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齐俊阳笑了笑，“我找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想跟你分享一下。”
一张照片被投放到显示屏上，照片的焦点聚集在菩萨空洞洞的腹部。江彦安记得这是那尊倒地不起的菩萨像。然而他眯着眼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也没从那一片漆黑中看出什么线索。
齐俊阳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将照片切换到下一张：“肉眼看的确看不出什么，只有你把手伸进去才能知道。”
照片里的菩萨像被一分为二，露出里面一副惨白的人骨。奇怪的是这白骨的姿势与菩萨像摆出的姿势一模一样，好似这白骨的主人生前就被装进了这副躯壳。
“你是不是在想他是被塞进这尊菩萨像里的？”
江彦安点头。
“可惜不是，”齐俊阳把胳膊搭在桌面上，俯身在他身侧低语，“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二百零六块骨头里有男人、女人、老人以及孩童的骨头。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骨架，而是被人为拼凑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江彦安的瞳孔微微放大，声音也不由得高了几分，“男女老少的骨骼形态存在差异，就算拼也不可能拼出一副完整的骨架来。”
“我说的又不是把它打碎了拼。只是它的各个部位是来自不同年龄和不同性别的人，”齐俊阳轻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先冷静一下，“分别是老人的头骨、男人的躯干骨、女人的盆骨以及孩童的四肢骨。骨骼存在的差异本就肉眼难辨，再加上姿势问题所以很难观察的出来。”
江彦安将信将疑：“那你能查出他们分别来自谁吗？”
“真要查这个只能交给警察去处理了。”齐俊阳无奈耸肩。
江彦安是希望能让警方去查这事，但他知道齐俊阳一定不会答应。毕竟他这拍卖会有很多地方存在违法行为。就算他再横也不会蠢到把警察引到自家门前来。
“你继续说。”江彦安不得已放弃了这个想法，摆摆手催促齐俊阳继续讲下去。
“那个胎儿你还记得吧，那时我跟你都看见了，可当我找人再去看的时候就消失了。后来跟着地上留下的印迹在殿外的围墙根发现一只野狗，那野狗嘴里正叼着那个胎儿。这狗机灵得很，见人来直接把胎儿一口吞掉，扭头就不知道钻哪里去了。”
江彦安配合地“啊”了一声。齐俊阳呷一口茶润润喉，继续道：“还有那个干尸。这干尸的保存程度非常好，他身上的服饰来源于清朝，除了有些褪色外没有明显破损。但这人也只是个普通僧人，死因是饿死。”
江彦安皱眉：“虽然老祖宗的防腐技术一向出色，但也不能保存那么长时间吧？”
“我也觉得奇怪啊，于是就让人把那间屋子仔细查了一遍，”齐俊阳说着打了个响指，“你肯定想不到，这木屋的材料其实是金丝楠木，里面填充了木炭和沙石，各个角落还被桐油密封，形成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密闭空间。这哪儿是人住的屋子，这简直就是一副棺材啊！”
齐俊阳越说越激动，语速也变得更快起来。好在他口齿清晰，江彦安脑子转的也快，所以听起来并不费力：“书架上的那些书籍和卷轴里面记载了这座庙的来历和发生的事。你说的没错，那庙确实是一个和尚为救黎民百姓所修。但那和尚并没有成仙，而是被那些饥饿的人们活生生吃掉了。这些疯子吃完人后身体就发生了变化。他们的样貌不再改变，看起来像是青春永驻，但身体器官依旧在衰老。他们认为是这和尚的肉有问题，为了不让这事走漏风声于是假扮和尚住在庙里进行研究。”
“不过这些人也有点能耐，用了点法子找到了能抑制器官衰竭的方法。只不过没多久，他们死的死疯的疯。最后有个和尚终于意识到这一切的荒唐，就用一把火把这里全烧了。临死前自己则钻进了那屋子里，将这里发生的事写下来以便警示后人。”
“是挺荒谬的。从古至今有不少皇帝都在寻求长生，但无一人成功。都有前车之鉴了还异想天开，这些人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江彦安瞥见他杯里的茶水快见底，便顺手帮人又沏一杯，“那菩萨像又是什么东西？也是他们搞的鬼？”
齐俊阳两指并拢轻叩三下桌面，端起茶杯啜饮：“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研究成果。他们相信只要在人没死之前更换掉体内衰竭的器官就能够到长生的门槛。或者直接换躯干，不过这些人又嫌这样会使外表看起来不太美观，就没有继续沿用。”
江彦安听罢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把自己的肠子剖出来，再把别人的肠子装进去的场景。血刺呼啦的样子让他感到一阵恶寒：“好端端的不愿当人，非要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齐俊阳垂眸看着杯中水面上映出的那张扭曲的面容，喃喃自语：“其实我想他们其中或许有人有真的做到了。”
“什么？”江彦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齐俊阳若有所思的表情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
“我在干尸的胃袋里发现一些破损的粗布，把这块布修复了好后便能看清上面写的文字。”齐俊阳把图片调出来给他看。虽然粗布因胃酸的腐蚀而导致上面的文字有些模糊不清，但江彦安还是勉强读懂了它的意思。
若要长生，先斩因果，再断轮回。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江彦安问。
“我解释的可能有点抽象，你凑合听，”齐俊阳轻咳一声，“我在想，如果我是他们其中一员。在得知自己无法摆脱因果轮回后，我会想办法回到过去，解决之前种下的因。”
“好吧，我勉强能理解你的意思。但这不符合逻辑啊，先不说人要怎么回到过去。就说那群人真的回去了，他们又要怎么解决因果？”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齐俊阳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事，话锋一转，“关于莲花和胎儿，你能想到什么。”
“这俩合起来我是没想到，但要说胎儿倒是可以跟人死后投胎转世再入轮回这个理念联系起来。”
“有关莲花的解释有很多。从种子到开花就是象征生命循环和因果轮回。此外也可以理解为内心的纯洁无瑕，不会被世俗困扰。”齐俊阳说。
“这听着不像是要长生，想是要成仙，”江彦安听罢直摇头，“你可别告诉我那个胎儿是某个和尚的转世。”
江彦安只是随口胡诌一句，结果看到齐俊阳满脸认真的表情大吃一惊：“不是，真假的啊，这也太胡扯了。”
“我也就是这样一猜，又没有真实依据，”齐俊阳笑道，“听个乐子就好，不用当真。”
之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闲聊了一会儿。江彦安回过神来时觉得在这里呆的够久了，便打算回去休息。他婉拒了齐俊阳让人送自己回家的提议，独自乘车离开了“瑶池”。
巧合的是江彦安前脚刚坐上车，后脚便收到傅缘威的来电。江彦安猜想应该是傅缘威发现了什么线索，而对方所述也的确如他所料。
“我找人看了，你送来的瓶子跟我这儿的瓶子是一对。我又找人查了那个卖家的信息并联系了他。那个卖家姓王，是个无业游民。他说这瓶子是个姓安的亲戚送给他的，他因为手头急用钱就给卖了出去。”
“江彦安，”电话那头的傅缘威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我要去趟江西。如果你愿意去的话明日早上十点，会有我的人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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