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舜然订了一个唱歌的大包厢，进门黑压压的一群人，灯光暧昧。年轻人多，几乎都事业有成，佟舜然爱玩，但脑子很清醒，对着狐朋狗友吹吹牛就算了，组局还是拉一些有用的哥们培养感情。
除了哥们还有姐们，无论是不是谈了恋爱，都不带对象，主打一个圈内联谊。黎郁文无语，说难听了就是有钱人的相亲角，只不过时髦轻松一点，黎郁文回消息，“找我干什么？”
佟舜然大惊:“别给我装，难道你一辈子不结婚了？”
不是玩玩吗，佟舜然不懂。黎郁文目光定在结婚两个字上，一刹那失神，难道宁稚水和他能永远在一起吗。
不，他并不想永远在一起。
所谓地久天长，不过是一天一天消磨爱情。他的初恋已经死掉了，他最纯情的那颗心也毁了，从前他不是没相信过，可现在，他对爱毫无指望。
佟舜然说的对，不是玩玩吗，那就带他出来一起玩玩。
宁稚水看见这么多人，脚步顿了一下，黎郁文手放在他腰上。沙发上有认识黎郁文的旧友，叫了一声，说:“快给我们介绍一下，什么关系啊。”黎郁文说:“一个朋友。”
他们站在一起很般配，尤其宁稚水那么年轻漂亮，鬼才相信是朋友。
佟舜然一屁股坐下，说:“酒点了吗？怎么没人唱歌？”七嘴八舌回复，“点了。”
灯光有点暗，黎郁文搂着宁稚水，仿佛怕他看不清脚下。两个人坐在一起，黎郁文对他耳朵说:“你玩自己的，不用怕他们。”有人示意宁稚水喝酒，宁稚水从善如流接了，拿在手里只抿一小口，黎郁文看了一眼酒瓶，度数不高，又说:“你喝没事。”
宁稚水想拿纸巾，结果抓了黎郁文的手，黎郁文以为他有事，轻声说:“怎么了，不自在？”宁稚水摇头，抽一张纸巾擦手上的水珠。
有佟舜然在，场子不会冷下来。宁稚水一直没说话，但他坐在一旁听黎郁文跟人聊天，语气正常又朴素，还有点不习惯。
他很美，不过是一尊瓷器的美，并不亲近，又有黎郁文在一旁，没人敢搭讪。桌子上有漂亮女生，家世好，口才也好，倒吸引了几位男士追捧。宁稚水也看出了是“相亲角”，安心看他们表现。
黎郁文无聊地听歌，吃果盘，叉一块菠萝喂给宁稚水。宁稚水怔一下，低头咬住，然后表情变了。黎郁文闷笑，再给他叉一块，宁稚水推他的手，推不开。
宁稚水皱眉，黎郁文执意喂给他，宁稚水酸得受不了还要吃下去。
其他人太无趣了，还是欺负他有趣一点。黎郁文嘴上不笑，弯弯的眼里全是恶劣的笑意，宁稚水好不容易咽下去，小声说:“别给我吃了。”
黎郁文喝一口酒，也压着声音，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们的一举一动落在外人眼里简直你侬我侬，如胶似漆，实际上宁稚水想打他，黎郁文也不想让他好过。
氛围热起来之后，佟舜然摆出一个空酒瓶，玩真心话大冒险，黎郁文的表情好像是，“又来了”。宁稚水不知道情况，旁边有人笑说:“常驻节目，玩的就是心跳。”
有人站起来要上厕所，佟舜然说:“就给三分钟，谁也不准尿遁，三分钟后我们开始，喝吐了才准下桌，不准玩不起。真心话不可以撒谎，大冒险就乖乖做，做不到你就喝吧！”
黎郁文有不祥的预感，没想到玩这个。宁稚水坐在一旁，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一脸平静无辜。黎郁文问:“你玩过吗？”
宁稚水看了看他，摇头。
佟舜然对着黎郁文竖一个大拇指，意思是，今天对宁稚水放马过去。黎郁文懒得理他，难道马不会对他来吗。
真心话和大冒险提前印好了，放在一个花篮里，佟舜然第一个转酒瓶，说:“那我们开始了啊，转到谁，谁自己抽签。”
所有人都在期待，又害怕转到自己。佟舜然开始了，黎郁文微俯下身，看那支旋转的葡萄酒瓶，也看它停在哪里。
瓶口慢慢停下，对准了宁稚水。
“哇哦，停在了我们第一次玩的小朋友面前。”佟舜然示意他抽签，宁稚水从花篮里抽一张签纸，打开看。
他睁大了眼睛，旁边的女生看了看，不好意思地念出来，“第一次做是在什么时候？”
所有人哄笑，又尴尬，又刺激，又好笑。佟舜然也没想到这么神，笑得停不下来。黎郁文拿过去看，大冒险是，“跟对面坐的人亲一下。”
还不如真心话。
宁稚水有一秒无措，十分羞恼。其他人也不好意思了，但又八卦地看他，看他怎么选。宁稚水说:“可以喝酒吗？”
佟舜然提了一个大啤酒杯，说:“那得用这个喝啊！”太为难人了，一片嘘声，佟舜然笑说:“怎么样，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黎郁文咬牙，可又想听他说。
宁稚水终于不再纠结，落落大方说:“前天。”
[哦……]
