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檀香袅袅,案头的经书散乱着铺开在地上。
一侧的素床,他单掌撑在身侧木榻上,手臂支起悬在她上方,任由胸前半截锦袍垂落,露出胸膛紧实的线条,他的肌肤就这样显露在眼前,近到能察觉到肌肤上透着隐隐的汗珠。
受不住被他这般亲密地诱惑着,慕知言侧过脸去,垂眸不再看他。而她垂落的睫毛偏偏搭在眼角那颗勾人的泪痣上,撩的人心弦直颤。
不待她闪躲,少年微微倾身逼近,将她半圈在木榻与自己之间,鼻息间的距离又一次被拉近。
他一手曲肘将她护在胸腔之间,另一只手指腹轻轻勾住她垂落的发缕,俯身用温热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夫人下手重,心口疼得很…”
二人距离挨得极近,他低哑的嗓音压得很轻,带着掩不住的情谊痒痒地撩在她的耳畔。
“怎么样才不疼?”她声音里带着些怯懦,却又似是在试探。
“这样才不疼…”
一只手被他抓住引着,整个人在他身下无处可躲。
青灯禅房本可断红尘杂念,而肌肤相触、气息相融之间,一室清寂抵不过他眼底缠绵。
青山古寺之下,树影依依,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
… …
此刻不远处另一间屋内,荣夫人正死死抓住慕承安的大胳臂,双脚蹬在地上将他拖住:
“你是个没娶妻的傻货,叫你别去打扰你还说不听了!”
奈何慕承安虽不习武,却也健壮。他甩了甩膀子,荣氏倒是拽不动他了。
“母亲别扯了!你不知道言儿刚刚气冲冲就跑了,我是怕妹夫被她一顿怒斥,再伤了和睦。我得去说和说和啊!”
“你站住!你把我孙儿吵没了,我可有你好看的!”
慕承安呆着愣在原地,片刻也没反应过来:“孙儿?您哪有孙儿…”
“我看这庙里和尚也别敲木鱼了,直接拿那木槌敲你脑瓜子就行!明儿我就和你父亲商量给你议亲去,是耽误不得了。”
“我不欲娶妻。”
荣夫人立在原地,指着慕承安鼻子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你不娶妻?难不成…”
话说一半,荣夫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蒲团中,嘴唇都气得微颤:“难不成你要修断袖之好?!”
慕承安一听大为惊诧,眉眼间满是错愕之色:“母亲想什么呢!我未有心仪女子定不娶妻,免负她终生啊!”
荣氏定了半刻,才抬手猛猛抚住心口,似是大难方脱:“行,行,我劝你父亲多设宴…”
… …
风平浪静了几日,自太子事变朝里许久没有这般消停。
下朝后夏启进了四皇子书房,他仍着宦官服饰,跛着脚踏近书案,在他身侧低俯着候着。
“以后少穿你这内侍的敝袍,扶你做尚书就少显出从前宦官的出身。”
“殿下说得是。珍妃娘娘从宫里传话,皇上自太子毙了身子就不大好,夜夜不得安宁。”
“父皇此刻倒显摆起情谊来了。药按期给母妃送去,你琢磨着分量,时候也不多了。”
鄙夷似的,四皇子唇角轻撇,满是不屑。
“慕家的是事,那个复初安排的尚可。周家和夏家的婚事似是坐定,只能从慕家下手。搅散了那群老臣,殿下高枕无忧啊。”
正交谈着,突然书房侧边的屏风忽地发出一声轻响,半片人影在阴影中一闪而过。
书房内二人骤然警觉,齐鹄一双连眉皱起:“你先下去。”
夏启前脚刚踏出屋子,一柄利剑霎时飞起,直直指向刚刚发出动静的那处,刺穿屏风的纱帘。一声惊呼穿过空堂,而后一个披着素纱的女子跌坐在地上。
“谁给你的胆子擅闯书房?”
慕知画抬眼,一缕碎发落在她莹白的面颊边:
“妾身给殿下送来茶点,却也没想到夏启大人正在和殿下议事,还请殿下责罚。”
她说着将玉盘托过头顶,里头歪着几块精致的茶糕。一只玉臂堪堪露出半截儿,因着刚刚摔倒蹭破了些皮,正显着淡粉的血印。
“都听见什么了?”
