他是否能听进去,一字一句地说:“回家。回家有药。”

顾深似懂非懂,却也不再闹腾。

听沈沂的话,是本能。

#

沈沂带顾深回家。

中途顾深醒了片刻,说渴。沈沂靠边停车,下车从后备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托着顾深的后脑勺喂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沈沂用拇指擦掉了。

顾深喝完又闭上了眼睛,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上楼的时候已经只需要搀扶。顾深半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但还能走,沈沂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开门、换鞋、穿过走廊。

今晚情绪大起大落,顾深上床后就睡着了。

这次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他的脸半埋在枕头里,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安静的扇子。被子只盖了一半,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曲。

像一个终于靠岸的、疲惫的旅人。

沈沂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

#

茶几上的材料还摊着。

他机械地整理了一下,把那些纸张摞整齐,用文件袋的棉线重新系好。动作很慢,手指捏着棉线的两端,绕了一圈,拉紧,再绕一圈,再拉紧。

更需要整理的是自己的心。

无疑,顾深对他一往情深。

那他自己呢?

他不完美。他不敢想自己是顾深喜欢甚至心爱的人。但一旦接受“那个人”是自己之后,很多情绪都有了新的解读。

当年得知顾深出国,心脏在那一瞬间空了。像站在悬崖边上,风从胸口穿过去,发现对面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空。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剩遗憾。这些年他任由那种情绪在身体里蛰伏,像个间歇发作的旧伤,平时不疼,但时不时会猛地刺他一下。那种难受快要溢出来,溢到喉咙口,又被吞回去。

他又想起——看到顾深回国新闻时,跑得太快的心跳;走廊里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时,脑袋空白的几秒钟;咖啡厅里顾深表示“只谈公事”时,心里那一下钝痛。

平常,心疼他胃疼,心疼他吃药喝酒糟蹋身体。看到他开心,自己就开心。

今天,看见他和别人亲近,心里顿时翻江倒海。那股不爽根本压不住,心口猛地揪紧,生疼。

所有这些情绪,对于平和的他来说,都很陌生。

如果这不是喜欢,那还能是什么?

这些年他一直单身,享受着心无旁骛的洒脱。现在,他心里住进了一个人。不,是一直住着一个人。随着那个人的离开,这点情绪被压缩放在角落;又随着那个人的归来,瞬间膨胀,充满整个心房。

那个人十四岁坐到他前面,十五岁在天台上亲了他一下,十九岁不告而别。现在他回来了,说“我的理想就是你的理想”。

沈沂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微微颤抖。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照着他的背影,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按在这座城市的夜色深处。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好在为时不晚。

#

在那之前,他有一件事要做。

前几天顾深借着换季拉他去购物,买满了一柜子衣服,仍然不满足,嫌自己在这个家存在感太少的时候,他就在准备了。

沈沂拿出解冻好的密封防潮盒,走入暗房。

暗房在公寓的最里侧,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这是他搬进来时坚持要留出来的空间。陈屿白来看房时不理解,说现在谁还自己洗照片,买个打印机不香吗。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有些东西是数码相机永远替代不了的。不是画质,不是质感,是那种在黑暗中等待影像慢慢浮现的过程——像等待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从远处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推开门。

红灯低悬,显影液的气味与记忆一同沉淀在每一寸空气里。很多年没有进来了,药液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像一种久别重逢的、带着微微刺鼻气息的拥抱。

他小心地打开盒子,拿起那卷胶卷。

那是他高中时拍的。拍完后一直没有冲印。刚开始是没心情,后来是没勇气。他把那些画面封存在这卷小小的胶片里,封存了十二年,像一个不敢打开的宝盒。

胶卷浸入药液。

影像在黑暗中缓缓浮现,如同时光显影。每一帧都带着银盐的颗粒与真实的痕迹。

第一张,顾深站在银杏树下,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又酷又拽。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脸上,金灿灿的一片。沈沂记得,那时顾深条件反射地躲镜头,他说了一声“别动”,顾深就不动了。

第二张,顾深吃饭很快,每次吃完就看书顺便等他。阳光从高窗落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的指尖上。沈沂拿起相机拍了一张——学霸。

第三张,顾深第一次叫他“哥哥”,第一次笑出了小虎牙。手里还拿着一根掰开的火腿肠,小猫也出了镜,挨着火腿肠。两个小家伙都张着嘴,又凶又萌。

第四张,顾深在天台上,侧身看着远处的县城夜景。万家灯火在他眼底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河,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像一个不属于这里的、误入凡间的少年。

