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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提前结束的夏季

值得庆幸的是,警察叔叔赶在溪文第二次动手前抵达了,溪无妄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父亲被暂时压走,母亲被送去抢救,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溪无妄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是侥幸还是难过,只是觉得心口前堵得慌,难以呼吸,毕竟这些事情对于小小的他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事情的进展是在一个星期后。

怜平安醒来之后精神恍惚,被囚禁这么久的恐惧已经在心底扎了根,休息了几天才勉强能够和人做一些交流。

这几天溪无妄都住在璃陈外婆家,璃陈怕他留下什么不好的阴影,每天都带着溪无妄到处玩,希望可以让他感到轻松一点。

怜平安在确定眼前的人不会对自己和溪无妄有伤害之后就全盘托出。

溪文曾经的职业是一名消防员,偶然间救了困于火堆里的怜平安,一面之缘后,溪文就展开了对怜平安的追求。

婚前溪文是大家羡慕的模范男友,结婚时,听信了溪文的甜言蜜语,同意不举办婚礼,婚后的溪文本性暴露,在怜平安提出离婚后,用藏证件和溪无妄来威胁怜平安留下,因为职业原因,她总是早出晚归,见过她的人根本不用数。

怜平安讲述完这段长故事,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了家里人,娘家人收到失联已久的女儿来电时先是不可置信,确定是怜平安后激动的不行。

挂断电话不久,怜平安的爸爸妈妈就到了,怜母看到女儿的第一眼,声音都在抖,怜父也在一旁偷偷抹眼泪,二老就这一个女儿,说不难受是假的,看到白发鬓角,变得苍老的父母,怜平安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抱着二老就大哭起来。

人赃俱获,溪文也在蹲局子的这几天被查处更多非法行为。

在怜平安提出离婚后溪文也直接同意了,溪无妄的抚养权最后分给了怜平安,溪文喜提国家铁饭碗。

这是老天给怜平安的第二份生日礼物。

你真的自由了,怜平安。

在出院后的她本想立刻收拾东西带着溪无妄离开这个充满恐惧和阴影的地方,多待一分钟她都受不了,害怕着下一秒是做了一场梦,醒来还是没有摆脱溪文。

可在走之前,溪无妄卑微的请求怜平安让他再见一次璃陈。

怜平安很犹豫,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溪无妄约在危房区和森林中间的石桥上。

溪无妄在璃陈来之前已经到了,他靠在墙边,怀里抱着璃陈给他讲过的故事书,静静望着这个有着他许多情绪的巷子,有痛苦、欢喜、依赖、爱,也有恨。

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长大的地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舍不得的啊。

回忆着过往一不小心就入了迷,连璃陈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没察觉到,还得是璃陈在他耳边大喊了一声“溪无妄”,才反应过来。

璃陈看他回过神来捏了捏溪无妄的脸,明知故问的说:“找我有什么事呀,小妄。”

“我是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你要走了,是吗?”璃陈和溪无妄同时开口。

这件事没发生前璃陈就已经预料到,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这个小巷子里的,暑假一结束,就算溪无妄不离开,自己也会离开,溪无妄在外面也可以接受更好的事物和生活,除去感情上的不舍,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对...妈妈要带我离开了。”溪无妄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挺好的啊。”璃陈故作轻松的把话说出来。

溪无妄撅着嘴,眉头紧皱,眼眶里已经隐隐约约渗出几滴眼泪。

璃陈凑上前去抱住了溪无妄,轻声安抚到。

“好啦好啦,这个是一个好事啊哭什么,而且如果老天有眼,有缘分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啦!”

“那万一老天没眼,我们是不是就见不到了?”溪无妄天真的发问。

“如果老天没眼,那我也想办法找你。”

溪无妄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可是我会想你的。”

“嗯...那你每想我一次就写一封信寄给我。”

“写信?但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呀。”

璃陈沉默了一会,他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家的具体位置,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我们以后的每年都约在这个地方见面!到时候你再把信给我。”

“好。”

撒谎的人是小狗。

溪无妄没犹豫就同意了这个建议,跟璃陈用拉钩的方式许下了这个约定。

不清楚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今天两人谁也不想先分开,太阳落山前,璃陈讲完了溪无妄带来的故事书里所有的故事,溪无妄也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太阳落山之后,俩个小鬼又开始天南地北的聊,从初识到理想,再到感概。

聊到天色渐晚,聊到没有话题继续讨论,溪无妄终于拉着璃陈的手往家的方向走,溪无妄可能意识到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走回家,故意走得很慢。

夏天的炎热终于在今天显现出来,两只紧握的小手渐渐渗出一些汗,尽管这样,他们谁也没有先松手。

对比来到白鸟巷的第一天,今天少了些许烟火气息,许多户人家的灯光不再明亮,变得暗淡下来,楼下的麻将桌前也没有人挤人,平时饭菜的飘香也淡了许多,熊孩子也没有扎堆玩耍,仿佛巷子里的所有都在今天安静了下来。

