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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第29周]
一觉醒来,雨已经停歇,路面看不见半个水洼。这两天补觉能有两个小时,睡醒看会书,十二点准时去外婆家吃午饭。不过,到她家,大伙基本都吃完了。外婆并没有上楼,她想陪我吃饭,顺便聊上几句。大舅妈则是等我一起吃。
外婆这人,如果不挟带私人情绪,反倒是姜家最为通情达理之人。饭后和她们打过招呼,我不欲多留,还是外婆替我解释:“好,早些上去学习,专心备考。”
收到取件码,我顺便去了趟驿站。
知道《孤独摇滚》,是在D站刷到虹夏视频的缘故。视频的标题是:“生活奇奇怪怪,虹夏可可爱爱”。这个视频吸引我的地方 ,是底下的一条热评:“弗洛伊德曾经说过:人的精神由三部分构成,本我,自我和超我,前两部分我都有,我觉得虹夏能给我第三部分。”
因着这条评论,我购入了数本心理学书籍。我发现,即使是归属心理学的同一学派,甚至有着师承关系,不同话事人之间也存在着理论分歧,切各有侧重。所谓门派,论的是共性。弗洛伊德的著作,我购入的自然是《自我与本我》,而荣格,则是著名的《红书》。两本书我都只看了个开头。就我粗浅的了解,弗洛伊德赋予“性”根本性、驱动性的核心地位。在我看来,他的主观色彩太浓,极具生物性,可以起到而后解释的作用,却难有先见之明。近些年相当流行的MBTI,其理论源自荣格。《红书》读起来十分晦涩,一旦停下,便不太想继续了。
不过,光是“本我”、“自我”、“超我”这三个概念,已足够让我厘清自身的一些问题。我的童年,是一个不断压抑“本我”的过程,这一过程,从他人规训到自我约束,快乐原则的缺失,是我成年后失去动力的主要原因。“自我”依托于“本我”,在现实和个人需求之间进行调解和执行。它评估现实条件,延迟或转化“本我”的冲动,以社会可接受的方式满足需求,表现为思维层次的逻辑和计划。“本我”的经年压抑,导致“自我”的发育停滞不前。而“超我”,在“本我”被禁锢、“自我”无法发育的同时,经由外界不断灌输到我的大脑,这一道德原则,在前期让我相信世界的美好而不断砥砺前行,在中期开始顶替长辈和老师的职权,对自我行为进行规范,并在后期,开始以非理性的苛刻方式要求着我事事无缺。
“自我”并非只需平衡“本我”和现实,它还需对“超我”妄想中的无所不能进行戳破和合理化。可是,作为一个CPTSD,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只有“超我”的非现实怪物,“本我”被永久驱逐流放,“自我”则因弱小躲在了一个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每日,被绑在耻辱架上的我,被他人内化后的“超我”鞭笞处刑,反复洗脑自己为罪人。被视作罪恶的“本我”,也许还存在于身体的某个角落,可是,即便它敢现身,在“超我”的审视下,我又能够有几分自由意志,承认它的合法与合理性?前行至今,三者之间的关系,已成僵局。理智是我唯一不敢松懈的脑弦,即便它已绷得太紧。
《孤独摇滚》里,除了弹贝斯的山田凉,另一个让我心水的角色,是抱着酒瓶子不放的广井菊里。这位姐姐以极其不靠谱的从容心态,陪后藤独在街边表演,帮后者推销门票,引导后者享受表演。“今朝有酒今朝醉”并不是一句得过且过的诗词,尤其是不确定性极高的今天,这种把握当下的心态,虽然我做不到,在我看来,却是无往而不利的绝佳策略,如同菊里用拨子弹贝斯一样,别具一格,却能享受其中。
也许现在经历的一切,并不是要得到或者学到什么,老天嘛,时不时来个考验,认真那就输了。不要责怪自己,今天这么热,自己也把面窝炸完了。我告诉自己:我今天已经没有苦要吃了,吃苦是每天早上的事情。接下来的时间,我可以把吊着的心,稍微降下来一些。
每件事都做好的成本是极高的,其反哺的,还有强迫症和凌驾之感。去年,在隔桌小孩姐的示范下,我入手了头戴式耳机,既可用作出街打扮,也能在繁杂间拥有安宁。那时,我的想法回归为:做自己,无拘无束,没心没肺。感觉很是不错。辞掉工作,耳机挂在餐桌的架子上,已落了不少灰尘。我拿来湿巾擦拭干净,不出意外还有电。于做题无碍的,是钢琴曲。我点开听歌应用,播放起了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
事情并不是我要做,而是我想做。让我想走在我要前头,也许于现状有益。
