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周日。
顾深如一只欢快的小狗般在屋内忙碌穿梭,精心备好茶水、零食,调好音乐。他有些刻意地营造着舒适氛围——前日的争执像一根刺,仍扎在心间,隐隐作痛。
昨日,两人沉溺于旧日时光,满是对逝去亲人的眷恋,对过往遗憾的唏嘘。至于顾深口中的承诺与未来,尚未触及。
此刻,两人窝在一处,互相投喂零食。冬日暖阳从落地窗涌进来,把茶汤照得透亮。
顾深起身给沈沂倒了杯茶。
沈沂端着杯子,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从波士顿回来,不全是为了科研。”
顾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闻了闻茶香,没抬头:“不全是为了科研。”
沈沂沉默片刻,放下茶杯,正色道:“顾深,你的初衷是我。接下来我会认真聆听并参与你的计划。但在此之前,你要记住——你对我来说,比复仇重要,比任何事都重要。”
顾深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耳尖慢慢泛红。他低头喝了一口茶,用杯沿挡住表情,闷闷地应了一声,努力压制嘴角不要翘得太高。
沈沂一直看着他:“如果计划以伤害你为代价,我会终止它。”
顾深抬头偷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没有反驳。态度可疑,像是在意料之中,又像是已读不回。
沈沂语气更郑重了些:“顾深,你的人生不止我一个人。你是行业先锋,是技术的探索者,也是国家战略布局中的重要一环。政府拿出资金和耐心支持你,是希望有朝一日,在大国博弈中我们能领先。”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有多少病人在等你的药?他们没有时间等。”
“所以,不仅对我,对国家、对行业、对病人,你都至关重要。你的人生、你的事业都在上坡,没必要和一只秃鹫纠缠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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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认真听完。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确认沈沂真的在听、真的准备好了。
“其实,我的出发点是你。但成为创业者之后,也有了新的动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创业路上,有一只秃鹫总在你身边盘旋,等着你死亡,好随时蚕食你的血肉。这让人很不舒服。赵崇远更恶劣——他随时设陷阱,主动进攻,置你于死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底下的资料袋。那天沈沂整理完,放在那里还没来得收回书房。
“所以,我现在也是为了创业者这个群体。这么多年,你搜集这么多材料,说明你也觉得X药不该留。害虫不除,生态就会被破坏,行业难兴。”
光是想到那个人,气氛就沉了下去。
顾深似乎看穿了沈沂的心思,放下茶杯,语气轻松了些:“而且你听听我的计划,比预期更好。长期来看,不会损害我的形象和事业的。”
他看着沈沂。
“鱼已吞饵。”
沈沂重整颜色,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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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还是他过于谨慎和太过贪心帮了忙。”顾深说,“上次说到赵崇远准备给神启投一笔钱,让我开展多条管线。你猜他还做了什么?”
他没给沈沂猜测的时间。他怕对方阻止,准备一口气说完。
“赵崇远下了两重保险、三重算计。”
顾深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直接投资切入基因治疗的消息,直接拉了一把现在X药跌跌不休的股价。”
“第二,如果我们多管线中有一两款药物成功上市,他这笔投资的收益将相当可观。”
沈沂沉默地听着。赵崇远擅长玩概念炒作,第一重算计已初见成效。可一款新药从研发到上市平均需要十年以上,投入巨大且失败率极高。这个漫长的过程并非赵崇远所能等待。他急功近利,欲壑难填,习惯于干扰甚至破坏对方的研发进程,从而将他人成果纳入囊中。
沈沂几乎能确定赵崇远会使诈:“他等不了十年。”
“是的。所以他有了第三层算计。”顾深点头,“他往我核心研发团队里塞了一个人。学术背景和履历都很漂亮——孙逸清。”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赵崇远看得起我。趁火打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整合了所有惯用伎俩,计划几乎天衣无缝。”
顾深挑了挑眉。
“你看,即便我不出手对付他,他也不会放过我。”
沈沂意识到,赵崇远对神启势在必得。顾深的优秀让他成了靶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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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向沈沂道出他的计划。
沈沂听完,沉默了很久。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在消化——消化顾深这些年的谋划,消化他一个人扛着走了这么远的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沈沂问。
顾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午后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移过窗台。
“或许是从沈叔手里接过你照片的那天。”
那天他看到了沈沂的过去,也认领了一份承诺。
他转过头,看着沈沂:“从我发现,你一个人扛了太多年,而我什么忙都帮不上的那天。”
沈沂喉咙发紧。
“所以你就一个人,想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
“不是一个人。”顾深握住他的手,“还有你。你收集的证据,你这些年没有放弃——你让我知道,这条路不是我一个人在走。”
沈沂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收紧。
“毒瘤会侵蚀免疫系统。”顾深说,“我们都知道,必须有靶点,才能用药物控制或清除它。这是科学,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事。对吗?”
