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寒冬转瞬即至。
驸马贪腐一案早已证据确凿,可皇帝却没有严惩,而是将他贬去了西北大营做个参军。
他离京那日,玉贞公主就入了宫,哭着闹着要和侯府退亲。
也不知皇帝对她说了什么,离宫之后她再也没有提起退婚的事。
公主府那边没有动作,侯府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眼看着大婚将近,陈氏心中越发焦灼。
好在大婚的前几日,侯爷徐朗从边关回来了。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傍晚,枇杷刚把煮了羊肉的锅子端来,徐彦就被韩明叫走了。
“三爷,侯爷回来了。”
“我去见大哥,你先吃吧,不必等我了。”他搁下筷子,麻利地站起身来,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这锅羊肉本就是为他准备的,他走后云笙也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洗漱的时候,就连枇杷也察觉出了云笙的低落。
“夫人,您怎么了?”
云笙摇了摇头,唇边却溢出一抹轻叹:“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枇杷低喃一声,面上浮现了一层忧色,“要不还是请大夫过来看看吧?”
“不必了。”云笙神色淡淡地笑了笑,搁下布巾就转身走进了内室。
枇杷看着她进了被窝躺下,心中仍惴惴不安:“真的不要看大夫吗?”
“也不是什么急症,外头雪下的这样大,还是等明日再说吧。”说罢,她将身上的被子裹紧,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半睡半醒间,她却觉得身体一轻,像是灵魂出窍般,飘到了一个陌生的院落里。
隔着半敞的轩窗,她看见了一个衣衫单薄掩面哭泣的女子。
不远处,一个丫鬟一脸不耐烦地劝说道:“姨娘,你莫要再哭了,一会儿被夫人听见,又要嫌你晦气了。”
那女子身体一僵,哭得越发哀恸,连云笙听了都觉得揪心。
“孩子已经没了,你若是再哭坏身子,日后还怎么伺候世子?”
丫鬟喋喋不休地劝说着,语气里却带了几分不满和指责。可无论她怎么劝,女子仍是哭得无休无止。
后来,她彻底失去耐心,翻了个白眼就拎着茶壶走了出去。
丫鬟走后,女子仍伤心地捂着脸。云笙看不见她的面容,却被她哀戚的哭声搅得心绪不宁。
这时,耳边传来了吱吱呀呀的推门声,云笙疑惑地扭头看去,却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走进了屋里。
“云儿,你怎么又哭了?”男子走到床前坐下,从背后揽住了女子的腰。
光线昏暗,云笙看不见他的脸,却觉得他的嗓音分外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我知道没了孩子你很伤心,可只要你养好身子,往后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女子止住了哭声,猛然松开手,绝望地低喃道:“不,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大夫都说了,你的身子没问题,只要好好休养,半年之后就还能受孕。”
男子的安抚并没有稳住她的心神,反而让她愈发崩溃。只见她猛地拉开男子的手,满脸泪痕地转过身来。
看见她面容的那一刻,云笙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能受孕又如何,只要夫人不点头,我永远都不可能生下你的孩子……”
清丽的脸上布满了泪水,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红肿的眼睛因为愤怒和恐惧还残存着些许生机。
“云儿……”男子似乎是被她悲愤的眼神所震慑,坚定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不会的,只要你养好身子,我就让母亲将你接到蔷薇院去,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没用的……”止住的泪再次决堤,她哀戚地恳求道,“她容不下我,也容不下我的孩子,我求求你,让我走吧!”
“不,你不能走。云儿,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保护我?”她凄楚地笑了笑,面上满是绝望和嘲讽,“你要拿什么来保护我?你明知道是她害我小产,可是你做了什么?你依旧每日陪在她身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那不仅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骨肉啊?徐陵,你在乎过那个孩子吗?在乎过我的感受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自欺欺人的懦夫,除了在这里哄我,你什么都不敢做!”
听着她悲愤的质问,徐陵瞳孔一震,痛苦地松开了她的肩膀。
“你以为我就不难受吗?可我又能怎么样?她是郡主,我再不喜欢她,也得忍受。”
“你休了我吧,只要我不再是你的妾室,只要我离开侯府,她就不会再折磨我了!”
面对她的苦苦哀求,徐陵却悲愤地站起身来。
“不,我不能让你走。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又怎样?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只要我对你好就够了!云儿,我是真心爱你的,你不能丢下我!”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满眼悲凉地望着他,心中布满了绝望。
“今日我就当你是病糊涂了,往后别再说离开的话了。你是我的女人,今生今世,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我的身边。”
说罢,他决绝地转身离去,临走时甚至吩咐丫鬟在院门外落了锁。
飘在半空中的云笙看见屋内的女子绝望地跌坐在床榻上,再次哭成了泪人。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徐陵会唤她’云儿’?
就在她心绪不宁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焦急的叫唤。
“笙笙……你快醒醒……”
是谁在叫她?她怎么了?为什么说不出话来?她在哪儿?那女子又是谁?
就在她扭头看向那女子时,画面忽然一转,她竟然站在了蔷薇院的花厅里。
“云氏,你疯了吗?你竟敢对主母投毒?你可知道郡主是皇亲国戚,谋害她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陈氏怒不可遏地痛骂着她,因为太过气愤,甚至亲自拿了鞭子抽打她。
云笙狼狈地跪在地上,后背早已血迹斑斑。
“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她嗓音干哑地解释着,可无论她如何辩驳,始终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
“母亲,云儿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她绝不可能谋害郡主的!”