一张一张,全是顾深。十二年前的顾深。

足以填满客厅的白墙。让他存在感爆棚,再也不敢抱怨。

现在,他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排列在暗房的悬挂绳上晾干。红灯的光把它们照得像一幅幅被时间浸泡过的画——是记忆本身的质地。

在这些真实的记录面前,他的心迹,袒露无遗。

#

他轻轻地关上暗房门,推开客房的门。

顾深侧躺着,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被子只盖了一半。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他的脸,透着几分卸下防备后的慵懒与疲惫。

沈沂缓缓屈膝,在床边蹲下,目光锁住那张脸。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顾深的眉头,抚开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他俯下身,在顾深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像蝴蝶降落,像雪花飘落。轻到几乎不存在。

顾深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没有刚睡醒的迷蒙。他抓住沈沂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是刚醒的人。

“你什么意思?”

沈沂没有挣开。他蹲在床边,被顾深攥着手腕,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自己的倒影。

“欠你一句对不起。”沈沂的指尖轻抵在顾深的唇上,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心悟太晚,让你久等。”

顾深的视线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细细描摹。许久,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撇开眼睛,声音很哑:“说清楚一点。”

“要听什么?”沈沂含着笑意,“都说给你听。”

顾深转过脸看着沈沂。原本冰冻般的眸底似有冰层碎裂,迸发出细碎的光。目光灼灼,满是期待。

“你知道的。”

“顾深,我爱你。一直。”

顾深看着他。

眼眶红了。

#

他猛地坐起来,一只手扣住沈沂的后颈,咬了上去。

不是吻。是咬。

十二年积攒的委屈、不甘、思念、愤怒、心动、心酸,全部搅在一起,找不到出口,终于在这一刻决堤。沈沂伸长脖子,方便他咬。手插进顾深的头发里,收紧,把他拉得更近。

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

顾深放开脖子,开始吻他。没有温柔可言。很用力,甚至有点疼。他咬住沈沂的下唇,舌尖撬开他的齿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呼吸变得粗重,舌头探入沈沂口中,勾缠,舔舭,纠缠。

近到呼吸交缠,近到心跳重叠,近到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但还是不够近。

顾深手一收,把沈沂拉上了床,顺势压了上去。半醉半醒间失了分寸,手撑在沈沂两侧,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

“沈沂。”

“嗯。”

“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沈沂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我喜欢你。十七岁就喜欢了。一直没变过。”

顾深的眼睛红了。他笑了,带着沈沂见过的最好看的笑——也是最脆弱的、最让人心碎的笑。

沈沂仰起头,含住那个笑容。

顾深闷哼一声。他俯下身,吻落在沈沂的眉心、鼻尖、嘴唇,像对待珍宝,一下一下,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安抚,也有期许。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从沈沂的脸颊滑到脖颈,指腹沿着锁骨缓缓移动,像在丈量一件珍贵器物的轮廓。沈沂闭上眼睛,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滚烫的,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顾深的手落到沈沂腰间。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沈沂推开他。

沈沂没有动。

顾深的手指探入衣摆,触到腰侧的皮肤。沈沂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退开。顾深的掌心贴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上,一寸一寸地移动。他的吻同时落下来,从下颌到耳后,从耳后到脖颈,一路带着湿热的呼吸。他舔了舔刚刚咬过的地方,已经破皮了。

沈沂没有感觉到疼,有些痒。他把手收回胸前,指尖微微发颤。他轻轻挑开顾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然后停下来。

不是犹豫。是太多情绪涌上来,需要喘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手搭上顾深的后颈,指尖微微用力,把他拉向自己。

顾深低下头,吻住他。

这一次,没有咬,没有撕扯。是慢慢的、深深的、像要把十二年的距离一寸一寸吻掉的那种吻。沈沂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肩胛,再滑到脊背,指尖陷进他的肌肉里,攥紧,松开,再攥紧。

顾深撑起身体,低头看着他。床头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沈沂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他的眼睛是湿的,嘴唇是红的,胸口起伏着,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长跑。

“沈沂。”

“嗯。”

“这次是真的吗?”

沈沂伸出手,拉住顾深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心跳透过皮肤、透过肋骨,一下一下地撞进顾深的掌心。

“你说呢?”

