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彦安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去接茶杯。这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自己的手里。江彦安抬眸,目光从女人身上飞扫过。可女人依旧不为所动,又一次离开了餐桌。
“那我就以茶代酒,今晚多谢王先生款待。”江彦安笑着同王伟强碰杯,闭上双眼心一横飞快将茶水咽下。这水并没有什么味道,尝起来跟普通白开水差不多。但江彦安此刻心如火烧,他趁着王伟强跟傅缘威闲聊时把女人塞给自己的药丸丢进嘴里。药丸刚沾上唾液便化作一滩水,一股甜腥味瞬间在口腔内弥漫开来。江彦安强忍恶心把药丸咽下,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加入了二人的聊天。
三人聊到半夜才收尾。此时的王伟强浑身散发着酒气,瘫在椅子上口齿不清地大声嚷嚷,看起来一副喝多了的样子。这时女人从二楼的楼梯上下来。她径直越过王伟强,将两块毛巾递给傅缘威道:“我刚才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好了,洗漱用品也已经准备好了。两位老板先去洗漱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要不我帮您吧,”江彦安把傅缘威推到一旁,忽视了对方不明所以的目光,“两个人收拾还能快点,这样大家都能早点休息。”
“行吧,”出乎意料的是女人并没有拒绝他,“那麻烦你帮我把他搬上楼吧。”
江彦安冲傅缘威抬了下下巴,傅缘威瞅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去了。江彦安跟女人把王伟强的胳膊分别搭在各自肩上,两人合力把对方抬回了卧室。
“二位是夫妻吗?”
面对江彦安的发问,女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
“原来是这样。”江彦安看着这间连一张两人合影都没有的双人房,扭头冲女人笑了笑。
“你早点睡吧,我先去洗碗了。”女人说罢飞速离开了卧室。江彦安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闪身钻进了厨房里,还不忘顺手将门关上。
“你。”
“嘘,”女人将食指抵在唇上,轻声道,“小声些,你往里面站,这样外面看不见。”
江彦安忙往厨房角落里钻。女人贴着他站着,顺手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那老家伙晚上会对你们动手,你俩小心点。”
江彦安到不觉得意外。因为他与王伟强刚见面时就发现这人有点古怪。这家伙说自己是种地的,但手上并没有老茧。而且对方在知道他酒精过敏(其实是假的)的前提下还一直劝自己喝酒,摆明了知道这就有问题。
“刚才谢谢你救了我,”回想起女人那一系列举动,江彦安忙向她道谢,从旁边捞过碗筷开始清洗,“但是我朋友喝酒了,我想问问你还有药吗?”
“那他只能自求多福了。”女人语气淡漠。
江彦安内心顿感烦躁,习惯性用牙齿咬着下唇,轻微的刺痛感拉回了他的理智。江彦安的性格向来敏感多疑,他认为对方既然愿意帮助自己,那么就一定希望自己日后能为其做些什么。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江彦安语气坚定,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面前那个消瘦的身影。
女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伸手抽走江彦安手里那几个洗好的碗筷,转身将他们收进厨柜里:“你要怎么帮我?”
女人一把扯掉腰间的围裙,将它甩在桌面上。她环抱双臂倚着桌边站着,抬眸冲江彦安冷笑一声,像是在嘲讽他的天真:“你们现在连自身都难保。”
“你们不是夫妻,我知道他对你不好。你想离开这儿,但没有外人的帮助你很难脱身,”江彦安的目光从未在女人的眼睛上离开半刻,不肯放过她眼里可能闪过的任何一丝情绪,“你不属于这里,你是被拐进来的。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能帮你找到你的家人。”
女人的瞳孔微微放大,睫毛飞快地颤动了一下:“你发现了?”
江彦安:“你说话口音跟这里当地人差别很大,我能听出来。”
女人的眼眶有些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耸动着。江彦安默默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以此掩盖她的泣音。
“我叫羽菲,”羽菲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花,哑着嗓子说道,“山西人,半年前我为了找工作被一群人拐进了山里。”
羽菲深吸一口气,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趁他不在的时候观察过这里。这个村子很大,白天他们会出来行动,但一到晚上所有人都会不见。正门有人看着,过不去,我也没找到其他能出去的地方,除了后山。”
说到这里,羽菲的眼睛亮了一下,眼神坚定:“我偷偷去了一次,发现有条路可以绕过这个村子到马路上。但要路很陡,中间还要蹚过一条河,并且山上还有很多虫蛇。但是。”
羽菲说着将手掌贴上自己的小腹,语气里满是失落:“但是我被他们喂了蛊虫,只要有人吹哨我体内的虫子就会撕咬我的胃,所以我不能长时间离开他的视线。”
江彦安听罢毛骨悚然。羽菲看出了他的担忧,忙安抚道:“不过不打紧,这虫子不会要了人的命。而且这虫子需要三天后才能被哨声操控。所以我们只要在三天内离开这里就好。”
江彦安长舒一口气。他将手摸进口袋,在羽菲惊讶的目光中掏出一把钥匙和一截短小的竹哨。
“你什么时候……”
“就是把他送回去的路上,”江彦安把哨子交给她,“我们今天就走,我一会儿就去找我朋友。但他怎么办?”
江彦安现在比较担心的是王伟强是不是在装醉。毕竟这人在饭桌上一到说关键事就一副醉晕晕的样子。别人说东他扯西,主打一个已读乱回。
提到王伟强,羽菲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我给他下药了,那老家伙跟死猪一样,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好,”江彦安点头,“那十分钟后我们就出发,你赶紧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我去找人。”
两人一拍即合。江彦安来到傅缘威房间前,屈起指节轻叩屋门。门被人打开一条缝隙,江彦安见状忙挤进屋内,把羽菲的事以及离开的计划跟傅缘威简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傅缘威神情镇定,“我刚才想给我叔打电话,但发现行不通。这里大概率有信号屏蔽器,我们只能离开这儿再尝试联络他。”
“你叔?”
“他是道上的人,有他的帮助我们会方便很多。”傅缘威解释道。
“对了,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江彦安看傅缘威精神状态还不错,出于关心还是问了一嘴。
傅缘威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放心好了,我没喝。”
“啊?”江彦安一愣。他分明记得傅缘威的酒碗早已一干二净,难道这人趁他们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酒倒了?
“这王伟强浑身上下都是破绽。我又不是蠢,看不出来,”傅缘威眉毛一挑,嗤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在国外光吃喝玩乐什么也不学吧?”
江彦安恍然大悟,伸手拍拍傅缘威的后背:“好小子,我以为你还跟小时候一样缺心眼呢,是我小看你了。”
“把前半句删了,只留后半句就行。”傅缘威向他翻了个白眼。
因为两人两手空空来的,便在王伟强家里搜罗了一点物资。江彦安顺手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傅缘威皱着眉头满脸不解,江彦安懒得跟他解释,顺手给他也塞了一把。
十分钟后三人便在客厅集合。羽菲把两个小布袋给了他们,说是能防虫蛇用。江彦安闻了闻,嫌弃地扭过头去。他可太熟悉这气味了,上次闻到它还是在车载香薰上。
临走前江彦安又看了一眼王伟强,见人依旧呼呼大睡便放下心。临走前他拿钥匙把房门反锁,趁着夜色三人悄悄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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