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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三章.金缕衣

那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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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缘威回国那天江彦安本想找个饭店为他接风洗尘。然而傅缘威告诉他自己见到白人饭就恶心,现在只想念家里的那口家常菜。江彦安一听乐了,双手一拍说我也这样想的,便干脆直接把吃饭地点定在傅缘威家里。

下午江彦安便带着一车自己种的花来到傅缘威家门口。迎接他的是傅缘威的母亲傅箐清。傅箐清见他来先是一愣,直到江彦安开口才回过神,含笑握住江彦安递来的双手。

“原来是彦安啊,好久不见,阿姨都认不出你了。”傅箐清眼神明亮,但眼角已悄然堆出细细的褶子,鬓角也生出不少白发,已不再是江彦安记忆里那位年轻潇洒的女性。

当江彦安发现岁月在他身边人的身上留下痕迹时,心里便很不是滋味。尽管傅箐清明面上精神状态很好,但江彦安还是看出了她眼里的疲惫,忙让人将车上的花搬下来:“傅阿姨好,真是许久不见,您还是跟以前一样气质不减。对了,我这次跟您带了我种的花,姚黄牡丹,您看看喜欢吗?”

一盆又一盆的牡丹被摆进傅家后院,金灿灿的如同太阳落下的余晖。傅箐清爱花,看见这场景更是喜不自胜。见长辈高兴江彦安心里自然也是开心,特地交代花匠要怎样培养这种牡丹。

“你这是把你家花园都搬来了?”江彦安闻声望去,看见有位身穿西装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抱臂倚墙笑着看向他们。

“阿威也回来啦,”傅箐清笑盈盈道,“正好,你们先去吃饭,好好聊一聊玩一玩。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们了。”

江彦安乖乖点头称好,等傅箐清离开后瞬间恢复魔童本性。他眉毛一挑对着傅缘威上下打量,伸手去捏对方胳膊:“可以啊你小子,这衣服,这手表,没想到你在外还混得人模狗样的,不错啊。”

“你也是啊,大作家。哪天有空记得帮我签个名啊。”傅缘威乐呵地揽住他肩膀,“行了别搁这儿杵着了,赶紧吃饭,我快饿死了。”

江彦安嘴刁,在外面再好的酒店吃饭,一盘菜下筷子不超过三次。为此傅箐清临走前特地让厨师多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江彦安一尝味道不错,连带着米饭也多吃了半碗,之后便跟傅缘威一人端一个西瓜坐在后院的椅子上边吃边聊。

冰镇过的西瓜清爽可口,在唇齿间泌出甘甜丰盈的汁水。江彦安一手抱西瓜一手拿勺子,一勺一勺的舀进嘴里。旁边的傅缘威到没有他那样优雅,挽起袖口把脖子伸老远,啃几口西瓜再往外呸呸几下把瓜籽吐出来。

“我打算不走了。”

江彦安听见了树上的蝉鸣,心想这蝉怎么那么聒噪,吵吵嚷嚷地乱了他吃瓜的节奏。他又挖了一勺西瓜塞进嘴里,却感觉没有上一口那么甜:“你决定好了就行。”

傅缘威嗯了一声,把瓜皮放一旁。他身上没带纸,甜水沾了一手摸起来黏糊糊的,感觉有点恶心,便用胳膊肘捣了下江彦安。江彦安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丢给他。

“是有什么事了吧。”江彦安语气平淡。

傅缘威靠着椅背闭上双眼,两指揉捏鼻根。江彦安看见了他眼下那片淡淡的乌青,看来对方昨晚并没睡好。

“老爹病了,瓷器厂现在没有个管事的人。老妈有她的工作要干,还要留个心眼注意瓷器厂那边的人和事,剩下的时间又要去照顾老爹,”傅缘威不断撕扯着手里的卫生纸。一点纸屑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掉在了地上,“我回来好歹能帮她减轻些负担。”

江彦安敏锐察觉到问题:“叔叔的瓷器厂怎么了?”

“只是有些不太安分的。没事,我能解决。”傅缘威拍拍江彦安大腿,意思是不用担心。而江彦安想的是幸好你小子擦手了,要不然我非得一脚踹过去不可。

“那就行,有需要帮助的给我说。哦,对了,我有事给你说。”

傅缘威是为数不多知道他眼睛有问题的人。江彦安把姑父在信里提到的事给他复述了一遍。傅缘威听罢眉头紧锁。江彦安倒不觉得意外,他了解傅缘威,因为对方根本不信这些。这也是傅缘威当初说什么都要离开傅家的原因。

傅缘威的祖上有些来头,据说是清末有名的造假师,专用假古董坑骗贵族老爷的钱财。按理说被人发现应该是要受一顿皮肉之苦。但他的造假技术实在高超,就连原作者都分辨不请是真是假。因此他被某位老爷看中,留在身旁让他好好学手艺。后来时代变迁,造假这技术因触犯法律问题便不再继续使用。造假师的后代便开始自己创作瓷器、书画等,慢慢把家业做了起来。

江彦安不知道到傅缘威这已经是第几代传人。不过他知道傅缘威不愿接手瓷器厂的原因不是因为对这个不感兴趣,而是跟合家被灭门那件事有关。

“你说的那件珐琅虎纹瓷瓶我有印象,那是我太爷爷制作的第一件瓷器。但具体放哪儿我还真不知道,这得问问我老爹。”

“我以为你会说我异想天开,”江彦安笑道,“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傅缘威长叹一声:“这世上本就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难道你忘了合家那件事吗?”