顾深没有再问。

他俯下身,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窗外的夜色很深。老猫蹲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听到吵架声,只听到低低的喘息和闷哼声,似乎很克制,又似乎即将爆发。它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猫窝,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它不懂人类为什么折腾到半夜。但它知道,今晚没人会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了。

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尾巴里,呼噜声细细密密地响起来。

#

沈沂醒来的时候,客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床单皱成一团,被子大半滑到地上。枕头横过来,两个叠在一起,上面有泪痕和汗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情潮退去后的味道。他平躺在床上,身子像被碾压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微弱的抗议。但心情是轻松的。

门开了。

顾深走进来,看他醒了,便掀开被子侧躺进来。头枕在沈沂的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些肌肉线条上画圈。

沈沂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指尖落在他裸背的蝴蝶骨上,一下一下地轻抚。

“我去找过你。”沈沂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你宿舍的同学说你回老家了,也可能出国了。我本来打算回去安顿好父亲就追去你老家的——我不想你带着对我的误解远走。结果回到家,我爸已经走了。”

他顿了顿。

顾深手臂收紧,头往沈沂脸上拱了拱,没有说话。

“我也跟你告过别。”他的声音闷在沈沂的肩窝里,“我去过你家,见过叔叔。”

“这我不知道。”沈沂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到家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没抢救过来。”

顾深手臂又紧了紧:“别难过。叔叔跟我说了很多,他走的时候没有遗憾。”

“嗯。”

顾深不想他陷在难过的情绪里,撑起头看着他,语气轻松了些:“真的,叔叔跟我说了很多。”

“说了什么?”

“叔叔说你只把我当作弟弟。”顾深告状,语调微扬。

沈沂笑了:“他可能理解错了。”

“还说你和苏晚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形影不离、指腹为婚。”顾深那天对这部分内容选择性失聪,后半截开始胡编。

沈沂听到“指腹为婚”时笑出了声:“瞎编乱造了是吧。”

“我看过你俩的照片。”顾深毫无愧色,“反正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苏姐都结婚生娃了,别瞎吃干醋。”沈沂知道苏晚棠确实是顾深心里的一根刺。

顾深撇了撇嘴,继续追问:“她没向你表白吗?”

“她就是我姐。”沈沂没有正面回答。

顾深安静了片刻:“高中那会儿,她可能看出我喜欢你了。”

“是吗?”沈沂有些吃惊。

他不想顾深继续纠结这个话题,便说:“说到高中,我带你看点东西。”

他爬起来的动作顿了一下,腰间的酸痛让他皱了一下眉。顾深立刻扶着他,帮他揉了揉腰。

#

越过客厅,沈沂打开那扇门。

暗房不大。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

顾深跟着走进去。他看到自己年轻稚嫩的脸时,昨天没掉下来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抱着沈沂,泪水浸入沈沂的衣襟。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岁月,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怀念的时光——原来一直被人珍藏着。在暗房里,在红灯下,在药液的气味中,在一个他从来没有进去过的、沈沂独自待了很多年的小房间里。

沈沂抱住他,轻声说:“相框我准备好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布置客厅,好不好?”

顾深弯身把沈沂抱起来,走到沙发边放下,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发出一个清脆的声响。

“哥哥坐着休息,我来。”

#

阳光洒满整个客厅。

老猫今天没有上沙发。它趴在猫窝里,眯着眼睛打盹。昨晚听着两个男主人从夜里闹到清晨,动静大得它担心有危险,还去抓过门——没人理它。中午那会儿两人又钻进小黑屋,里面又是一阵叮叮当当。

这会儿两人终于出现在视线里。它眨了眨眼睛,觉得心有些累,又觉得心安。

顾深踩着椅子,挂最后一张照片。沈沂站在下面递相框,仰着头看他。

顾深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绒衫,袖口卷到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在发光。

“好了。”他说。

沈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整一面墙,从门口延伸到窗边,大大小小的相框错落有致地排开。银盐的颗粒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些十二年前的脸,那些十二年前的光影,像被时光重新赋予了生命。

顾深从椅子上跳下来,退到沈沂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那面墙。嘴角的弧度藏不住,是从心底往外冒的满意。

“哥哥。”他忽然喊了一声。

顾深转过头来对他笑,笑得很甜,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阳光照亮了此刻的顾深,也照亮了照片里那个少年——那是他第一次喊出“哥哥”时的样子。

一瞬间,沈沂有些恍惚。

好像时间没有走过。好像他们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好像那条天台上的风,穿过十二年,仍然吹在他们身上。

“我很喜欢。”顾深说,“哥哥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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