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谁家玉笛暗飞声
翌日一早，轻舟、清允拜别沈婉，赶赴槭州。为轻车简行，不引人注目，二人仅带侍女娈儿和数名家丁上路，然，沈婉却另派多名高手暗中随行，以求平安。
马车之内，轻舟忧心忡忡，先前为免沈婉挂心，轻舟只得自我克制，现下，她内心的焦灼不安充分暴露，女儿家的脆弱心肠表露无遗。清允见此情形，深知此刻任何慰藉之词都略显苍白，遂沉默不语，仅命娈儿拿出香炉，点燃安神熏香，以宽轻舟忧思。
轻舟渐渐入眠，却困于梦境。原本三口之家温馨和睦，奈何突逢变故，父亲血溅法场，母亲泣血而亡，独留轻舟一人孤苦无依，现实与梦境互相纠葛，令轻舟梦魇其中，不可自拔。清允见其面有苦楚，遂同娈儿急迫喊之，须臾时刻，轻舟惊醒，暗自神伤。
“表姐，可是做噩梦了？”
“嗯，梦境与现实竟如此相像，难道我注定一生孤苦？”谈及此处，轻舟不禁泪目。
“不会的表姐，梦境怎可尽信？”
轻舟如梦初醒，“是啊，梦境怎可尽信？清允一言惊醒梦中人，是我糊涂了”，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轻舟掀开帷幔，看车外原野辽阔，树木葱郁，山花烂漫，顿时忧惧稍缓，心情畅快。再看远处天蓝云淡，峰峦叠翠，还有瀑布飞流直下，不禁心向往之。随即转头唤向清允，“清允，你可曾见过‘天外飞泉’之景？”
清允疑惑，“那是何物？”
轻舟故作神秘，诗中有云“流水周於舍下，飞泉落於檐间”，如此画面，岂不惬意？
清允恍然大悟，惊喜道：“飞泉？瀑布？表姐，此处有瀑布？先前只见书中描绘，并未有幸亲见实景，甚为遗憾，今日可算了却一桩憾事了。”
轻舟见表妹如此雀跃，略感欣喜，“不急不急，那瀑布就在前方不远处，我们可在那里稍作停留，用些吃食再启程，‘仰天地辽阔，观飞泉以食’岂不妙哉？”
“妙哉，妙哉。”
待到飞泉处，一行人见此处风和日暖，霞光万缕，雾气缭绕，似梦似幻，另有瀑下潭水清澈幽深，潭边花团锦簇，心中震撼非常，尤其清允更是低声惊呼，喜不自胜。
三名女子坐于潭边进食，家丁于不远林边歇脚喂马。进食之后，清允于潭边戏水取乐，轻舟则以绿叶为笛吹，众人侧耳倾听，只觉乐曲婉转空灵，醉人心扉，宛如天籁，纷纷沉浸其中，如痴如醉。倏忽，竟有箫声传来，同笛吹相和，明亮与内敛，高亢与含蓄巧妙融合，水乳交融间，曲调更添悠扬。
循着箫声，众人仰视瀑布之上，只见一手持洞箫以吹之，其一袭浅系蓝衫，身姿如松，相貌俊逸，气度不凡。微微颔首行礼，轻舟以礼相回，公子佳人遥遥相望，笛箫合奏，默契非常，一曲终了，二人已互为知音。那由瀑布之上一跃而下，飞身前来，侠影飘逸，宛如谪仙。
眨眼之间，已长身玉立于轻舟面前，一声“小姐有礼”，尽显其儒雅谦和却又不失潇洒风流，如此翩翩公子实乃世间少有。
“公子有礼”，轻舟礼貌回应。
见轻舟容颜绝世，气质清冷，言谈举止之间更显名门风范，料定她不是寻常闺阁，定是出身不凡。
“小姐一曲笛吹旋律动人，如泣如诉，婉转悠扬，敢问曲目为何？”
“游戏之作，还未取名，也未填词，公子见笑。”
“如此乐曲若无名无词岂不可惜？”
“缘分若到，可以一试。”
“在下慕白，槭州人氏，敢问小姐芳名？”
“槭州？”
“小姐可曾去过槭州？”
“幼时去过，槭州繁华盛景，不负帝都之名。”
“未知小姐去往何处，此行何意？”
轻舟歉意一笑，“恕不便相告，还望见谅。”
“萍水相逢，是在下唐突了。”
“无妨。”
此时，清允上前提醒：“表姐，天色已晚，赶路要紧。”
慕白会意：“既然如此，在下不便叨扰，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轻舟一行整装上路，清允回想起方才的场景，不禁有些好奇，“表姐，依你看那位公子是何身份？”
轻舟略微踌躇，“看他穿着打扮、言谈举止自是不凡，想必非富即贵，但待人接物又洒脱不羁、温润谦和，非寻常世家公子，此人必定不俗。外面天地广阔，人心复杂，你我经验尚浅，此番出门定要多加留神，低调行事，切不可暴露身份，失了先机。”
“表姐说的是。”
转眼之间，天色已暗，轻舟吩咐家丁就近投栈歇息，三间客房开好之后，一行人落座进食。忽见两位貌美女子，在场之人纷纷侧目，过了好一会儿，议论之言才渐渐平息。不多时，忽听邻桌之人谈论柳州一案，轻舟面色一怔，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那人道：“我今日从槭州亲眷口中听闻柳州一案现已定案，圣上亲判户部侍郎林檀斩立决。”
此言一出，轻舟一阵恍惚，泪水潸然。清允急忙安慰掩护，示意轻舟民间传言真假难辨，切勿轻信，并且此处人多眼杂，不可暴露身份。轻舟会意，极力控制情绪，稳定心神。
那人又道：“据说当朝太尉、司徒，枢密副使、光禄大夫，参知政事、中书令等数名官员纷纷上谏，请求圣上裁决贪腐之人，扫清朝廷蠹虫。户部郎中张千面圣陈情林檀种种贪腐罪证，可谓罄竹难书，圣上大怒，赐林檀斩立决。岂料，正当百官以为柳州一案大局已定，林檀必定身首异处之时，当朝宰辅舒煜上朝面圣，短短几言竟扭转局势。圣上改诏林檀容后一年行刑，在此期间，命新任巡按御史彻查柳州一案，将涉案人等全部缉拿归案，不论官居何位，一律严惩不贷，务必肃清朝廷贪腐之风，圣旨一出，百官哗然。”
一人问道：“彻查？难道柳州一案尚有隐情？”
“是否有隐情不得而知，反倒是宰辅大人仅凭一己之力扭转局势，令圣上做出一反常态之举，着实令人钦佩，国之柱石当之无愧。”
“的确，希望圣上此番再勿听信小人谗言，专心政事，还政治清明，还百姓康宁。”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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