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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二封信

黎郁文从来没怀疑过那封信是否有人在戏弄他。当他看到宁辞的笔迹,就没怀疑过是别人。因为有一句话说,见字如面。

跟流光映像签的合同,黎郁文拿在手里亲自翻了一遍。宁稚水,一笔一划都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尤其是“宁”。过去了这么久他的字迹也没变,简直像睡美人掀开棺材坐了起来,让他哭到一半不知道该不该哭下去。

他的面容、他的性格明明都变了不是吗。不,也不能这么说,从一开始,黎郁文对他的了解只限于精神上,而有时候人的精神太软弱了,比外在的事物更容易改变。

年幼的宁稚水可以用无数美好的词来形容,他不仅是个美丽的人,还有一颗高尚又美丽的心。而现在的宁稚水是一个虚荣又不择手段的骗子。黎郁文陷入了一种令人矛盾的感情,因为他发现,宁稚水在影响他心里的那个形象,并试图把二者融合成同一个形象。

或者说,玷污。

第一眼的怦然心动是从黎郁文嘴边吹出来的泡泡,美得像一个梦,在半空破碎了。黎郁文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再吹一个泡泡,再也没有成功。这都是宁稚水的错。

人怎么能变成另一个人,面目全非。

黎郁文看起来在生气,宁稚水以为他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故作淡然说:“我没有资格吃醋。”黎郁文很快又说一遍,“骗子。”

宁稚水扬脸看他,黎郁文说:“嘴上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心里根本不那么想吧。你并不觉得自己没资格,只是想找一个动听的借口。”

“那我应该说什么,如果我说我吃醋了,你又要说我自视过高。”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自视过高?”

黎郁文咄咄逼人,又抠字眼反驳他,宁稚水突然不说话了。男人心里明白,这种话自己真会说出口,但他不爽被宁稚水点出来。

好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黎郁文冷静下来,说:“你去吧。”

宁稚水走开了,黎郁文伸手抹嘴唇,指尖上染了血。刚才他怎么那么冲动,居然咬了宁稚水一口,而他也敢反咬一口。

黎郁文走到岛台,宁稚水正背对他,身上套着灰色的围裙切番茄,一个清冷又温柔的剪影。他袖口松松挽起,白皙的手腕很灵动,像是灰色贝壳里的珍珠。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宁稚水并不娇气。如果他不姓宁,也许黎郁文会平心而论夸他一句坚韧,但因为他姓宁,黎郁文偏见地想,他只是不幸下落没得选。仿佛不去看宁稚水身上的优点,才可以维持这种病态关系。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看到信。如果你知道我是谁,一定不会允许我给你写信。

钱还给你了,谢谢你,在收到你信的第二天,我幸运地得到了一笔投资,你给我带来了好运。几天前我去了一趟雍和宫,这里有一个请来的平安符送你,听说很灵验。如果打扰到你,请告诉我,我不会再写信来。”

这是宁稚水打开信箱,收到的第二封信。当他把淡蓝色信封拿在手里,心里就明白,那个人把钱还给了他。他有点失落,怕对方是因为自尊心才拒绝,结果看到对方得到了资金,由衷为他开心。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他怎么会说“一定不会允许”,他又不了解他。宁稚水坐在书桌前,拎起那枚平安符看,红绳在手里转动。

之前也跟笔友互相送过礼物,来自泰国的女孩子送给他一箱青芒,他给她送了文具礼包。班上的同学也有人送过他价值不菲的礼物,仿佛怕他不入眼,但没人送过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他把平安符放在文具盒里,又合上,想了好一会儿拿出信纸。

宁稚水的手机响了又停,Araya打过来的,他解下围裙接电话。Araya问他有没有时间,有一个导演对他有兴趣,明天见一面。

听Araya的意思,那个台湾的导演并不算出名,只拍过一部小众电影,但在国外影展拿了提名。他看到了宁稚水的照片,觉得他的形象符合人设,那是一部名字叫《蝴蝶扑水》的cult片。

导演很可怜,找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人,有名气的又不肯接角色。

任何一个走大众路线的演员听到这种话,可能就直接拒绝了,Araya的意思是,反正赛道这么挤了,不如先把小众市场吸过来,反正《愁杀》开机还早,先扔进小剧组磨一磨也好。她只是给一个建议,没想过宁稚水会接受。

工作比待在家里好,宁稚水想也没想答应了。黎郁文听他聊电话,等他打完了,黎郁文说:“你要走。”宁稚水说:“我先回酒店了,晚上要回去看剧本。”

“在这里不能看?”