璃陈把溪无妄送到家门口嘱咐了一句。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要记得认出我哦。

溪无妄表情僵硬的“嗯嗯”回了两声,就关上了大门,没有再看到璃陈的脸,他终于掩饰不住难过,眼泪一颗一颗的滑落下,滴在他抱着的故事书上,留下一个个水印。

这个暑假是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时间的速度,恍恍惚惚的就过去了,这是一次很特别的回忆,现在是,往后,也会是。

时间够了,缘分自然会为这段感情搭桥。

他们,来日方长。

溪无妄是第二天还没亮的时候离开的。

一是,怜平安受不了再待着这里,不敢也不想,再看到这里的一花一草,二是,溪无妄怕走晚了怕见到璃陈,会哭,他不想再让璃陈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走的匆匆忙忙,怜平安除了带上儿子,还有证件,其他的什么也没带,也许是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也许是想把回忆和东西一同扔在这个小房子里腐烂。

和溪无妄道别的那天,璃陈晚上难得失眠,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担心溪无妄往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他们是否真的能再次见面。

直到凌晨三点半,喝了一杯热牛奶,才勉强入睡。

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阳光零零散散的照在璃陈脸上,迷迷糊糊的察觉到已经天亮,脑子还没清醒,身体先猛地站起身,鞋都没穿就往外走去。

走到楼下,外婆正拿着扫帚清理蜘蛛网,看到璃陈下楼之后,活也不干了,招呼着他吃东西。

“我晚点再回来吃!外婆。”璃陈撂下一句话就冲出门外。

白鸟巷的小路算不上平坦,会有碎小的石子和泥土,只有大路是加工的道路。

璃陈也顾不了这么多,隐忍着疼痛径直往溪无妄家门跑去。

门没锁,他一边喊着一边进门,大到凌乱的摆件,被砸碎的玻璃,断掉的木质家具,小到橱柜上的灰,都一尘不变,唯独变的,是少了溪无妄和怜平安。

璃陈沮丧的慢慢走回外婆家,脚下的疼痛这时才发觉,走路时一阵一阵的刺痛,像被针扎一样,眼眶里积攒的泪水被阳光照得通亮,明明是炎夏,璃陈却感到一丝丝冷。

带着一肚子难过走回了家,尽管知道这是好事,尽管前一天晚上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到真正离别的时候,心里却涌现出说不尽的酸涩。

外婆在璃陈回来时,才发现他并没有穿鞋就往外跑,心疼的不行,把璃陈迎到沙发上就去端水和毛巾帮他清理。外婆忍不住唠叨道:“小陈啊...再怎么着急去找小妄也不能这样啊,路不平坦,也不干净,很容易受伤啊。”

说完,璃陈几分钟都没有回答,很安静,外婆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自己的手上除了盆里的水,还有璃陈滚落的眼泪。

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了默默掉哭泣的璃陈,没有一点抽泣声,也没有任何表情,沉默的泪水滴到水面上,溅起一个个无声波纹。

外婆看到连忙起身把手擦干净,再拿了纸巾坐到璃陈身旁,询问道:“小陈呀,这是怎么了呢?好好的怎么哭了,是不是饿了呀?外婆在这呢,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外婆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孙子哭,有些手足无措,尽力安慰着璃陈。

一听到外婆的关心,璃陈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抽噎着,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出。

听完全程,外婆只说,小妄去过更好的日子了,让璃陈不要难过。就没有再说出其他的话,只是抱着璃陈轻轻拍着他的背,也许外婆也明白,两人可能再没有机会见面。

今天是8月23号。

带着这份心情璃陈一直在白鸟巷住到了28号。

没有溪无妄在的最后一段时间,感觉空气都安静了不少,璃陈每天的日常就是晒太阳、散步、看书、帮外婆做做家务、还有回到石桥上数星星对付时间....做什么都是一个人,或许本就该是这样,或许溪无妄只是个意外,他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离开,虽然总会有一些人是生命里的过客,可是他自私的希望溪无妄不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溪无妄还小,不知道话语里的真假,璃陈虽然大不了溪无妄多少岁,但他清楚的知道,什么老天有眼,那是骗小孩子的。

28号当天,今天是璃爸璃妈来接他的日子,璃陈早早起了床,背着当初自己带来的灰色书包,吃了早饭和外婆打了声招呼就往巷子口走去,外婆家距离巷子口要走一段时间,清晨的白鸟巷出奇的安静,似乎只有风和落叶的声音,走在路上,看着不久前存在着两人欢声笑语的点点滴滴,璃陈难过的情绪又涌现出来。

自从溪无妄走的那天,璃陈的夏天好像也提前结束了,曾经一起在树下喂过的流浪猫如今也不见得踪影,只留下酸涩的回忆。

直至走到父母的车前,璃陈的情绪都没有得到缓解,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很久很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璃陈坐在了后座,系好安全带,看着白鸟巷变得越来越小,小到他一只手就可以完全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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