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水河畔,波光粼粼。
林轩半蹲在韩世良与沈天佑面前,看着他们颈部上淡了一点的黑纹,沉重的对苏槿念说:“他们就麻烦你了。”
苏槿念抿唇,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我…其实你可以用我威胁梁叔的,他绝对不会放着我不管。”
林轩抬头盯着她纠结的神情,缓缓张口:“怎么可能,你还是留在这儿照看老韩和老沈吧。”刚起身,一只手轻轻拽住他的完好无损的右手,沈天佑顿了一下沉言:“轩,别去…恶鬼的话不能信,他一定在骗你。你别去救他…”
“老沈…”林轩又蹲下,扶住沈天佑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看我的右手,我又能画画了,还是他恢复的。我一定不会出事,你和老韩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清完毒素,我就回来找你们。”说完取下沈天佑抓着的手,与其他人前往元城。
沈天佑放不下心,撑着树干起身,见状苏槿念赶紧解释:“你别急,他与秦雨洛是因果之内的人,他绝对不会伤害林轩的。”
沈天佑握紧拳头,咬牙道:“祖上有言,凡世间妖魔鬼怪,无一不利。那个恶鬼必须尽早扼杀。”老韩就拜托你了。”说完,不顾苏槿念的阻止,追了上去。
“诶,你…”苏槿念追了两步,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韩世良,却正巧对上一双翠绿的身影。
赢潇湘用扇子抬了抬韩世良的下巴,注视着他颈部的黑纹,思索片刻后指尖点了下他的穴位。随后抬头,笑着向苏槿念打招呼:“小槿儿,好久不见。”
苏槿念脸颊微红,垂下眼眸小声道:“…竹子哥哥。”
另一边,顾彬卓一边在树林里乱走一边骂道:“妈的,你们就是一群白眼狼,尤其是林轩那个小混蛋!当年如果不是雨哥,他早就饿死了,这个没良心的小瞎子。”
夜风徐徐吹过,树影交叠婆娑,沙沙作响。顾彬卓停下脚步,拔出插在鞋里的匕首,谨慎围顾四周。
冷风带着枯叶迎面吹来,顾彬卓抬手,利刃将枯叶分为两半,失神的放在他的脚边。“啪啪”,拍手声从身后不远处的树后传来。
“不错,有长进。”林逢秋温柔的看着他,如在看一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顾彬卓见来者是城主,立马收了匕首,乖巧的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城主…”他小声喊了一声。
林逢秋双手负在背后,无奈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叫我,亏我亲手把你养这么大,一点也不跟我亲近。”
他双眼深沉,似回忆着往事。顾彬卓指尖摩挲着衣角,纠结的张口:“…林爹。”
当年他被陆良背叛,差点死在地下室里,是赢家人发现了他,将他带回了无相城。他在无相城里无依无靠,吃了点苦头,之后在逃跑途中意外遇见了同样偷懒溜出城的林逢秋。不知道是不是合眼缘,林逢秋一直死皮赖脸的缠着他,想将他收为了养子。
成为养子的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一生最轻松的时候,不用担心吃食那些,还有人亲自教他学武。只是偶尔不想读书,经常偷溜出去玩,有一次跑的远了,忘了回去的路。幸又遇到了同龄的韩世良,期间林逢秋也来看过他,问他想不想回去,但他都拒绝了。待了几年后,与秦雨洛也有了联系,直到无相城动乱他才回去,那时候只是有一点点担心他。回去后,结果发现林逢秋早出去了,后面就一直帮赢家处理苏派。
直到今天他们才见面。
“你长大了,不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只会缩在角落里骂天骂地。”林逢秋轻笑一声。
顾彬卓脸红,立马反驳:“老子,我,我才没有!我向来都是有仇必报,现报!”
林逢秋在树阴下笑了笑:“小卓啊,你知道不少关于献祭的事,你应该知道谁才是结束一切的关键。”
“去吧,这是我给你下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最后一个。”林逢秋的笑意不见眼底,夜风寒冷,吹的他四肢发凉。
“为,为什么?”顾彬卓看着他一袭蓝袍,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从小他就教导他向善,为何现在却纵容苏渊干这些事,纵容数以万计无辜的人死亡。
林逢秋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分道扬镳的故人。他自嘲一笑,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同样都是养儿子,他怎么就养的这么差呢。
一行人到达地点,林轩站在岸边,失神看着那座一片鲜红的小岛。时隔四年,小岛不同埋葬秦雨洛时荒无,反而处处开着鲜红的花,河水中也漂着淡红色的水。整座岛就像一个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姬若云皱了皱眉:“好浓的血腥味。”
莫言好奇的看着种满花的小岛,对这种红色的花感到格外新鲜,询问道:“这是什么花?”