宁稚水说:“你想让我留下,我也可以留下。”

黎郁文冷笑说:“我不知道我想不想,你这么会揣测我的想法,不如揣测一下。”

这一晚黎郁文只是微醺,但还是有点发酒疯的征兆。宁稚水权衡片刻,说:“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找你。”

宁稚水收拾背包,黎郁文只是看着。人快要走了,宁稚水说:“晚安。”黎郁文抓住包上的带子,把他往这边一扯,背包不小心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手表上的表盘摔裂了。

黎郁文说:“我让你走了吗?”

但宁稚水没听他说什么,低头看地上的手表,黎郁文也看过去,整个人怔住了。宁稚水弯下身,去捡手表。

不——是旁边的一枚平安符。

黎郁文俯下身,一把捏住宁稚水的手腕,不敢置信看他的手,说:“这是什么?”宁稚水张开手指给他看一眼,又收起来,说:“一个祈福的小玩意,很旧了,没什么。”

宁稚水很平静,又去捡别的东西,一一放在包里。黎郁文不再抓他的手,眼神又痛又怀疑地看他,尽管他这样子已经够可疑了,好在宁稚水没空接他的眼神。

黎郁文说:“是重要的人送你的吗?”

这么久还留着,放在身边。

宁稚水抬头说:“我的过去被抹除了,所以也不存在什么重要的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只有你一个了。”

两个人先后站起来,宁稚水还要走,黎郁文却把人揽过来,两只手臂牢牢圈住了他,抱了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宁稚水要看他,黎郁文按住他的头,不让他动。

“我喝醉了,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

黎郁文松了口,给一个台阶,宁稚水也就软下来。又过一会儿,黎郁文依旧抱他,脸埋得更深,自嘲地笑了一声,说:“我一直最坏地揣测你。”

宁稚水说:“我哪里坏了?”

黎郁文手放在他头发上,闷闷说:“别否认了,你还是很坏。”

只不过这一刻突然想原谅他,只这一刻,让他想忘记他的坏。

“你好,今天下雨了。我感冒了,所以拖了好几天才写这封回信,希望你不要感冒。平安符我会收好的,很高兴听到你度过了难关,你是谁没有关系。请多写点字吧,让我了解你眼里的世界,也跟我一样认为是灰色的吗。”

黎郁文撑着雨伞,站在报刊亭就迫不及待拆开打湿的信封,透明的伞上有无数雨点,眼泪一样滑下去。

他多么可爱,又多么忧郁,跟他的外表有一种强烈的反差,黎郁文惆怅地笑了一下,他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孩子,他无法表达这份爱,只能克制自己不要吓到他。如果宁稚水是一个高傲的人,说不定黎郁文还是爱他,爱一个人跟他是什么样的人没关系,都会到无可自拔的境地。

黎郁文站在无边无际的大雨里,鞋子湿透,却心想,他应该是彻底爱上了做梦的感觉。

宁稚水不会再做梦了。他不想落下去,无处可依,任人宰割。如果有人阻止他成功,他会毫无同情心地抹除对方,黎郁文也不行。

早上宁稚水起床,洗了澡披上睡袍,黎郁文被吵醒了,说:“要走了?”宁稚水回到床边坐下,看黎郁文的脸。

(省略)既然陪男人玩是迟早的事,宁稚水坦然接受。人家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不是没道理。如果床尾和不了,那一定是插得不够激烈。宁稚水看出来了,每次他在床上满足黎郁文,能让这个男人和颜悦色一整天。

洗过澡之后一定很嫩,也很香,黎郁文又想吃了,早上很容易想这种事。他忍了忍,这才松开手,说:“走吧。”

宁稚水亲一下他的嘴巴,走了。黎郁文看着他的背影,宁稚水出门了又回头看一眼,不舍得一样,就算是装的,也装得很真。

让他一天比一天上瘾,怎么戒得掉。尤其经过了昨天的事,黎郁文看他更像是看过去的宁辞,也许他身上有一些地方没变呢。也许当年,宁辞只是把好的那一面给他看,宁稚水才是他的真面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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