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轻舟一边轻叩房门，一边轻声唤道：“清允……”
清允前来开门，“表姐，你来了。”
“听娈儿说你身子无碍了？”
清允笑着说：“嗯，无碍，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怕娘担心才喝了些强身健体的药。”
两人边说边走至床榻处，清允从枕下拿出一个淡蓝色的金边香囊，双面绣着海棠花的图案，下摆流苏以金线坠之。
“表姐，这是我刚刚绣好的香囊，里面放了些防治邪风入体、提神醒脑的草药，你平日贴身带着，万一遇到危险还可自救，只是安寝时要放的远些才好。”
轻舟细细端详香囊，用手轻抚上面的海棠花图案，心中一暖，“刚听娈儿说你在缝制香囊，原来这香囊竟是绣给我的，多谢表妹。”
“自家姐妹，何须客气？我也是因昨日贪凉之故突然想起你与我一样也时常贪恋窗外之景，如若也受了风寒岂非冤枉，便赶紧缝制了这香囊，原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我知表姐定不会嫌弃。”
“表妹如此贴心我怎会嫌弃？必定珍之重之，从不离身，除了安寝。”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清允，若你今日照常去学堂，那昨日先生布置的功课你可做了？”
“放心吧表姐，我已经做好了，青衿都已换上了。”
“既如此，那我们用过早饭后便去学堂吧。”
“嗯。”
两人起身出门前往膳厅，出门时，清允命娈儿去轻舟阁楼将青衿与学堂所需之物取来。因轻舟喜静，又凡事喜欢亲力亲为，因此并无贴身侍女，需时只唤普通侍女侍之。
两人来到膳厅之时，沈婉已经在了。
“姨母。”
“母亲。”
“哎。轻舟昨夜可有安枕？清允风寒可已祛除？”
两姐妹听沈婉如此发问，纷纷掩面轻笑。
随后又同声回应“安枕，祛除。”
三位佳人笑颜如花，风姿绰约。沈婉虽已入中年，但体态婀娜，娴静优雅，皮肤白皙，容貌端庄，她与轻舟、清允站在一处，不知情者定以为是姊妹三人。
用过饭后，沈婉在府门前目送两姊妹乘车离开。去往学堂之路略微曲折，需穿过两处闹市，再郊外行车须臾方至，故而沈婉每日都会命武功高强之人暗中随行相护。
马车行至闹市，街上熙攘非常，车辆停滞不前。轻舟遂掀开帷幔一角向外看去，只见一些府兵正在拿人，其中不乏老弱妇孺之辈，一些妇人连声喊冤，场面凄惨。
这时，一匹汗血宝马疾驰而来，刚好闯入轻舟的视线当中。虽是侧身相对，亦能看到马上之人身着银色盔甲，头盔嵌入一颗红色宝石，彰显其身份威严，不可侵犯。背后一杆银枪，锋芒毕露，寒气逼人，枪头处赫然一个“俞”字让人对其身份了然，望而生畏。
面对妇人连声喊冤，马上之人清冷开口：“冤？”
虽只一字，在场之人却能清晰感受到其流露出的威严和玩味。
随即，那人邪魅一笑，再次幽幽开口：“一个七品之吏，却得黄金筑床、白银铺地叫冤？有良田美地百顷叫冤？有府宅数处叫冤？有娇娘美妾无数叫冤？本将竟不知如此方为冤。”
随着他的一声冷笑，民皆惊呼：“狗官该死，将军威武，狗官该死，将军威武……”
轻舟原以为此案必定又是一个冤案，故而对被拿之人深表同情，对拿人之人深恶痛绝，可没想到竟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不禁苦笑自嘲。紧接着，她对七品官吏轻蔑一视，又转头向那将军投去饱含敬意的目光。
七品官吏眼见老底被揭，便不再挣扎，独留一句“风水轮流转，俞将军保重。”
被称为俞将军之人闻言，眼中并无波澜，只高声令下“带走！”
随着七品官吏被府兵带走，人群慢慢散去，闹市恢复正常。马车缓缓前行，轻舟收回视线，放下帷幔，面色恢复正常。
马车走后，俞姓将军方才惊醒，猛然转头寻找方才投向自己的炽热目光，只是那人已不在原地，他只看到缓缓前行的马车。一阵风吹过，马车上的布幔舒展开来，隐约一个“顾”字映入眼帘。
这时，一名府兵来报：“将军，太师有急召，命你速速回府。”
将军缓缓收回视线，神情迅速恢复凛冽，一声“回府”令下，一队人马火速掉头奔去。
酒肆二楼，一名青衫老者和白衣公子将视线缓缓收回，举杯相碰，待酒饮尽，白衣公子起身作揖而后开口：“此番舞弊大案牵连甚广，各级官吏相关者众，令有冤者入狱，无冤者横行，若非民怨沸腾致使西榕大军蠢蠢欲动，恐圣上仍疏忽以待，得过且过。巡按御史萧怀远为求圣上彻查，还政治清明，不惜身先士卒，呈万民血书，此英勇忠义之臣却遭贼人满门屠戮，天理何存？学生不才，空有一腔报国之志，唯叹官位低微、有志难舒，今恳请老师为学生上荐，补巡按御史之空缺，学生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定以锄奸臣、拔蛀虫、扫冤案为己任，匡扶正义、忠于社稷、还治于民，望老师应允。
青衫老者闭目思忖良久，待张目时眼底一片清明。他抬头看向白衣公子，只见其从容不迫、目光如炬，透过他，老者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的心有鸿鹄，一样的不畏权贵，一样的……痴傻。老者心中虽已然明了，却仍开口问道：“霁风，巡按御史之责非常人能担，萧怀远就是前车之鉴，一旦事成则前路不明，生死未卜，你可知晓？”
叶霁风目光清澈，他看向自己的恩师，当朝宰辅舒煜，这个于三十年前东梧和西榕两军对峙之时，孤身入营，游说敌军，化两国干戈，拯万民于水火的东梧柱石，心怀敬意的说道：“霁风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此生以老师为荣，望有朝一日，老师亦能以霁风为荣。”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推杯换盏，把酒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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