“玫瑰。”林轩回答。
三人登上破损的木船,之前撑船的老爷爷早已不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登上小岛遍地都是土坑,显然梁伟也在这里。姬若云蹲在土坑边,仔细观察,张口:“他们刚走不久。”
随后一把枪抵在莫言脑后,梁伟开口:“是刚走不久,不过现在回来了。”
林轩迅速后退,扯下颈间的项链,紧紧握住降魔杵。姬若云也拔出长剑,谨慎的对着他。莫言则不慌不忙的微微抬头,看着梁伟的下巴,细毫不怕手枪。
梁伟看着林轩,扯出笑容:“正好,也省得我到处找你这个东躲西藏的老鼠了。不想他死的话,就带我去找秦雨洛的尸骨。”
站在原地的莫言不紧不慢的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
林轩咬紧牙关,正准备放下降魔杵走过去时,姬若云提剑砍了上去。梁伟见发生变故,毫不犹豫开枪。子弹却在靠近莫言三厘米时,瞬间落在地上。姬若云一剑砍去,梁伟侧身躲过,后背的衣服却被削落在了地上。
“你先去,这里有我们就够了。”姬若云对林轩说。林轩见此,感谢的点头,转身消失在花海深处。在他离开后,两方的人都已到达,开启一场不分上下的打斗。
“呼,呼…”风声呼啸在耳边,眼前是一片红色。玫瑰的荆棘在土下缓缓移动,随着奔跑的人一同蔓延到一处地方。
回到记忆中的地点,林轩迟疑的看着这一丛茂盛的玫瑰丛。这里虽然与记忆已大不相同,但他绝对不会忘记埋葬他的地方。
他跪坐在地上,双手插入土里,身体被荆棘划出一道道伤痕,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滴在土地上,渗透到了地底。
荆棘缓缓缠住林轩的四肢,尝试阻止他继续往下挖。林轩胸口发热,降魔杵里封印着秦雨洛,他肯定也感受到了。
林轩一声不吭,双手挖的鲜血淋漓,被荆棘拖走了,又爬过来继续挖。
他一定要把他带走,走到哪带到哪,绝对不会再抛弃他。
时间流逝大半,泥土被一点一点挖开,露出了深埋在地下的森白遗骸。林轩漆黑的瞳孔一动,更加卖力的挖着,直到一整副骨架暴露在阳光下。
耀眼的阳光,洒在骨架上,玫瑰下的阴影印在骨架上,阴影随风飘动着,在骨架上尤如一副优美的画卷。
巨大的骨架上有一朵玫瑰深扎在胸骨柄上,而那朵玫瑰开的最大最红,是林轩所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朵玫瑰。
林轩痴迷的轻轻用手拖住秦雨洛的头骨,嘴角微微上扬,一滴泪落入他的左眼眶中,轻轻述说着:“我回来了。”
胸口欲加发烫,被封印的东西似有苏醒的预兆。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破风声,一根长枪飞过他的耳边。荆棘迅速聚拢,抵挡住攻击。下一瞬,沈天佑抓住林轩将他扯到身后,担忧的看着他,“小心点!”随后又一脸防备的看着面前巨大的荆棘,“恶鬼,你罪孽深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着召回长枪,又冲了上去。
林轩着急的拽着他的衣角,“不!等等,他…”
“呯呯。”枪声从上空传来,沈天佑迅速改变动作,用长枪挡住子弹。子弹打在沈天佑的长枪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空中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大,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从直升飞机上下来,直朝他们冲过来。
为首的人招了下手:“苏老板有令,目标人物抓活的,骨架完整带回去。”其他人提着枪,瞄准的对象由人变成巨大的荆棘,他们回复:“是!”
林轩冲到荆棘下举着降魔杵,想要阻止他们。沈天佑握紧长枪,站在林轩身前,大喊道:“想抓人先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长枪一挥,瞬间击倒三人。
为首的人抬手挥向沈天佑:“发现阻碍人员,全部肃清。”
“是!”
林轩看着他们的枪逐渐对准沈天佑,着急的说:“老沈,你快走!他们不会杀了我的,你快走啊!”
沈天佑握紧长枪,“不行,我不可以看着你被抓走!”他坚定的说:“当年我们三个可是说好了的,谁都不放弃谁,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兄弟!”
