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童这话落下,场面静了片刻,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上前做出头鸟。
周映雪却在这僵持的场面中站了出来。
林清辞走了,她便支楞起来,一改刚刚鹌鹑作态,连连举手,在各色目光中笑道:“我来我来!”
向来她都是出尽风头的那个,自然不觉得当个出头鸟有什么不好,左右同辈打不过她。高她一辈的也碍于玉楼宗捏鼻子忍了。
现在见她出头,大部分人是松了口气。
当然也有人冷哼一声,瞧不上她这走了后门的关系户做派。
仙童两人捧出个灰色玉石,“将手放上来。”
周映雪依言放上手。
玉石“嗡鸣”一声,旋即亮了起来,光明温润,不显得黯淡也不显得刺眼。
玉女般的弟子笑吟吟地道:“中品资质,可入门。”
两少年让开路,“你且先等上一会。”
周映雪满意点头,不愧是药王谷出品的,这压制资质的丹药连玉楼宗测试灵器都能骗过去。
她这厢还没站定,便听见一道冷嘲热讽的男音:“还当是什么绝世天才,不过是个靠着家族关系的二世祖。”
听得这话,周映雪不由扫了一眼,那是个冷傲的男人,身着一身灰色麻衣,除了怀中环抱住的剑,浑身上下并无什么金贵饰品,但身周隐隐有灵光浮现,应当是摸到了除名的门槛,想来此前只是个无背景的散修。
他同其他人都隔着一段距离,看人皆是一种“尔等蝼蚁”的狂妄感,对周映雪实在瞧不上。
见周映雪看过去,他冷哼一声,“实在白瞎圣女为你作保。”
周映雪还没说什么。
周围人群便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觉得这青年太过刻薄,也有人暗自点头,觉得一个中品资质的人凭什么能得圣女亲自担保。
还有的如孙顺风,她叉腰骂身边一个说闲话的:“有本事你上去测测看,别连下品都没有,最后灰溜溜滚回家。”
那人脸色涨红,被周围看戏般的眼神看的又气又恼,指着孙顺风“你…”了半天,没说出什么。
周映雪瞧得有趣,转而看向那桀骜男人,她并不恼,反而觉得有趣,“你要是对我的作保人有什么疑虑,也大可去质问林师兄。跟我在这儿掰扯,除了耽误大家时间,还能有什么用处?”
她说到最后,侧头看向负责测试的少年少女,仍旧带着笑,“敢问仙长我可入的门?”
少女瞧了她一眼,一字一句的道:“你还得过明心道。”
那青年登时站直了,仍旧不服,“牙尖嘴利,你这种背靠…”
“好了!”
少年拔高声音:“再吵取消你等资格。”
青年噎了一下,忍了忍没再说话,憋着一口气,径直走上前,将手放在玉石上。
顿时,光芒大盛,少年道:“上品资质。”
那青年收回手目光斜斜看向周映雪,却见周映雪一脸欣慰点头。
周映雪本就不将他挑衅放心上,此刻见他资质倒是一喜,这青年虽说有些桀骜,但也有实力傍身,就是忒不圆滑了点。
不过也无妨,宗门内学堂陆老头自能给他掰一下。
她当年跟着林清辞在学堂求学,可没少被陆老头给罚。
当然她也经常气的陆老头吹胡子瞪眼。
青年被周映雪那一眼看的浑身不自在,眉头拧的更紧,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嫌恶的抖了抖,在周映雪最远处站定,也不再瞧她。
有了周映雪和那青年带头,接下来众人也一一上前测试。
孙顺风是中下品资质,她自己欢天喜地的蹦到周映雪身边,“恩人恩人,咱们能做同门了!”
