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墙头马上遥相顾
舒煜再次看向方才拿人之处,笑着说道:“俞太师权倾朝野,想不到也会有舍车保帅的一日。”
“车?他一个七品小吏何德何能?”霁风匪夷所思的看向舒煜。
舒煜连连摇头,目光深邃的看向对方,沉声说道:“七品小吏?在世人眼中,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马前卒,可就是这样一个马前卒,竟能将手伸向户部和刑部,并得当朝太师青眼,你说他何德何能?”
霁风不可置信地说道:“一个爪牙尚且如此,俞太师果然权势滔天。”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多年来,俞太师上达天听,下抚百官,根基之深,非朝夕可除,霁风定不可莽撞行事。”
“学生记下了。”
“老夫与俞太师相交多年,对其可谓洞若观火,但今日见其子俞熙珩倒颇为讶异,他与其父似乎有所区别。”
“传闻俞熙珩手段凌厉狠辣,今日却异如往常,许是碍于当下之局故而低调行事吧。”
“确有可能。适才民众惊呼‘狗官该死,将军威武’之时,老夫见你嘴角含笑,是否也因奸人被擒而胸有畅意啊?”
霁风闻言,脑海中不由再次浮现之前的画面,马车上被掀起的帷幔一角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面容,犹如雪山莲花,孤傲圣洁,不染尘埃,不可方物。原以为那是个清冷美人儿,不想她的自嘲一笑竟如此生动有趣,眼波流转间尽显嫉恶品性,只是……她最后看向俞熙珩的目光……是倾慕吗?想到此处,霁风心中竟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
“只是觉得有趣罢了。”说完,霁风端起酒杯敬向舒煜。
“有趣?”舒煜笑而不语。
顾府马车一路行至东郊,此处略显僻静,山明水秀,曲径通幽,不被外物所扰,正适宜读书研学。
清允掀开帷幔,此刻马车正行至大片油菜花田,朝阳与黄花相应,美不胜收。清允闭目轻嗅,喃喃自语:“阳光夹杂着油菜花香,真真儿令人清爽愉悦呢。”
一路行来,轻舟思绪始终沉浸于方才所经之事,直到听见清允的自语之声才回过神来,“清允,你方才说什么?”
清允面带微笑,重复道:“阳光夹杂着油菜花香,令人清爽愉悦。”
轻舟掀开帷幔,轻嗅一下说道:“可我只闻到了花香。”随即又打趣清允:“你莫不是研究医理草药走火入魔了吧。”
清允面露娇嗔,“才没有,油菜花温和清新,本就有怡情养性之效,还可美容养颜呢。”
“哦?既如此那我可要多闻闻才好。”说着,轻舟又掀开帷幔,闭目嗅香。
这时,清允收起娇嗔之笑,轻声问道:“表姐,方才在集市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到什么了?一路上总是心不在焉的,好像有心事。”
轻舟放下帷幔,朝清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轻声说道:“近来局势混乱,府兵到处拿人,怕是到了多事之秋,以后行事说话可要当心,日后再去药行要多带随从,小心为上。”
清允闻言面色稍显凝重,朝轻舟缓缓点头,“嗯,我会小心的。”
这时,又一辆马车从后面疾速驶来,马车布幔上清晰可见一个“吕”字。狭路相逢,策马飞舆,挤得顾家马车摇摇欲坠,轻舟和清允身体失去平衡,险些被甩出车外,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人从天而降,双手一推,马车便迅速恢复平稳。那人身手矫健,身姿飘逸,只一个灵活回旋,人便已稳立于马车之前。
马夫立即上前作揖,道:“多谢袁公子。”
“无妨。”
袁景佑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眸若星辰,一副儒雅俊秀之姿,真乃“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景佑朝马车拱手一礼,同时关切问道:“二位小姐可还安好?”
此时轻舟和清允已在马车之内整理好衣衫妆容,轻舟掀开帷幔,回礼道:“多谢袁公子相助,我和表妹无碍。”
“如此景佑便安心了。”
闻言,轻舟面露娇羞之色,清允见轻舟如此,不禁莞尔一笑。
景佑适才意识到自己言语暧昧,似有不妥,为缓和尴尬气氛,于是开口说道:“既无碍,那我等便即刻上路,切勿拖延了,若有延误,恐先生不悦。”
清允为解轻舟之围,立即回应:“就依公子所言。”
顾家马车驶在前,景佑骑马行于后,疾步前往学堂。
马车内,清允看向轻舟,欲言又止。
轻舟意会,打趣道:“怎的如此扭捏,有话不说小心憋出病来。”
“表姐,你对袁公子究竟是何心思?你向来通透,定知他钟情于你,可你却久久未见回应,只怕时间长了,那一腔热血即便不会冷却也终难防他人觊觎之心,届时悔之晚矣。”
轻舟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掀开帷幔看向远方,脑海中又浮现起昔年父母琴箫合奏之景,缓缓吐漏心声:“千金易得,良人难寻,如他是那般轻易变心之人,不要也罢。丝萝托乔木,非我所愿,我所愿的是一心之人,入目皆我,比肩而立,共赴山海,琴箫相和,畅意人生。如若不然,甘为世外芙蕖,即便挣扎而生,孤芳自赏又何妨?”
清允闻言,不禁流露出赞赏之意,心中对表姐的敬佩之情不觉又多了几分。
突然,清允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急忙拉起轻舟的手说道:“我知表姐心意,可别人却不知,且先不说袁公子,那吕晨乐就认定表姐是在行欲擒故纵之举,所以每每针对,就像方才,定是她令车夫故意为之,她对袁公子心意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偏偏袁公子从来都是敬而远之,青睐于你,故而她心生怨怼,怀恨在心,长此以往,怕难免祸事,表姐需早做提防。”
“清允之意,我已知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触逆鳞,当以击之。”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下车恭敬地说了一声:“二位小姐,学堂到了。”
待轻舟与清允下车之后,袁景佑已站在车前等候,为免招人话柄,他特意站的远些,并吩咐小厮以拴马做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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