沈沂没想到,这步棋顾深数年前就开始下了。如果成功,确实能一举铲除这颗毒瘤。
“赵崇远毕竟经历过风浪。太过顺利,他反而不信。”沈沂顺着多年的观察推演,“投资端可以加一把火,推波助澜。”
他看着顾深。
“我们一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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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沂理清思路后,整个人轻松下来,给顾深喂了一颗樱桃。两人开始闲聊。
“你怎么在那个时候就开始下套了?”
“我经常逛学校论坛。”顾深说得随意。
看沈沂面露疑惑,他解释道:“因为你是校园霸榜风云人物。你的过去和可预见的未来,在你学弟学妹面前一览无余。”
沈沂惊奇。他反正没逛过,倒是从周也那里知道这个榜单的存在。
“那你知不知道我俩有个共同白月光?”
顾深点头。
沈沂都要对他刮目相看了:“不会吧,你是当事人,也看得下去这种八卦?看来你和周也能聊得来。”
顾深嫌弃。
沈沂感慨道:“周也把白月光的情节脑补了几个版本。有个版本是我俩爱上同一个白月光,鹬蚌相争,白月光被不知名的渔翁得利,两个失意者只能抱团搞钱搞事业。还有个版本是三角恋——你爱白月光,白月光爱我,我谁也不爱,你远走他乡,多年以后白月光回头找你,你放弃美好前程只为抱得美人归。”
想到这里,沈沂笑出了声:“他对后面这个版本坚信不疑,据说还去论坛上发了个上万字的内幕贴,后来被举报删掉了。”
“对了,那次爬山,你为什么和周也说要邀请白月光一起?谁啊?反正我没有收到邀请。”
沈沂开起玩笑:“要不是那个白月光传言误导,我估计能早点对你坦白心意。”
顾深一听还有这出,坐直了身子:“他是这么和你说的?他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没否认。只是问他你是不是也一起去。他点头,我就默认爬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的。”
两人相视而笑。
陪女朋友逛街的周也,打了个巨响无比的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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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顾深磨刀霍霍的表情,沈沂嘴角戏谑的弧度凝固了。他收敛神色。
“和周也没关系。我的胆小和怯懦才是原因。”沈沂说,“顾深,我从不敢想那个你口中完美的人是我。”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顾深缓缓抚上沈沂的唇瓣。触感柔软而温热,唇形堪称完美,唇珠饱满,色泽红润。他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迷恋,亲了上去。边亲吻边呢喃:“你在我眼中就是完美的。”
“好想你。”他又轻触了一下沈沂的唇,根本亲不够,“在无法相见的日子里,去论坛上搜集关于你的碎片信息,才能稍稍缓解我的相思煎熬。”
他把话题拉回来:“我从学校论坛得知你和陈屿白一起创业,从那会儿就开始关注信远资本了。”
“你的消息很少,陈屿白倒是很多。”顾深语气里带点不屑,“有次媒体采访,他把你和他起争执的项目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就是那个发酵罐的事。”
“我就知道你没有放下沈叔受的苦。那时候,我正好也遇上课题上的打击。前期数据很好,可遭遇了种属差异。也就是说,我要暂停外推,重新验证匹配,调整模型——等于从头开始。”
沈沂能想象当时顾深的压力,用力抱了抱他。
“没事,现在正好用得上。”顾深用力回抱了一下。
事实上,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大篇,字字都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诉。写完,打开网页,正好看到陈屿白的采访。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灵机一动——为什么不能变废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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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神启实验室的工作节奏明显变了。
神启的研发文化向来是分工协作、各司其职,每个团队负责清晰的技术模块,项目推进向来顺畅。但最近几天,几乎所有核心力量都集中到了同一个方向——目标物种与人之间的药学相似性评估。
这种全线压上的情况,在神启并不多见。
办公室里堆着空咖啡杯,走廊里碰到来不及多寒暄,点头就算打了招呼。
那天夜里,顾深在办公室和国外的博士导师通电话。时差关系,波士顿刚好是白天。屏幕那头老教授的声音有些失真,两人讨论的是最新一批实验数据——其中一款明星候选药物出现了明确的“种属差异”。
换言之,在动物模型中表现良好的药学特征,放到人体细胞上出现了显著偏差。这提示该药物在人体中可能存在预期外的毒性风险,是临床前最不希望看到的信号。
