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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第29周]
我本以为自己的苦行得进行到寒冬腊月,并为那时更加卖不出去的面窝感到无奈和疲惫。先前和妈妈提起,她虽没透露具体的保温手段,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谁曾想,临近下楼,却收到妈妈的语音消息。
“小翕,睡醒了吗?”语气是出人意料、久违的带着喜悦之情的温柔。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妈妈和人说定了,明天就去别人那里上班,月薪五千,把你解放出来,让你好好休息。妈妈说到做到了啊,一直都在说,小翕呐,你要吃好喝好睡好,休息好。你再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说的一大串我并不在意,我牢牢抓住了关键词,那就是,她要去别人那里上班了。
我立马给她回了电话:“你语音发的什么意思?店不开了?”
“店里生意也不行,两个人都困在这里也没用呀!那个人特意来店里找我,说她儿子要去做手术,工资也开得大方,这个事情可得!”
乍一听,我貌似可以跳脱到这消磨人心的酷暑之外。可随之而来的问题,除去店铺之后的安排,还有我备考期间的经济来源。如果我在店里帮工,吃喝不成问题,作为过渡,可以撑到来年。爸爸虽然给了这两个月的生活费,可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虽说如此,妈妈做了决定,却没有不妥之处。我没有立场劝她做或不做,只能全力支持。
“好吧。你吃饭了吗?”我问道。
“我忙完就去家家屋里吃了,你还没有吧?早点下去,趁热吃。”
“嗯,好的。”
挂掉电话,人有些恍惚,再不用去店里帮工,让我难以置信。这苦苦的煎熬,就这么结束了?好似老天在我脑海里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轰隆隆”地一声接一声绽放,绚烂夺目,让人陶醉其中。
去到外婆家,门上着锁,隔着窗户,犹可见厨房的光亮。
今天的肉菜是红烧蹄膀,肥而不腻,肉质软烂,甜味沁人心脾。正吃着饭,听见大门开合。我起身张望,是姜斯承回来了。
“哥!”我和他打着招呼。
“妹妹。”他回应道。
“吃了饭没?”我问道。
他摸了摸眉角,说:“肚子还不饿。”他欲回到堂屋,我连忙拦下他,问道:“你记不记得钱鹄?”
记忆中,他俩是同学。
“这是哪个啊?榕小的吗?”
“嗯。初中也在榕中读的。”
“没得印象咧!” 姜斯承挠了挠头。
这就怪了。“你初中没跟宋钰一个班吗?”我十分确定他俩小学都在一班。
“不在啊,他在别的班。我在榕中只读了一年,认得的人不多。”他解释道。
“哦。”看样子,从姜斯承这里无法获取更多信息。
离开的时候,姜斯承在没开灯的堂屋坐着玩手机。
“走的啊!”我和他打招呼。
“好!”
回到楼上,我想起太阳伞忘了带上来,又返回外婆家。推开门,却看见姜斯承坐在过道的椅子上大口吃饭。
“我拿个东西。”对他解释道。
在家里坐了一会,收到钱鹄信息。上回临出门喝了破壁饮片,该犯困还是犯困。罢了,我也没辙,只能一点点习惯。
钱鹄仍把车停在院子门口,进到车里,却没有丝毫热气。
“好凉快呀!”我感慨道。
“是吧!我爸爸特意把车子停在树荫下面。”他解释道。
“听我妈妈说,你再不用去店里帮忙了咧!”我望向他,这两次,他指甲都修剪得整齐。
“你这快就晓得了?”我倒是不知,自己是妈妈第几个告知的。
“我一起床,我妈妈就告诉我了。我爸爸还把你妈妈工作的地方指给我看了。”
我暗忖,还特意过去?
“我爸爸还说,这下,你可以出去避暑了。”爸爸出去避暑这事,我和他提起过。
“你爸爸还没回来吧?”他试探着问道。
“嗯。”
“你今天几点钟起来的?”我问道。
他腼腆地笑着回答:“吃饭的时候才醒的。”
话说回来,除去拒绝第二次见面,钱鹄再没有在早上去到店里。若说上心,落到实处的,一件事他也不曾做过。
虽然我每次来英特都是直奔目标,可买完东西,逛逛感兴趣的店,也不失为一种乐趣。离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在美食区干坐着,让人很是无奈。
“你还记得钱乐吗?”我问钱鹄。
“记得呀,怎么了?”
