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眠的大脑空白一霎，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更不清楚周韶锦到底从哪里得知她是他学妹的事情，他再知道多一点，她曾经暗恋他的秘密，就要无处藏匿。
周韶锦察觉到她坐姿端正，身体紧绷像弦上的箭，眼神里的防备色彩渐浓，她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他研发仿生人，对于微表情方面的机能把控严格，力求最大限度还原真人的一颦一笑。
一个简单的皱眉动作，可以解读为多种心情，更别说林意眠这样浅显的小表情变化，根本逃不过他的眼。
沉默蔓延，林意眠红唇微抿，她的睫毛垂敛，乖顺的好欺负模样惹人怜爱。
好在周韶锦是社交高手，轻而易举将话题进行下去：“面试官夸你表现不错，她重复了你的话，有一句只在我高二作文里出现过，到现在我都快忘了我写的内容，你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林意眠放松戒备，谨慎回答：“你当时在学校人气很高，我们班好多女生喜欢你，你的作文还被我们老师当范文读过，我也就只记得这一句了。”
不少女生找借口只为路过周韶锦的班级教室，她们隔着窗户玻璃看向他轮廓英俊的面庞，这一刹那，学习的苦仿佛被消解些许。
林意眠也做过类似的事，陪朋友去卫生间的时候，路过周韶锦的教室，她匆匆往里扫一眼，有时周韶锦在给同学讲题，有时他在和男同学聊天。
印象最深的一次大课间，他替老师收堂测的卷子，有个坐在第一排的女生拖延时间奋笔疾书改答案，他嘴毒说了句：“改来改去不就那几分。”
前排同学哄笑，女生追着周韶锦打，他不还手，只笑着往教室外面跑：“我又没说错，你怎么打人。”
林意眠和朋友险些被笑闹的两个人撞到，周韶锦说了句：“小心。”
他没留意两个外班女生的长相，只是礼貌性地提醒她们别被碰到。
打完他还不解气的女同学说：“就你每次考高分了不起是吧？看不起我们这些学渣呗。”
朋友小声给林意眠说：“刚才差点碰到我们的是周韶锦，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帅？”
林意眠回想几秒前的画面。
周韶锦身穿校服白衬衫，跑过身边带起木质苦香调的风，他的黑发蓬松，立体英气的眉眼笑起来更加深邃，人高马大的身材最醒目的就是他那双笔直长腿，随便抓拍一帧都是可以原地出道的程度。
她有些羞赧地承认：“嗯，很帅。”
朋友随口埋怨：“我们班怎么就没这么帅的男生，要是让周韶锦当我同桌，我的成绩绝对能再提升几个档次。”
这些在林意眠灰暗青春里富有鲜艳色彩的回忆，至今仍然泛着鲜活的气息。
她的高中时代，爸爸忙于工作，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事，楚鸣兰忙着照顾年幼的林意帆。
林意帆被宠坏了，实在算不上听话，他经常趁林意眠在房间写作业的时候，闯进去打扰她学习，用水彩笔在她洁净如新的书本上乱涂乱画。
她急着护作业本：“我刚写完……”
继母和颜悦色：“一会儿重写好了，就当多学一遍，弟弟想你了，来找你玩会儿，他玩累了就不缠着你了。”
仿佛她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弟弟有意见，倒显得她不懂事不待见弟弟。
她也试过反锁房间门，林意帆的小巴掌拍在门上，继母心疼坏了：“眠眠，快给你弟弟开门，弟弟想你了。”
她只能听话开门。
林意帆兴致好的时候，还会拿她的书本当卫生纸撕着玩，楚鸣兰只是说：“眠眠，我等会儿给你买新的书本，弟弟还小，你多让着他点。”
书本可以买新的，笔记却再也复原不了。
林意帆没做十恶不赦的事情，只是在她书本上乱画，只是撕她的书本玩，这在长辈眼里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是在林意眠心里，就是感觉不舒服。
被乱画的作业需要她花时间重写，被撕毁的书本要重新做笔记，本来这些时间可以用来多学一点新知识。
她的感受没有人在意，事事都要为弟弟让步，因为他小，要多让着他。
被难受委屈的情绪裹挟到难以呼吸时，只要想起周韶锦的笑，就得到喘息一般稍微好过一点。
虽然周韶锦给不了她实质性的帮助，甚至他不知道她是谁，不清楚她的姓名，可只要想到他，她的心情就会缓慢变好。