去年帮我抵挡蚊虫的魔术贴纱窗,在今年的高温下,有心无力。双面胶是新买的,粘性不佳,我本以为是质量原因。又购买了一卷,我才意识到,是晒化了的缘故。习得性无助,犹如病毒,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席卷蔓延。并非我不想找人上门更换纱网,只不过,把事情往下推一步,蚊子反倒没有那般惹人嫌。我网购了驱蚊液,不去想密闭空间中可能会有的毒害。下单的时候,平台推荐了三得利的气泡酒,由于是“顺手买一件”,两瓶只要十元,我乐得加购。
《老友记》有一集,瑞秋的妹妹吉尔和父亲吵架后,投靠瑞秋,众人尝试帮她找工作未果。在这之后我才知道,《律政俏佳人》的女主正是吉尔的扮演者瑞茜·威瑟斯彭。艾儿·伍兹是名副其实的美国甜心,金发碧眼,烂漫天真。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花瓶,热爱时装的她,两句试探就能戳破店员的轻视并准确说出裙子的正确发售时间,将难堪回敬。下定决心后,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考进了哈佛法学院,用自己细致入微的观察为当事人扭转了不利情形,赢得了官司。与我看这部电影的年纪无关,电影叙事并不复杂,可动人之处真真切切打动人心。尤其是影片中女性角色之间的相互欣赏,以及同学之间的友爱互助,总会让人感受到单纯的美好。
我知道自己喜欢这部电影,这一立场没道理发生改变。可再次看到剪辑,人很是木然。这让我惋惜当前状态的糟糕,并开始意识到,当前的状态有些不对。
下午去到外婆家,上楼和外婆打招呼,倒让她有了下楼吃饭的兴致。
“淑芬,你把我买的个拐杖找出来,让李澄翕帮着拼一下。”
早几年,三不五时,外婆和妈妈就喊我全名了。
东西到手,原来是可折叠拐杖。我一下就拼好了,递给外婆。
“哎哟,你说说,年轻人,脑子还是转得快,一下就拼好了!”她对舅妈说道。
“外公的那根木拐杖呢?”拼好的这根,虽然是金属制,怎么看都不扎实,感觉随便给一脚就会折。
“晓得放哪里去了,总归我用不惯。”外婆并不在意。
收到钱鹄消息,我端着脱兔的晚饭往楼上走去。
“你等我一下。”见面后,我对他说。
走在下街道,“你今天回来的时间和平时差不多呀!”我提到。
“我先把东西放回家了,然后洗了个澡。”他解释道。
“路上好堵哇!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晚上在家家屋里吃的什么?”得知我在外婆家吃饭,他每天的例行公事,多了询问晚饭内容这一项。
“今天有红烧蹄膀,排骨藕汤,豆豉烧五花肉。”我随口报出了菜名。
“哇,好丰盛,都是大菜!”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说:“我也蛮喜欢喝藕汤,每回都得喝好几碗。”
“我喝藕汤,一定要加一种调料,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他来了兴致。
说到藕汤,脑海中一下子出现了奶奶的调料盘。那是自家定制的,两个半圆弧度的铝盘托着扎有小孔的调料瓶,一瓶装着味精,另一瓶装着白胡椒粉。奶奶家的阳台总生着炉子,或是烧水,或是煲汤。奶奶将汤盛好,端至餐桌,又从厨房拿来调味盘,加到汤里。
“胡椒粉?”我问道。
“对了!”他很是兴奋。
“其实吧,藕汤不加调料也好喝。我觉得,少不了的是葱花。”
“噫,我不喜欢那个。”他立即变脸,很是嫌弃。
真是没得共同话题,我心忖。
“你咧,晚上吃的什么菜?”突如其来,我问及他。
“唔……嗯……我忘了!”
我料想不到他竟是这个回答。
“你不是才吃嘛?”我反问道。
“吃的太快了,还真想不起来了。”看来,他拿定主意糊弄过去。
其实吧,我也就随口一问。可他这反应,无疑透露了两个事实:一,晚饭吃的很简单,这一点,并没有什么问题;二,他觉得家里人烧的菜拿不出手,对于一个四肢不勤的人,就很不地道了。
我觑看了他一眼,他的不作答,已是作答。
“你平时看剧吗?”他转换话题。
“不怎么看。”
“我呀,最近在看《樱桃琥珀》。”他自问自答。
虽然没看这部剧,剧情上热搜时,我有点进去过。犹记得博主吐槽女主跨越千山万水,奔赴香港追爱。对此我只有两点感想:一,“樱花树下站谁都美,‘女主’的爱给谁都热烈”;二,无论如何,女生还是多爱自己一些更好,“你若盛开,清风自来”。我对无脑付出无感,钱鹄提到这部剧,也不知是剧中的哪一点将他打动。
“那你除了动漫还看别的吗?综艺呢?”钱鹄不死心。
“都不怎么看。”我答道。
“嗯,我平时还蛮喜欢看唱歌综艺的,天什么的声音,我之前每周都追。”他有些遗憾的提及。
嗯……虽然没看过,可因为常上热搜,我都知道全名。那个字是烫嘴吗?