“他和我不是小学同学嘛,有一回在榕潭下馆子,还碰到他和他老婆了。”
“他啊,嗯,以前经常一起玩。他老跟别人打架,还收保护费,长大了就不太接触了。”
上回在店里碰到钱乐的情形,依稀还有印象。
“你早上起来,怎么不喊我!”一位年轻女孩嗔怪同桌的另一位。
“我还不是想让你多睡一会。”男生耐心解释道。
“你要是叫我,我可以送你出门呀!明天早上记得叫我,知不知道!”女孩撒娇道。
“好,都听你的!”男生妥协道。
小学班上的四十来个同学,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清楚。不过,只是当年。虽然钱乐常和人打架,我却觉得他本性不坏。碰巧在店里听到他和另一半谈话,还暗自为他开心。
“他们家是不是他奶奶把他带大的?”我问道。
“不啊,他爸妈都在。不过,在他小时候,父母好像不常在家。他以前经常找我玩,你晓不晓得!”
“他们家现在的条件可好呢!楼房建了,家具电器全买的新的,看上去老气派了。也难怪,有钱嘛,什么东西买不到。”
“对了,我家家常在集上和人谈家常,就是拐角卖菜的那一家。”
可真是巧了,不出意外,就是多收我钱的那家。
“哦?你们两家很熟?”我问道。
“还行吧,我家家没事就去他们家玩。他们家和钱乐很熟,蛮多事情都是他们和我家家讲,我家家回去转告给我的。”
“你知不知道之前还建,专门有人请钱乐做事呀!就那一阵,他赚了不少钱。”钱鹄的兴致眼见提了上来。该说他心术不正呢,还是见钱眼开呢?这种事情,如果作为当事人,不知道他还能笑出几分。
“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和你说道说道。”他还想拿乔。
“我不想知道。”我拒绝得果断。
“其实呀……”他无法抑制自己想要显摆隐秘之事的**。
我打断他,“我说我不想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仍坚持把话说完:“这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事做起来很脏,就算是辅警,还是不要沾边的好……”
很过了一会,他才合上嘴巴。
这种黑暗面,我父母很少和我讲。可不同的人,观念自然不一样,好似仅是知道,就显得自己很能。
我对猎奇没有兴趣,从来。
“你小学在一班吧?”我继续和他聊着往事。
“是吧。”他应了一声。
“那你认不认得姜斯承呀?”我问道。
“不认得咧。他是哪个?”
“我表哥。那你认得宋钰吗?”印象中,钱鹄与宋钰相识。
“宋钰我认得。我俩初中还在一个班上。”
“这就奇怪了,宋钰和我哥是小学同学,他们俩都在一班。你小学也在一班,怎么就不和他们一起呢?”
“我小学留了一级,初中才和宋钰一起玩。你表哥初中在别的班吧!”他给出猜测。
这下就说得通,为何姜斯承和钱鹄相互之间没有印象。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我的记性再好,也难免存在差错。
这还叫我想起,姜斯承七岁才上小学,这是家里人有意为之。他和钱鹄同属马,却都只比我高两个年级,一直以来,我忽略了这一岁之差。
留级这事在我身边并不少见,很多转学去杉湖的小伙伴,都选择了留级,担心跟不上那边的课程。不过,钱鹄为何小学也会留级?其中内里,我下意识回避。
“好吧。”
《罗小黑战记1》里,正反方立场分明。反方想要把城市恢复成森林,重建家园,结合极端的被工业驱逐的经历,让人难以指责。同样的题材,吉卜力的《幽灵公主》和《百变狸猫》亦有着笔。对森林的砍伐,使得动物的栖息地骤缩,这是不争的事实;另一方面,人类同样面临着生存困境,而美食和科技,动物为之臣服还会让人因赞同而觉得有趣。同一题材可以有多种表现手法,侧重点不同,人们从影片中收获的感悟也不一样。《罗小黑战记1》在这一题材给出了具有地方特色的答卷,稀泥和着和着,白的赢了,黑的不见了,其他的幸福了。