走廊里,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孙逸清正好经过。门没有关严,声音断断续续地漏出来。他的脚步放慢了。“种属差异”“预期外毒性”——几个关键词在背景噪声中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没有停留,继续走向自己的工位。步伐平稳,看不出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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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会,顾深开门见山地通报了遇到的问题。
他的管理风格一贯如此:确认问题后即时同步团队,不遮掩、不拖延,然后集中力量解决。讨论到那款出问题的候选药物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拍。在座的研究员都清楚这件事的分量。
顾深扫了一圈,问谁能牵头承担重复性验证的工作。
孙逸清举起手。
“那款药的重复验证,我来负责吧。”他坐在会议桌中段,笔记本翻开,笔帽摘下,姿态和往常一样专业而专注。
顾深看了他一眼。视线也在会议室里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而确定:“可以。实验记录和数据权限,我让云平台管理员给你开放。”
神启实验室的保密体系相当严密。所有办公软件,包括邮箱、流程审批、即时通讯等,都走内部系统,不接入外网。数据存储实行严格的权限隔离,每个研究员只能访问自己被授权的那部分资源。研发区域更是明令禁止携带手机进入。
孙逸清入职后便向赵崇远反馈过这个情况。赵崇远给他配了一副海外最新款的智能眼镜——外形与普通眼镜无异,却具备拍照和录屏功能。
散会后,孙逸清回到工位,登录系统。权限已经开通。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原始图谱、交叉验证数据,像一座敞开了门的资料库。
他花了几个通宵,几乎是住在办公室里,彻夜翻查。越看越确定——每一组数据、每一个节点、每一项交叉验证结果,都与顾深在峰会上公布的口径完全一致。那款明星候选药物,确实卡在了种属差异这道坎上。
他的验证方案做得很扎实,实验设计严谨,数据分析详实。顾深对他的表现表示了肯定,顺势又给他开放了另外两条进度靠前的管线权限,让他提前介入,参与技术把关。
这对孙逸清来说,意味着他能触及的数据范围又扩大了一大截。
某个加完班的深夜,他独自坐在工位前,屏幕上开着几条管线的核心数据。他轻点了一下眼镜侧框,画面无声地定格。
一张,两张。角度刚好,光线刚好,连成像边角自动校准的对位线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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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首先在投资圈传开。
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消息渠道,永远比公开市场快一步。在这里,最快的消息、最热的观点、最诱人的机会与最深的陷阱交织翻涌,考验着每一位参与者的判断力。
近两年被业内称为“生物医药赛道最敏锐猎手”的沈沂,开始频繁出现在神启的对接场合。投资圈的人精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更耐人寻味的是,神启本轮融资的计划书中,原先被重点推介的明星候选药物几乎未被提及,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条尚处早期的管线。
谈判来回拉了好几轮,进展缓慢。
于是,猜测开始发酵。先是“神启核心管线可能出了问题”,紧接着,“靶上毒性”四个字开始在私下流传。消息像水渗进沙子,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
投资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问题密集而直接:严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波及其他管线?临床计划要不要推迟?现有的估值逻辑还成不成立?
政府投资基金的对接人也来了。措辞依旧客气,但每一句话底下都压着关切。那种关切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我的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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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也给沈沂打了个电话。
他的语气不重,但沈沂听得出来那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严肃。
“顾深的管线出问题了,你知道吗?”
沈沂没说话。
“政府基金那边很关注。毕竟投了钱的,出了这种事他们不可能不问。后续的跟进肯定要重新评估了。”周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听说你们最近接触不少。他那边到底什么情况?现有管线出问题了没有?严重到什么程度?”