周映雪笑着点头,对这倒霉姑娘生出几分喜爱来,“叫我素明师姐就好。”
她耳边听孙顺风话不停的念叨:“那人叫孟秋,二十又三,一手剑术在琅城散修间赫赫有名…”
周映雪越听越满意,记下这个名字,心道:“是个好苗子,都道剑修修炼枯燥苦累,这人能凭借剑术出名,也算有毅力,极大可能被主修剑的四长老看上。”
她目光随意扫过剩下的人,这一队二十人,加上她和孙顺风只有五人是中品,余下有六个下品。剩下的便是没修仙资质的,被弟子客客气气请下山,其中正有被孙顺风骂的那人。
测完这队,少年少女将玉石转交来接替的弟子,便领着剩下的人往石桥上走。
一行人被领着走上石桥。
走上几步,雾越发浓了,两侧的石兽影影绰绰,狰狞的兽首随着人的方向转动。
有胆小的被看得腿软,非揪住身边人才能走。
“这是镇山兽…”走在最前的少女解释:“它们的眼睛能看穿邪魔伪装,尔等不必慌乱。”
也是玉楼宗护宗大阵的第一道检测,周映雪在心底默默补充,是当年师祖所设,被后人不断完善。
孙顺风害怕和好奇并存,紧紧贴着周映雪。
周映雪安抚道:“莫怕,这些镇山兽不会伤人。”
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雾气骤散豁然开朗。
孙顺风抓着周映雪的手一紧,张嘴吐出一个“啊”字。
不止是她,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座座悬浮在云海中的仙山楼宇,峰与峰之间是一道道古色木桥相连。每座峰下皆有聚灵大阵,吐出白雾般浓厚的灵力。
而桥上人影绰绰,其间灵光流转,时不时有仙鹤群掠过,其上或有弟子乘骑,衣袖翻飞,自是一番仙家子弟的傲人气派。
更远处还有弟子御剑而行,剑光如流星,在峰岳间穿梭。
其间最大的一座近乎遮天蔽日,那是玉楼宗主峰——凌霄峰。
“到了。”
少年少女站定,他们面前是一道石阶,正通向凌霄峰。
石阶旁立着石碑,碑上字迹苍劲有力——明心道。
而石阶上已有些人影,有的瘫坐,有的在上痛哭流涕,还有的癫狂大笑,朝着阶边奔去,一纵身跳了下去。
有金色灵网一闪而过,当头罩住跳下去那人。
看的其他人面有菜色,周映雪却没什么波动,她还没下山前被同门拉来瞧过几次,早就看习惯了,只心道:“这实在不太美观,我可没什么心魔,也不太能做出这些举动来。”
“此处便是明心道。”
“我只说一遍…”那少年正色:“踏上石阶后,所见皆是由你神魂记忆所化,明心道问的便是你身前种种,可有什么亏心之事、未了之愿、深藏之悔。”
这不就是执念吗?周映雪心说,执念太深是会成心魔的。
不过这都是化神以上才会出现的情况,修为太低,可没养分供养心魔。
少女目光扫过众人:“所见所感,皆由心生,你若问心无愧,这石阶便如履平地;你若心中有鬼,便要被困在自己的记忆中。”
少年仙童接过话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警告:“明心道不会伤尔等性命,但若心性不过关,选拔结束前走不出,任你天资绝顶,我玉楼宗也不收。诸位好自为之。”
“等等…”有人发现不对,“那最后才来的人岂不是…”
周映雪挑眉,和那少女同时开了口,“气运那般差,也不必修仙了。”
那两内门弟子讶然看向周映雪。
周映雪笑笑,迫不及待的往前走了几步:“能上去了吗?”
她上辈子知晓明心道时已筑基,明心道对她无用了。
现今虽修了锻体之法,但还未入除名境,她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倒也想看看能照出她什么执念来。
闻言,那两人退开,“去吧。”
周映雪冲后面人一摆手,声音轻快:“我先走一步。”
语罢率先踏上石阶。
踏上石阶一刻,她只觉脑子眩晕一下,周围却并无变化。
她往上又走了十几阶,也无甚大碍。
当下,周映雪就失望起来。唉,她还以为能瞧瞧自己执念呢,结果这明心道理都不理她。
而底下见周映雪走如此的轻松,众人各有异色。
特别是那孟秋,面色难看起来,见周映雪已快过半,重重哼了一声,第二个走上台阶。
当即他脸色就变了,再往上走,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停在二十阶不动了。
孙顺风瞧瞧周映雪,又看看孟秋,咬了咬牙,迈步跟上。
周映雪没管周围人,又往上走,快过半时,心底一动,皱了皱眉,突兀地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拂过储物戒,手中多了一张画像,正缓缓亮起,这正是周晚留下的那画。
周映雪心中不安,但已来不及。
下一瞬,她眼前一花,出现在画中。
妖兽掀起滔天巨浪,无数手足朝着周映雪砸下来。
“天杀的!”周映雪泡了两天两夜药浴的身体已堪比寻常体修筑基强度,但此刻好似被钉住般动弹不得。
眼看那妖兽触足将要砸到她头上时,一道如破晓天光般的剑意破开巨浪,斩断触足。
血肉纷飞间,她听到一道模糊的声音,辨不清男女:“别怕。”
身着白色宗门服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剑指妖兽。
周映雪脑子剧烈疼痛起来,她好似有两个意识般,一个对那白衣人满是仰慕憧憬。
一个是她自己,冷漠地俯视这一切。
在这能将她头劈开般的疼痛中,周映雪笃定了一个念头——她和周晚绝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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