“你在家看电影吗?”同情心有些泛滥,我问了一嘴。
“有时候会看,我喜欢看香港的谍战片,”眼见着他的心情好了起来,还挺好哄。
遛完狗折返,走在家楼下的小道,钱鹄指着一辆车,开口询问道:“这是你的车吧?”
不偏不倚,那就是我的车。
“你怎么知道的?”他可能知道是一辆轿车,可轿车的型号,由于是英文缩写,妈妈大概率说不出来。
“你的车一直停在楼下,猜来猜去,只有是这辆了。”他笑着说道。
怎么说呢?被人摸底,还是钱财这类,不免叫我留了个心眼。低阶试探这块,我完全不介意破罐子破摔,这一方法生效的前提是,作为护城河的距离尚在。对我而言,家里的房子和车子,如今只是看上去还在。这一难以接受、叫人自觉卑微的现实,于他人眼里,却不定这般干脆。往好了说,城里、城乡结合部、乡下,我家各有一套房子,家中三人一人一辆车,尤其是我这辆,价格接近BBA入门级;母亲退休金不高,可也无人指望她发大财,父亲退休金近万,从办事处退下来不足一年,这一工作关系,向来被外婆和母亲看重;奶奶家暂且不提,外公外婆退休前分别是老师和医生,这一职业属性,放眼现在,也让人尊重。种种条件叠加,在过去能成其为底气,如今,也并非一无是处。
我不愿靠外在条件给自己加持,却难免因不利情形而妄自菲薄。钱鹄各方面的条件,唯一入得了眼的,就是家庭和睦。这一点,说容易也不难,不搞拜高踩低那一套,家里的关系就坏不到哪里去。至于说难,再好的物质条件,人心有了隔阂,也拧不成一股绳,我家就是现成的例子。至于钱鹄个人,种种不足,只能称得上小打小闹,难以上纲上线成致命缺点。一方面,我默许他的不足,另一方面,仍在挖掘他的不错之处。后者收效甚微,却于继续探索无碍。正如我所在的偌大家族,极其恶劣的行径有之,可叫人觉得温暖的举措也不是没有。若说卑微,父亲掏空的家财叫人卑微,可骨子里拖沓难舍的委曲求全,才是纵得卑微几近致命的毒瘤。
钱鹄仍旧跟着我上楼,给脱兔卸下胸背,我拿了两听苏打水,递给他一听。
“桌子上好多药啊,都是你在吃?”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
“这个口服液有什么用?”他指着生脉饮问。
“补气血。”
我照例把他带去店里。妈妈见怪不怪,她找到遥控器,把用餐间的挂机打开。
“明天我们去哪里?”钱鹄问道。
“不出去不行吗?”连着两周出去,我已觉得无趣。
“你除了在店里帮忙,就是在家看书,每个星期出去走走,放松一下,不挺好的嘛!”他开解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考虑到学习时间不够,我连骑车都放弃了,每七天,却得留出一个下午干别的事。而且,还不止是一个下午,周五和周六的晚上,也一齐受到牵连。
“你就当陪我嘛!我上了一周的班,也想周末出去玩一下。”
真是无法理解,工作的时候,周末我只想独处。而且,他这个样子,颇像不给糖就耍赖皮的小孩,活生生把我衬托得像个刚到手还没有生厌的新玩具。
说起来,我从未觉得看电影一事无趣,可若非目的明确,不止是我,身边人也不会净往电影院跑。室内攀岩、射箭、去体育馆打羽毛球,兴起了,别人找我,我找别人,也时有发生。就是玩桌游,或者打双人游戏也可以呀!想到此处,不免觉得钱鹄这人实在有些无趣。
罢了,这周有《罗小黑战记2》上映。
“去英特吧,有一部动画片,我等了很久。” 《罗小黑战记1》刚出的时候,我就在电影院看了。我接触罗小黑还蛮早,泡面番火了之后,罗小黑的各种周边大行其道,如输入法皮肤和聊天表情。由于小黑猫生动调皮,用起来颇顺手。
“唔,讲的是什么?”钱鹄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这部番?”我问道。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不太好介绍哇。总之,是国产动画片,理解起来应该不难。”一下子,还真不好简短说明。
“哦。”
“罗小黑还有动漫,你可以找着看一看,挺有趣的。”
“嗯,好的。”
我解锁屏幕,给钱鹄转发了一条链接,向他推荐道:“我在D站上刷到一个喝酒UP主,下班准备点小菜,小酌一杯,还挺有意思。”
许是大数据共享了我购买气泡酒的信息,D站开始给我推送相关的视频,除了这个UP主,还有一些《晚酌的流派》的剪辑。
“你上回不是买了三得利的饮料嘛,它家的气泡酒也不错。”
钱鹄点开视频,看得有些入神,一时之间,竟没听到我在说话。
一个视频看完,他切换了应用,输入了几个字,抬头对我说:“她在神奇(短视频平台)也有账号欸!”
除去喝酒这一内容物,UP主的颜值也蛮在线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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