意味深长的，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佟舜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下巴差点掉下来，他看向黎郁文，手指点他。
黎郁文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佟舜然风中凌乱，又急，又生气，又想大声嘲笑他。原来这小子才吃到手啊，之前全他妈装的。
“下一个了。”
黎郁文扶正酒瓶，潇洒一转，酒瓶停下，结果指住了佟舜然。
“你丫故意的是吧。”
佟舜然笑着抽了一张签，选了大冒险，打电话给前女友说，我爱你。有人说:“真没有内幕吗，是巴不得打这个电话了。”
等电话接通，佟舜然说:“我爱你。”前女友说:“爱我就去死！”
无情挂了电话。
[哦！]
在起哄声与笑声里，佟舜然捂脸摆手。
又玩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转到黎郁文，黎郁文靠在沙发上，很闲适的样子。佟舜然喊，“别得意了，下一个就到你。”
谁也没想到，酒瓶真的转了过来，指住了黎郁文。
“我靠，来了！”
佟舜然看好戏，有人帮忙念:“第一次接吻是在什么时候？”
黎郁文脸色突然不太好，宁稚水注意到了。
佟舜然说:“别跟我说，也是在前天啊。”宁稚水看着男人的脸，他睫毛翕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佟舜然又说:“这么难回答吗？”
黎郁文说:“三年前。”
宁稚水目光如碎冰，不再看他，三年前他们不认识，所以黎郁文吻过了别人。他的目光一走，黎郁文也飞快瞥他一眼，仿佛在看他有没有记起这个敏感的时间点。
三年前，宁稚水回国过生日，短暂停留了半个月。宁稚水依旧是冷清的侧颜，面无表情，没想起，好像也不在意。
视线一前一后，交错而过。
像海面上雪白的探照灯，打在对方脸颊上，照不进对方的心。
佟舜然没话找话，“怎么敢直接说啊，有人要吃醋了。”
众人笑一笑过去了，又开始下一轮，注意力回到了酒瓶上。宁稚水弯一下嘴角，脸上并没有笑意，黎郁文喝一口酒，手放在杯子上，太冰了，不适合去拉旁边人的手。
空气莫名隔绝了他们。
游戏在继续，中间又抽中了一次宁稚水，不痛不痒的问题。氛围太热闹，他们两个很快又把刚才忘了，重新说话。只不过是情人，没必要为了这种话题挂脸。
快到结束时，瓶口再一次指中了黎郁文，命定一般。
这一次的真心话，更跟他过不去了。
佟舜然抢过去看，“如果让你在初恋和现任里选一个人，你选谁？”
[太死亡了。]
[肯定现任啊。]
[初恋都多远的事了。]
[我选不出。]
其他人议论纷纷，当事人一言不发。佟舜然笑说:“这么难吗，你也可以选大冒险。”黎郁文不选，说:“喝酒。”
宁稚水心想，他当然喜欢过去的人，他说过的。他不选，宁稚水也知道他心里的答案，自己比不上那个初恋的人。
满满一大杯，啤酒里掺了白的，看着就难以完成，黎郁文一仰头喝下去。宁稚水不想看，可他喝了好久没完，宁稚水只好又看他的侧脸。
他的所有属于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有他自己的过去。
没意思。
黎郁文喝完之后，一片鼓掌，宁稚水也三心二意鼓了掌。过了一会儿，黎郁文歪过来，在他耳边说:“我怕晕过去，你带我回家。”
宁稚水微笑。
黎郁文说:“回去给我做番茄汁。”
宁稚水点一下头。
灯光在眼前虚晃，黎郁文坐直了，胃里翻江倒海不舒服，身边这个人淡淡的，更让他不舒服。好不容易散场，也没来得及说上什么，司机开车送他们回了家。
一进门，回到另一个世界。寂静、冷清，黎郁文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宁稚水换好了拖鞋，说:“我去厨房。”
黎郁文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他的力气很大，把宁稚水整个人兜在自己怀里，手臂也把人勒紧了，说:“你吃醋了吗？”
“没有。”
黎郁文抱得更紧，哧地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宁稚水试图拿走他的手，黎郁文十分顽固，又勒上来，二话不说掰过了他的脸。
一个凶狠又伤感的吻，黎郁文吻得越凶狠，宁稚水越不给他反应。就这么吻着他，黎郁文生了气，竟然咬了他一口，血腥味散开，宁稚水反咬一口，说:“我吃醋了，可以吗。”
黎郁文瞅着他，唇瓣挂了一抹血迹，漠然说:“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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