“你…你傻啊。”林轩鼻尖又酸又涩,他抬头尝试对荆棘说:“你能把他安全送走吗?求你了。”
荆棘似乎真的听懂了,迅速缠住沈天佑的腰将他向湖对岸丢了出去,可子弹还是先一步击中了他的左臂。
林轩见他暂时安全后,取下降魔杵,准备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有荆棘在,他可就不怕他们了,“那就来吧!”
下一瞬,他们从背后拿出□□,毫不犹豫的开启。大火瞬间喷射到林轩眼前,在火焰烧到他的前一秒,荆棘迅速包裹住他往湖边移动。
林轩在荆棘球中滚了几圈,直到落入水中才丧失生命般解开落在水面,但仍有一段紧紧缠着他的腰,让他始终浮在湖水中。空中又传来一阵螺旋桨的声音,以及喷火声。林轩在湖水中,身边全是巨石,正好将他遮住。
他看着空中两架直升机到处照射,小岛上一片火光,大片玫瑰被烧毁,残破的花瓣落在湖面上,随后沉入湖底。
“你放开我,他们要把你主人的遗骨抢走了!你快放开!”林轩扯住缠着他的荆棘,但无论他怎么弄就是挣脱不开,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秦雨洛的遗骨带走。
“检查完毕,祭品已离开,梁伟已废,是否带回无相城治疗?”武装人员向队长报告。
队长站在直升飞机上,手抓着边柄,扫了一眼脚下不断燃烧的火焰,丢下一块黑色玉珠。“用不着,主人已经不需要他。”
“需要处理掉吗?”
他看着不远处满身是血的梁伟,又看了眼追着他的人,冷哼一声:“哼,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的造化。走,时间差不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架直升飞机飞走后,林轩的眼神逐渐无光,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荆棘才终于松开。他用尽全力通过岩石登上岸,直往一个方向跑去,燃烧的玫瑰在大风中飞向天空,照亮湖水。不知何时星光浮上夜空,在火焰的照耀下格外不起眼。
林轩喘着气,跑到秦雨洛空无一物的坟前。看着空空如也的土坑和不断燃飞的玫瑰,林轩跪在地上什么话也说不出,声音像被卡在了喉咙里。
玫瑰大片大片的倒下,荆棘也死去一般静静的躺在泥土上,任火焰吞噬。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地上,心口泛着连绵的痛。林轩捂住胸口,咬紧牙关,垂下头不停小声的说:“对不起…小雨哥,我又失约了。”
胸口欲发炽热,降魔杵微微振颤着。
痛苦来不及消失,一把枪率先抵在他的头顶。梁伟半张脸全是血,整条右手臂消失不见,似被什么炸过,他狂笑道:“终于抓到你了!”
林轩无力抬头看他,淡淡道:“不要用枪指着我,而且他们已经放弃你了。”
梁伟无言,苏渊的手下众多,他只是最逞手的。一旦失去价值,就会被抛弃。那些人走时,他就知道他被放弃了。
“…老夫,我认了。但你是祭祀必不可少的祭品,即使老夫死在这里,我也要把你弄回去。”梁伟偏头,用肩膀抹干净被血染红的眼角。“苏渊对我有恩,城主曾经也帮了我很多。老夫毫无怨言。”
林轩摸了摸脚边的荆棘,用力捂住,尖刺刺入皮肤,扎破血管。随后他又紧紧捂住降魔杵,似嗔怪似可怜的小声说道:“秦雨洛,我受欺负了。”
“你快出来,教训他。”
“呵…”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许些宠溺与无奈:“知道了。”
梁伟回过头惊讶的看着一袭黑衣站在燃烧玫瑰前的青年,不等他的声音从喉咙中出来,一根黑色的荆棘从胸口将他刺穿。不一会儿,便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他盯着漫天看不清的星辰,眼睛逐渐失去颜色。
林轩仍跪在地上,他抬头望着那个炽热的玫瑰,破涕为笑:“秦雨洛。”
青年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轻柔的将乱飞的发丝挂在他的耳后,手顺着动作又轻轻的抚上他的脸。透过他漆黑的眸子看着里面的自己,轻嗯一声:“我在。”
地渊古庙埋旧神,境厄鬼主戏众人。不知爱恨深入情,纠缠不清线理乱。天灵点睛指迷途,金血银肉苦困魂。秦水怨童可恨处,玫瑰燃火浴重生。
———真法不可说完———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