他就像可望不可得的月亮，清冷光芒照进她灰暗的生活一角，想起他的同时也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看似和谁都玩得来可极其难以交心的气质。
他身上随性的气质和距离感并存，吸引无数女生靠近，听说他换女朋友换的快，却从来没见哪个女生得到他明确的喜欢。
未来嫁给他的女生会是什么样的人？能得到他全身心投入的明确爱意吗？被他爱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满载少女心事的问题，今日答案仍未完全揭晓。
她从未奢想嫁给周韶锦，却已经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还没得到他的爱，但他说过试试爱她，这就很好了。
周韶锦很会抓她话里的重点：“你们班好多女生喜欢我？”
他刻意停顿一秒，唇角染上玩味的笑，眼里情绪暧昧，咬字缱绻，“这其中，也包括你么？”
猝不及防被他撩到，林意眠昧着良心否认：“没有我。”
周韶锦故作了然地点点头：“也对，毕竟你梦里都念叨着我不知道的那位学长，肯定不喜欢我。”
林意眠：“……”
他还挺记仇的。
面试官说三个工作日内通过邮件答复，第一天毫无动静，第二天她清理完邮箱里的垃圾邮件，仍然没有收到答复。
第三天周韶锦在家办公，吃午饭的短短时间，他听到林意眠叹好几次气。
他及时询问：“有心烦的事？我能给你帮上忙吗？”
她食不知味地放下筷子：“还好啦，就是你公司的面试官说三天内会通过邮件答复，眼看就剩一个下午了，还没有回应，看来我被刷下去了。”
手机收到邮件的提示音响起，她点开看详情，表情变化已经足够周韶锦猜中她收到了什么邮件。
她将公司的录用通知给周韶锦看，语气带着一点兴奋的微颤：“太好了，我能去你公司上班了。”
“很棒。”
周韶锦起身，“我回房间取个东西。”
他很快回来，手上拿着香奈儿的包装盒递给她：“面试官给我夸完你的表现，我就猜到很大可能会录用你，我给你准备了入职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不用她提什么要求，他知道该怎么用合适的方式传达自己的心意。
她成功得到心仪的岗位，他由衷为她感到开心。
她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礼物，着急确认：“你真的没让人事部给我开后门吗？对我特殊就是对别人不公平啊……如果是靠你的关系得到这份工作，我宁愿不去上班。”
周韶锦失笑：“自信点，你名校毕业，会八国语言，还在知名出版社工作过，这些都是你的优势。”
她觉得周韶锦说得在理，打消疑心，掀开礼物盒盖，里面躺着香奈儿最新发售的精致手包。
“谢谢你，好会买，我特别喜欢。”她拿出包包，迫不及待地试了试，“明天我就带这个包上班。”
“喜欢就好。”
上班前的准备出门时间，林意眠拿着新手包，拒绝了周韶锦开车载她一起上班的邀请：“我自己开车去吧，万一被同事看见我从你车上下来，还以为我是靠你关系进的公司呢。”
周韶锦表示理解，他不再强求，出门前往公司。
部门来了新人，主管给大家介绍：“大家停一下手头的工作，这位是新同事林意眠，今天正式加入我们OMI和大家共事，你们要多多照顾新人啊。”
同事们鼓掌欢迎，林意眠抿唇微笑，她坐进自己的专属工位，很快有个女同事过来和她搭话：“你叫林意眠是吧？加一下我的微信，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事也方便及时联系。”
“好呀。”她拿出手机加联系方式。
女同事自我介绍：“我叫秦诗念，你叫我念念就好，我先邀你进公司大群，上到CEO，下到保洁阿姨，几百号人都在群里，逢年过节我们CEO会在群里发大红包，一晚上能抢到不少呢。”
周韶锦的头像是躺在休眠舱里休息的仿生人，整体色调偏冰冷的蓝色，一目了然他从事什么行业。
他的微信在林意眠列表的置顶栏，这是所有同事都不知道的秘密。
秦诗念又拉她进另外几个群，依次是部门工作对接群、情感心智实验室仿生人情感进展记录群、语言交互测试群……最后一个是摸鱼八卦群。
“平时大家都会在群里摸鱼吃瓜，可有意思了。”秦诗念放轻声音，“胆大的还敢在群里蛐蛐CEO呢。”
林意眠略有意外：“周韶锦有什么瓜？”
秦识念拍拍她的手：“午休时间我慢慢给你说，马上要开会了，准备准备。”
大会议室内，AI情感引擎部、情感心智实验室、功能测试部的员工陆续到齐，有人端着咖啡低声交谈，有人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