看着云笙被打得气息奄奄,徐陵急得红了眼眶。
可他越是护着,一旁的郡主就越是气愤。
“母亲,此事证据确凿,若世子还护着这贱·人,儿媳就只能去报官了,到时候若是连累了侯府,您可别怨我不留情面!”
一头是儿子的袒护,另一头是郡主的威逼,陈氏面色一沉,看向云笙的目光多了几分杀意。
“云氏心思歹毒,断然是留不得了。念在她伺候了你一场的份上,就赐她一杯鸩酒吧,红袖,拿酒来。”
“母亲……”徐陵悲愤地望着陈氏,还想为云笙求情。
“你是侯府的世子,莫要为了一个妾室自毁前程!”
对上陈氏严厉的眼神时,徐陵终究还是挫败地垮下了肩膀。
红袖很快就捧来了毒酒,郡主倨傲地看着跪趴在地上满身血污的云笙,唇边露出了一抹讥诮的冷笑。
“你亲自了结她,也算是给郡主一个交代。”
面对陈氏的逼迫,徐陵痛苦地红了眼眶:“母亲,我做不到……”
“陵儿,你莫要糊涂!你这样优柔寡断,对得起你父亲吗?对得起徐家的先祖吗?”
“母亲!”
想到为国戍边的父亲,想到先祖九死一生才挣下的这份家业,徐陵悲愤地攥紧了拳头。
“别再犹豫了,若真的闹到官府,她必将身首异处,你就当是给她个痛快,替她留个全尸吧。”
看着陈氏凝重的神色,徐陵终究还是松开了手,颤抖地接过了红袖手中的毒酒。
云笙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看着缓步走向自己的徐陵,唇边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成亲时他曾信誓旦旦地对她许诺,会一辈子对她好。可他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伤害和失望。
枇杷被撵走了,腹中的孩子也没了,连死都要背负一身污名。这就是他所谓的守护,这就是他口口声声说的爱。
看着她眼中的绝望和嘲讽,徐彦痛苦地落下泪来,可他并没有收手,而是紧紧地捏住她的下巴,决绝地喂她喝下了那一杯毒酒。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徐陵的袖口,也染红了她的脸。
看着梦中的自己死在眼前,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绝望地捂住发疼的胸口。
“拖出去埋了吧,若有人问起,就说她突发心疾不治身亡。”
看着云笙惨死的模样,陈氏嫌恶地移开了视线。
“是。”得了吩咐后,很快就有两个婆子拿了白布将她的尸首包裹起来。
“母亲,她好歹跟了我一场,我不能这么草草将她埋了。”
看着婆子粗鲁地将她裹住,徐陵自责地握紧了拳头,眼含热泪地看向陈氏。
“徐陵,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为她发丧吗?”不等陈氏回应,郡主率先变了脸色。
“寻个棺材埋了就是,别再节外生枝了。”见郡主面露不虞,陈氏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婆子将她的尸首裹得严严实实,近乎粗鲁地抬了出去。
阴沉的天空忽然飘起了雪,一片又一片,冷得让人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两个婆子将她抬出侯府后门,丢进了一辆黑乎乎的牛车。
她很想跟出去看看,可身体却被定住了,无论她如何挣扎,也无法飘出府去。
耳边再次传来急切的叫唤,她顿住脚,循着声源望去,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雪。
“笙笙……”
是谁在叫她?为什么这嗓音如此熟悉,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雪下得越来越大,很快就盖住了脚下的路。她恍恍惚惚地飘浮在半空中,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就在她意识模糊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嗓音。
“你是谁?”云笙心头一滞,不安地四处梭巡,却什么也看不见。
“快回去吧。”
耳边再次传来那低哑的回答,这让她越发困惑。
“你到底是谁?我又该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
随着这一声回答,眼前的雪渐渐消散,她只觉身子一重,猛然间就跌落下来。
“笙笙,笙笙……”
耳边再度传来一阵忧心的呼唤,她竦然地睁开眼睛,眼前便出现了徐彦焦灼的面容。
“你终于醒了!”
见她苏醒过来,徐彦由衷地松了口气,可眼底的忧虑却迟迟未散。
“夫君……”
许是梦里的场景太过悲痛,看到徐彦的一瞬间,云笙就哽住了喉。
“没事了,别怕……”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难掩的惊恐,徐彦俯身将她抱在了怀里。
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云笙仍感受到了彻骨的恶寒。
察觉到她的颤抖,徐彦双臂一松,缓缓地抬起了她的头。瞥见她眼角的泪光时,不由得心口一滞。
“梦已经醒了,别怕,有我陪着你。”
望着他温柔的眼神,云笙鼻子一酸,瞬间落下泪来。
解释一下:
1.整个故事里都没有人重生,世子也好,笙笙也好,都是通过梦境窥见了前世的一些片段,记忆并不完整。
2.世子第一次梦见前世是在笙笙嫁给三爷之后,他的梦里不止有笙笙,也有郡主,但这桩婚事退不掉,所以哪怕不喜欢郡主也得硬着头皮娶。
3.关于前世的秘密会分阶段解开,现在不能剧透太多。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先猜猜看,后面再来印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4章 离魂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