江彦安陷入沉默。

他记得,却也不记得。因为合家出事那晚他躺在病榻上,半只脚都踏入了鬼门关,关于合家的事也是从亲戚口中听说的。他们说合家人是因为窥探天机才会突然发疯,开始自相残杀。丈夫杀妻子、孩子杀姊妹、孩子杀父亲、家畜吃孩子,活生生把宅子变成了人间地狱。到最后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但这都是什么年代了,哪会发生这种离奇的事。江彦安根本不信合明羲会死在自家人手里。可合家人的尸体都被烧成炭灰了,尸检工作简直难以登天。警方调查了半年也没查出什么线索,到最后这件事就变成了一桩悬案。

“后来老爹告诉我是因为合家人惹怒了鬼神所以遭了报应。我就觉得很荒唐,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信鬼神之说。老爹又说我日后必须继承瓷器厂,只有这个厂子能保我平安。我不信,干脆跑到国外了。”

江彦安静静听傅缘威继续讲。

“老爹病的很突然,也很奇怪。他厂里的兄弟说是在夜间巡逻时看见老爹正抱着一个大瓶子,试图把脑袋往瓶口里塞。被人发现后跑的飞快,上窜下跳的跟猴子一样。好几个人围堵才把他拦住。有个兄弟见他抱着瓷瓶不愿松手就想劝他放下,结果还被咬伤了。”

江彦安皱眉,试探性开口询问:“那现在叔叔在……”

“没去精神病院,”傅缘威睨视他,“搁医院了。医生说他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可没人知道是因为什么,监控里也没有其他线索。老爹现在虽然清醒了但精神状态不好,什么也不愿说。”

“那个瓶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瓶子不是瓷器厂里的东西,是一个墓里的。”

江彦安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

“我托人查过了。这瓶子原是墓主人的陪葬品,叫做魂瓶。初步判断是宋朝的,但具体是那个墓里的不知道。”齐俊阳无奈地摊开双手。

江彦安喃喃自语:“这也太诡异了。墓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瓷器厂里。若是有人故意为之他又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要把魂瓶放进瓷器厂?那个瓶子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哥们。”傅缘威被他念叨的头疼。

“那瓶子呢?”江彦安又问。

“瓶子现在藏起来了。毕竟老爹那边还没解决,瓶子的事不宜张扬。”

江彦安点头。他忽然想到什么,面露警惕:“别告诉我你打算要去盗墓啊。”

傅缘威翻了个白眼,嘴巴一张一合估计是想骂他些什么,最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你神经病还是我神经病啊?本来陪葬品出现在自家就够让人怀疑的了,我要干这蠢事就等于对警察喊:‘我活腻歪了想去地下找点乐子。’你这脑回路,我真的是,你小说看多了吧。”

江彦安笑嘻嘻地说他刚才的表情老精彩了,只可惜没拍下来。傅缘威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逗自己的,没忍住骂了他几句。但经江彦安这一闹他也慢慢放松了些。

“我刚才见你的时候都差点没认出来是你,”傅缘威俯身将双臂搭在大腿上,扭头看着江彦安那张陌生且清秀的脸,“你怎么变化那么大,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江彦安翘着二郎腿,不以为意道:“你是指哪方面?”

“都有,”傅缘威说,“不仅是外貌,还有你给我带来的感觉。”

“人总是会变的,”江彦安抬头看向树枝上正在休憩的杜鹃,伸出手缓慢收拢五指,试图将它抓进掌心,“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谁也没法逃脱。”

“不说这个了,”江彦安说,“你认识苏家和安家的人吗?”

“你都不认识我更不可能认识了,”傅缘威摆摆手,“有关八门的事只有咱们的长辈知道。”

傅缘威口中的八门曾是江湖社会上赫赫有名的存在。分别是惊、疲、飘、册、风、火、爵、要。江彦安听他姑父说过,在那乱世里八大门之所以能存活是因为每一家都有自己的谋生方式。江彦安祖上是干演艺耍杂的,属于飘门。傅缘威他们是册门。合家是惊门。安家和苏家分别是火门和疲门。而其余那些没名没姓的,不是散了就是隐匿起来了。

但关乎八门间更多的事江彦安就不知道了。他也不清楚为什么长辈们把这些事藏的那么严实。尤其是有关合家的事。江彦安可以这样说,他但凡在爸妈面前提起有关合家的半个字,自己就少不了要挨一顿骂。

江彦安闷声叹气,看来日后他的寻宝之旅未必会那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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