而《罗小黑战记2》,我看完了,却不记得讲了什么。是在描述强大吗?那么,什么是强大?是在描述阴谋吗?那么,利益之争,所图为何?我好像很久没有看到真正的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自己好似凑了个热闹,趣味十足,却不知所云。余下的,就是回家洗洗睡。
不知是否出于迎合,钱鹄没有看泡面番的《罗小黑战记》,却提出想看《罗小黑战记1》。上次和他提及的《小城日常》也没有下文。
看完电影不过四点,吃饭有些早。今天是工作日,商场里的人不多。我坐在入口不远处的凳子上,看着前方推着婴儿车的爹爹婆婆,一人背着一个大型双肩包,想必装备齐全。婴儿车里的小宝宝睡得可香了,爹爹婆婆把双肩包取下来放在凳子上,一个人坐着扶住婴儿车,另一人伸手替宝宝掖了下被角。
“你睡觉的时候,会把耳钉取下来吗?”钱鹄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不会。”打耳洞的时间不算长,我一直带的钛合金耳钉。款式很简洁,三毫米的圆钻,耳堵全包。
“我妈妈洗完澡后,让我给她戴过耳环,那味道,只能用滂臭来形容。”不知怎的,他无心,却叫我听得有些不适。
什么是妈宝男?若说妈妈特别关心照顾儿子,我其实分不清爱子和妈宝。如果男生大小事上皆对母亲言听计从,这一情形,其实不太多见,若非距离足够近,也不易发觉。而母子边界不清,这一范畴,我少有听闻,却避之不及。
也许钱鹄对耳钉有兴趣,这一想法还蛮常见,可他没有打耳钉,也不知为何。总之,我不想与他就此讨论。
上次见面,我有注意到颜盐佩戴耳饰和项链,非金非银,有些像小女孩,我还觉得她朴素得有些可爱。
熬到五点,再次走到转盘,钱鹄就太空餐厅提议。店里的特色是轨道传送菜品,有趣归有趣,我没有合适的心情,摇了摇头。
钱鹄随口说:“要不然去吃烤肉?”
餐厅隔壁的烤肉店,味道倒是不错。这一次,我表示赞同。
入座后,钱鹄点了套餐,同电影票的钱,都是他出。加上这回,一共出来四次,开销上,大体持平。
“你平时和爸妈出来吃饭吗?”我主动问道。
“基本上没有。他们吃不惯这些,和他们在家里吃饭就够了。”他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妈还挺喜欢在外面吃的,改天可以叫上我妈和你妈一块,出来逛逛。”我提议道。
“噫,还是算了吧。”他并不赞同。
不知是男生和女生的差别,还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别说我妈了,就连外婆和大舅妈,也是乐意外出游玩的。
钱鹄仍旧没有问我意见,不过,他没有点最便宜的套餐,这一点还不错,起码不抠搜。至于我是如何看出来的,只中间价位的没有主食,很好分辨。
我分不清日式烤肉酱和韩式烤肉酱的区别,酸酸甜甜的就行。钱鹄蘸的干碟,他把桌上的各种调料品试了个遍,唯独对酱汁没兴趣。
说是中间价位,烤肉只勉强够吃。之前我一人到店,单点,就能吃到四五百。钱鹄作为男性,一口接一口,眼瞧着他没吃饱,却也没有加点什么的意思。
总之,这一餐吃肉,勉强过得去。我在心中思忖,下次和妈妈一起来,一定要放开肚子吃。
回到榕潭,遛完狗,夜色还未彻底降临。我准备去店里找妈妈,站在路口,却没看见往常停在店门口的电动三轮。钱鹄还想凑近确认。
我和他挥手,准备去外婆家试试运气,谁曾想,他竟想跟着我。不知为什么,在上门、见亲友这类事上,钱鹄如此积极。别说没确定关系,就是真在一起了,这些也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停下脚步,对他说:“你回去呀!”
他的手臂并非自然下垂的放松状态,而是胳膊肘呈九十度,手腕无意识地扭动。这并非特例。此情此景,虽未奔跑,却让我想起了无垢巨人。
他有些踌躇,不太拉得下面子,从小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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