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玄华天的第二日，漱明带着安迪和墨辰踏上了返回无妄世的路。
天枢君将自己的鸾车借给他们，漱明没有拒绝。此刻他疲惫地躺倒在车里，比平时还要沉默些。窗外的云流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却始终望着窗外，空洞而遥远。
他其实并非无牵无挂，他还有许多未见的人和未了的愿。
“师父，为什么我们来的时候很快，回去的时候却这么麻烦呢？”墨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漱明摸了摸墨辰的脑瓜，心想：这次出门受了些磨难，这会子归心似箭了。漱明耐心地解释道：“来的时候神域开了很多捷径，一路畅通无阻。可是现在不同，我们是迂回盘旋地走，中途还还要经过重重关卡，所以会走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安迪心中感慨了一句：上天容易，下天难呐。
“我们现在已经在银河驰道上了，等会儿到了持恒天，鸾车直下到四荒天，再过漠云边界，就回家了。”
原来已经在高速上了，安迪笑着说：“听起来还挺快的。”
话音刚落，鸾车突然往一侧倾斜。安迪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倒在漱明身上。
“什么情况？！”安迪手忙脚乱地撑起来，脸都红到了耳根。
墨辰打开一侧的窗户向外张望：“好像有什么撞了我们一下。”
一道黑影风驰电掣般掠过，有人骑在龙鸟背上，几乎是从他们的车边擦过去的。那龙鸟翅膀一扇，带起的风浪让鸾车又是一阵摇晃。
“喂！前面的！”墨辰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着点，差点翻车了！”
那人回头喊了句什么，奈何速度太快，声音被风吹散，只来得及看见他挥动的手。
“投胎的鬼也没这么心急的。”墨辰嘟囔着缩回车内。他刚将窗户合上，鸾车突然向另一边剧烈倾斜。这一次来得又猛又急，整个车厢几乎要翻过去，幸好漱明抱住了两人，才没有摔倒。
“之前是一只鸟，刚才恐怕是一群鸟吧？”安迪扶着漱明的肩膀，心有余悸。安迪想：这飞机最怕鸟群冲撞了，也不知那群鸟人怎么这么冒失，好危险的。
漱明则推开鸾车的门，探身出去。他一手拉住门框，烈风灌入车内，安迪和墨辰被风刮得睁不开眼，本能地紧紧抱在一起。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一阵钟声——雄浑，厚重，一下一下的，像巨人的心跳。
“这是哪里的钟响？”安迪大声问。
漱明没有回答，他整个身子探出车外，向下张望。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如流苏飞扬一般。
钟声不绝于耳，并且越来越急，起先还是一下一下地敲，现在是接连不断地震响。浑厚的声音在银河驰道上回荡，震得云层都跟着颤动，竟有种回肠荡气、汹涌澎湃的感觉。
孤零零的鸾车悬于空中，漱明纹丝未动，若非长发飞舞，旁人怕要以为是一帧定格的画面。
更多驾着鸾凤龙鸟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如雁群般朝下面同一个方向俯冲而去。他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清晰的漩涡，黑色的洪流奔腾不息，狂风的喧啸与鸾车的静默形成鲜明的对比。
漱明紧皱的眉头却在这时舒展了。他钻回车内，眼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那是安迪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期待，又像是……怀念？
“是本未天的浩洪钟响了。”他说，声音平静却笃定，“你们坐好了，我要下去办点事儿。”
安迪还没反应什么是浩洪钟，漱明已经推门出去了。他坐到驾驶位，双手控住缰绳，一道法诀打出，鸾车猛地一沉，近乎直角地向下俯冲，与那黑色的洪流相汇而去。
车门“砰”地关紧，车内两人还没坐稳，就像炒豆子一样翻滚起来。安迪的尖叫声和墨辰的咒骂声混在一起，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安迪抱怨：好歹给我绑根安全带吧，这九十度过山车的刺激，真受不了！
漱明驾着车，汇入那黑色的洪流之中。风在耳边呼啸，云从身侧掠过，钟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胸腔都在共鸣。
此时在杏林院的长老阁中，平日不苟言笑的英琦阁老却春风满面。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眉梢，整个人像被什么浸透了似的，连端茶的手都轻快了几分。
随侍忍不住问道：“阁老，什么事情让您这么高兴？”
英琦放下茶盏，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山。那里的云雾正缓缓散开，露出一线青翠的山脊。他唇边浮起一丝笑，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春回草木知，青山归故人。”
哎呀，主角团想早早回家，看来是行不通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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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 浩洪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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