林意眠坐在靠后排位置，她桌面上放着一台还没完全设置好的工作电脑，壁纸默认为公司logo。
周韶锦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安静两秒。
他今天穿件黑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起两圈，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些。
他走到会议桌主位，没有坐下，扫了一眼参会人员，目光在后排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林意眠早上出门前，手上的婚戒还在，现在怎么不见了？
周韶锦的眉头不自觉轻皱，他暗自提醒先开会，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今天会议主题是情感大模型的本地化适配，具体来说，就是我们之前测试的通用版情感模型，在应用到不同文化语境时，出现了响应偏差，技术组上周给的数据显示，同一个情感指令在中文、英语、法语三种语言环境下，仿生人的响应语气存在明显差异。”
他极具磁性的声线谈及工作，正经嗓音偏偏透着一股引人侵犯的禁欲感。
大家看向投屏上的数据图表，周韶锦继续说：“中文语境下，仿生人的共情反馈偏克制，语调更平缓；英语语境下，它的语气过度礼貌，反而让用户觉得不真实；法语语境下，它的反馈情绪浓度偏高，在某些使用场景里造成了违和感，这些差异说明我们的情感模型在本地化翻译上还有很大调整空间——仿生人学会了‘说什么’，但还没学会‘在什么语境下怎么说’。”
他的语气不重，但指向清晰。
“今天的会议就是为了处理这个问题。接下来，我分工一下——”
他看向AI情感引擎组的方向：“你们把原始数据的情感层级复核一遍，找出差异产生的节点，尤其是‘礼貌层级’‘距离感’‘亲密程度’这三个维度的标准，看是不是在初期时就已经存在文化偏差。”
他又看向情感心智实验室和功能测试部：“你们安排人手做一个为期五天的跟踪测试，在三种语言环境中分别模拟高频日常对话和低频深度对话——前者测试它的即时反应流畅度，后者测试它在复杂情感指令下的逻辑稳定性。”
最后，他的视线跃向坐在后排的林意眠，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但足够让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看过去。
“语言交互测试组这边，新加入一位语言专员，她叫林意眠。”
周韶锦简短地介绍，“林意眠，之后你在跨语言反馈评估和本地化校对中配合技术组，提供语言层面的校准意见，有问题直接反馈给我。”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回会议议程上。
“本周五上午同一时间，各组提交阶段性成果，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接连起身离开。
林意眠抬起头时，周韶锦正站在会议桌另端，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动，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一秒钟后，林意眠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打开微信。
【周韶锦：你的婚戒呢？】
大家的评论就是我更新的动力 老婆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给作者点个收藏好不好嘛（撒泼打滚.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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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onfess To My Moon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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