“听见殿下商讨慕家的事儿。”
她仍跌坐着半跪在地上,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柳叶眉低垂着,一副乖顺模样叫人生怜。
齐鹄展眉,轻轻松开扣紧茶盏的手掌,向木椅背上依了依身子:
“想来求情?”
“知画不敢误了大事,殿下鸿途最是要紧,只求殿下保我小娘一条性命。”
她语调放得极低,含着浅浅哭腔,一副不堪受吓、满心哀求的模样。
“你倒是不替你父亲求求?”
“知画知晓,万事应以大局为重,不敢向殿下妄求。”
“你那个长姐自嫁入宁府,倒是给了她夫君不少助力。一个病秧子,如今竟成了平叛的首功,往后是敌是友,倒还未成定数。”
地上女子默默垂首,云烟似的轻柔嗓音缓缓从唇间飘出:“妾身愿为殿下分忧。”
“摔疼了吧,过来给我瞧瞧。”
齐鹄握着她纤弱的小手,将他拉至身侧坐下,方才面上严肃的神情倒是荡然无存了。
“殿下若想探知宁将军心意倒也不是难事,宁府这么大的园子只有姐姐一人把持着,倒是费神的很。”
此言甚合齐鹄心意,京中的几个世家大族,他须得紧紧握在手中,在登基之前决不能出半点岔子。
而此时若是宁府有个耳目,不论这人得不得宁珵远的欢心,能在宁府呆下去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此事由你安排确是最合适不过,怎么得一个男人的青睐,倒是没有人比你更懂。”
齐鹄眼尾一斜,直勾勾盯着怀里的慕知画,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满是藏不住的轻佻。
“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却不知殿下可舍得?”
“你是说云娘。”
云娘原先被送去太子府上,探得了不少东宫内情,既是个深得男人宠爱的,又机敏得很。若是此番改头换面定是瞧不出来的。
慕知画原先就忌惮着府上住着这么一个狐媚的,现下简直是天赐良机将她送去宁府,更何况是这么一个令齐鹄不容拒绝又不会起疑的缘由。
四皇子拇指摩挲着颌面,沉思片刻后开口:“倒是个人选,只是将人就这么塞进去必是不妥。”
“殿下若信得过,妾身倒是有法子。”
… …
夏韵在侯府里绝食三日,终于是撑不住病倒了。夏侯爷急得直跳脚,大夫一碗一碗的补药喂下去,好不容易才醒过来有了意识。可谁知刚醒过来。她便又是决绝着不喝药,夏侯爷软硬皆施也是不起作用。
这日他在夏韵房中,气得连屋里珍藏的前朝冰裂瓷瓶都砸了个稀碎。
“你以为你今日嫁的只是周家!你嫁的是夏家的前程啊!是这府上上百口人的性命!”
“父亲侯爵之位,竟指着我一个弱女子去博夏家的前程。”
“你哪里像个弱女子,我看你就是头倔驴!跟你母亲一样的倔!”
又是“啪嗒”一声,一个雕花白瓷盏碎在地板上。
“你知不知道现在朝堂形式有多严峻,今日你还有的可嫁。日后若是变了天,你老爹我被流放被砍头,你连那屠夫农户都嫁不上!你就是罪臣之女啊你!”
夏侯爷越说越激动,险些一口气咽不上来,连着呛着咳嗽了好一阵子。
“嫁予猪狗我也不嫁那周淮令!”
房内正激烈争执着,下人来传话:“侯爷,宁家夫人来探望了。”
夏侯一听赶忙快步出了院子,正见慕知言带着一个白衣高挑的侍从入了府门。他赶忙迎上去抓着慕知言的衣袖,眼看一行老泪就要从满是褶皱的眼眶里溢出来。
“宁夫人,好孩子,你自幼与我家韵儿交好,快去劝劝她吧。我是年迈了得了这个女儿,打小就放在心尖上养大,谁知竟被我惯的不像个样子。”
“侯爷莫慌张,我此次来正是这个意图。我与宁将军深知侯爷忧虑,特来劝慰。”
慕知言带着侍从进了侯府内院,刚一进屋就见夏韵躺在床上,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两只圆眼哭得通红,眼眶都肿胀了起来。
“你这是何苦,就这么嫌弃那周家小郎?”