三连问。他是真的急了。
沈沂看着窗外。日光把城市的天际线照得轮廓分明。
“药物研发有挫折是正常的,具体要看后续数据。”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行业常识,“这个行业需要耐心资本。”
“哥哥哎,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周也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我最近嘴上全是燎泡,头发也要掉光了。”
沈沂的声音缓和下来,但很坚定:“周也,还是两个字——耐心。”
周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在掂量这句话背后的分量。过了几秒,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电话挂断。沈沂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出神。手边那份神启的融资计划书翻到一半,摊在那里,风从空调口吹过来,纸页轻轻动了一下。
做戏需要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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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电话接到手软。
顾深挂了最后一通,先处理了几封积压的工作邮件。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崇远的名字亮了起来。
“顾博士,千万别被那些传言影响。”赵崇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轻不重,像一个长辈在安抚受挫的后辈,“咱们做药就是这样,九死一生。我干这行二十多年,见得太多了。有挫折不怕,关键是怎么应对。”
顾深靠在椅背里,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团队正在排查。赵总不用担心,一切照常推进。”
赵崇远沉默了片刻,像在斟酌措辞。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轻轻磕在桌面上的声响,很细微。
“顾博士,虽然咱们协议还没正式签,但我一直看好你和你的团队。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有人站出来。”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认真掂过的,“X药愿意加大投资,支持你把其他管线继续往前推。我们需要好药,老百姓需要好药,这个行业需要有人扛。你是有能力扛起来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上一层人情味:“不过这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医药投资风险太大。我们也要对股东有个交代。如果能够获得一部分控制权,董事会那边也好说话。毕竟,钱不能白投。”
顾深没有接话。沉默在听筒里蔓延了几息。
赵崇远主动打破了凝固的氛围:“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都可以谈。你考虑考虑。”
“赵总的好意我心领了。”顾深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控制权的事,目前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赵崇远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没有被拒绝的不快,自带大度,不让对方难堪:“理解理解。那这样,协议的事咱们先缓一缓,等你们这边情况明朗了再谈。你放心,X药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好。谢谢赵总体谅。”
电话挂断。顾深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黑色玻璃面板吸收了办公室里冷白色的灯光。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暮色四合,余晖为开发区的楼宇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暖金,钢筋水泥的冷硬线条在渐变的霞光中消融,化作一幅静谧而宏大的剪影画。
走廊尽头,孙逸清的工位灯还亮着。他确实勤奋——连续几天通宵达旦地审查那款问题药物的数据,说是要尽快拿出重复验证的报告。
从赵崇远刚才那通电话的态度来看,信息已经传过去了。
鱼已吞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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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远觉得他看到了底牌。
觉得神启的明星药物出了问题,觉得这正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而沈沂那边缓慢拉锯的融资谈判,更是给了他趁虚而入的窗口。条件、时机、筹码,一切都恰到好处。
顾深用最真实的数据,给X药量身定做了一张最完美的假象。
孙逸清看到的那些数据,每一组、每一条、每一个节点,都是真实的。每一条曲线背后都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失败。只不过,那是一组过期数据,那是一条早已被放弃的管线。它们来自顾深多年前在实验室熬过的无数个夜晚,凝结着当初的欣喜与挫败。
现在,他要把那些挫败酿成的苦涩,原封不动地传递给赵崇远。
惊喜不止这一份。另外两组数据——孙逸清同样费尽心思窃取过去的“核心数据”——顾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两份数据,根本是他凭空杜撰的。在纸面上,它们曲线漂亮、参数完美,看起来无懈可击。但在现实世界里,这两条管线从未存在过。
顾深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数据迁移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是技术负责人老周的声音:“都按您的要求弄好了。核心数据已经从主服务器迁出,单独存放在另一套加密系统里。主服务器上现在跑的是镜像环境——数据结构和访问路径都跟真的没区别。”
“痕迹呢?”
“访问日志一切正常。他看到的每一页、每一次点击,都在我们预设的路径上。”
老周顿了顿。
“顾总,这套镜像做得太真了,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哪边是真的。”
顾深挂了电话,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已沉。方山的轮廓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渐渐隐去,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条安静的光河。
该收网了。
真正的核心管线,始终缄默于另一套系统的深处。孙逸清够不着。
暗战,始于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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