“言儿!我初见那人,就被气得半死,这往后若是日日相见,我哪能长命啊!这不是孽缘是什么!”
慕知言挨着床边坐下,瞧她平日里活泼神气的一个人现下犹如霜打的茄子蔫在榻上,有些心疼地端起药碗。可旁边站着的侍从却抢先一步,接过碗盏拿起勺子。
“我来吧。干姜七分烫时服用最宜。”说着这人将药勺送至唇边,轻轻将汤药吹凉了些。
夏韵这才注意到了慕知言带进来的侍从,一身白衣长衫,清秀眉眼间透露着淡淡的忧思,正是顾行之。
慕知言见状,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屋子守在门外,只留他二人。
“顾公子装作侍从来我夏府是何意?”
“听闻你三日不曾进食,带了些温润的补药。”
“多谢顾公子,夏府还不缺大夫照看,若是顾公子又想如上次一般是来训诫我的,那还是请回吧。”
“大夫的药方性烈,你久不进食不能大补会伤了脾胃…”
“行了!你见我究竟是有什么话要说。我最听不得这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
夏韵提高了声调,却因着体虚,刚一说完就有些气短,有些缓不上劲儿。
“你不嫁周家,可是因为心中有所惦念?”
床上气呼呼的小姑娘顿时垂下了头,只一句话就叫她气焰全无,倒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再不敢出声。
“那你心中那人可有一日会来娶你?”
良久的沉默。夏韵长睫间渐渐凝出泪珠,含在眼眶中忍着不肯落下。
“他死了。”
“那你要为了他终生不嫁?”
她从未想过那么深远,她只知道自己内心念着李宴,这么些年怎么也装不下旁人。终生这么遥远的事,谁又能想得透彻呢。可当亲事如大祸一般临头的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逃。
而面前这个男子,每每遇见,她都难掩心颤,他的一言一行,乃至周身萦绕着的淡淡药草香气,竟都与多年前的他那般相像。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也许李宴根本就没有死在那场劫难中,他会更名改姓,就活在她的身边…
“也许他还活着。”
夏韵低哑着嗓音说出这句话,而后微微抬眸,忍不住偷偷打量顾行之的反应。
果然,他两道细长眉峰蹙起,指尖无意识攥紧袖摆,连肩头都微微垮着,俨然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周遭光阴似是凝滞不动,沉寂延续了良久,他才缓缓启唇出声:“他是活着,可是他不能娶妻,不能成家,连名字也不能有。”
泪珠终于从夏韵的睫尖滚落,顺着她有些苍白的脸颊滑过:
“就不能放下心中那些拘缚约束,世间之大,怎会没有容身之处?”
“亡命之徒,若心中连仇恨都没有了,和一具躯壳有什么区别?”
早在家人全都离他而去的那一刻,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缘由就是报仇。杀死皇后,颠覆王权,若是连这个信念都没有了,他就是一缕散乱的游魂。
“你心中没有爱吗?”
她歪过脸去,目光直直盯着少年的眼眸。可面前这人低垂着脑袋,再也不敢直视她半瞬。
他畏惧对视上那双热烈又充满希冀的眸子,他畏惧承认自己根本就是个失了勇气的懦夫,连一个女子都不如,他更畏惧看她失望,看她难过。
“没有。不敢有,更不能有。”
夏韵将脑袋转了回去,不再望他,泪水却不自觉地落下沾湿了锦被。她什么都明白了。
李宴死了,这回是真的死了。
“好,我懂了,我会嫁。你回去吧,劳你费心走这一趟。”
她挪着身子躺下,顾行之刚欲伸手扶她,就被一掌甩开,赌气似的说道:“日后大婚,定不忘给顾公子递封喜帖。”
顾行之转身轻步离开。喜帖?他轻笑。
连在京中大街上行走他都要低头含胸,掩着身份。世家大族的正宴更是一步都不敢踏足。
如此活着数十年,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他有什么资格去赴她的喜宴?
对不起大家,这两天实在太忙碌 会尽快更完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第48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