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萧祁正与药师散步到后花园,远远看见这一幕,却没有立即避嫌。
他的目光大胆而肆意地盯着云蘅,湿透的衣裳紧贴在身上,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展露无意,明明浑身湿漉尽显狼狈,却宛如一朵出水芙蓉般,楚楚动人,清丽的面容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
似乎察觉到这道投注在自己身上,过于炙热的视线,云蘅微微转头看过来,对上萧祁的目光,她下意识心生厌恶,不由将自己裹得更严实。
护住心切的拂冬朝太子妃福了福身:“太子妃娘娘,我家少夫人不慎落水,奴婢先陪少夫人去更衣,不便作陪,还望娘娘恕罪。”
刘盈脸上故意露出关切的神色:“你家少夫人多大的人了,怎还掉湖里,快去吧,当心染了风寒。”
云蘅却站着没动。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同样一身湿透,被丫鬟紧张的围着,又是给她擦头脸,又是脱下衣裳将她包裹住的小姑娘。
“我好心救姑娘,姑娘为何要将我拉入水里?”
她双眸是冷的。
语气带着一丝严厉的质问。
小姑娘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她害怕的躲在的太子妃身后,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紧紧揪着刘盈的衣角,哭着解释:“姑姑,是她自己跌入水里的,不关我的事!”
这落水的八岁姑娘,原来是太子妃的娘家侄女,这两日刚好被爹娘送进宫里,陪姑姑玩耍解闷,别看才八岁,个头却不小,力气也奇大。
太子妃刘盈立即护着自家外甥女:“萧少夫人这是什么话,我家阿鸯才八岁刚学会习水,她第一回见你,无缘无故,怎会好端端将你拉入水?可莫要诬陷人。”
小姑娘伶牙俐齿的颠倒黑白:“又不是她救的我,是我自己爬上来的。”
华阳公主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事不关己的看着这一幕。
众夫人贵女们也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萧少夫人自己不慎落水便罢了,何以怪到一个小姑娘的身上。”
“就是,我听说太子妃殿下这外甥女,三岁就会凫水了。”
“定是她不小心落水了,觉得丢脸才怪别人。”
“发什么事了?”
好奇的陆夫人挤上前。
她看着云蘅落水的狼狈模样,吃了一惊:“云蘅,你怎么落水了?”
云蘅的目光望向突然出现的陆夫人,心里忽然产生一种怪异感。
对方的表情显得有些愕然。
可她方才为何要差人暗暗给自己传递纸条,约她到‘洗砚湖’会面?
云蘅没答话,却见陆夫人拧着眉头催促拂冬:“你这呆木丫头愣着作甚,还不快扶你家小姐下去更衣?”
她眼里对自己的关切很真诚,也不像有半分掺假。
何况,自己之前看在她与阿宁相识的份上,上门为她女儿诊脉开方调治身子,那日相处下来,这位陆夫人并不像是那等恩将仇报之人。
云蘅默然不语,她脑子现在有些乱。
是谁利用了她的名义,将自己约到这里,设计了这一出?
太子妃淡声吩咐身边的宫女:“采苓,带小姐和萧少夫人去偏殿西次间更衣。”
拂冬搀着云蘅,主仆两人由宫女引着,前去偏殿。
刘鸯儿则由贴身照顾的乳娘带着,前去太子妃卧室旁的东阁换上干净的衣裳,她是太子妃的外甥女,关系上自是亲近。
偏殿的西次间,紧挨着浆洗房。
云蘅瞧见靠近角门处,两名宫女走过去,每人手上捧着一叠衣物。
她眼力好,看的分明,其中最上面那套云锦缎朱红色绣花牡丹的曲裾深衣,正是春蒐那日太子妃刘盈身上所穿。
看来这偏殿的耳房,就是熏衣阁。
只见两名宫女进去之后,放好香包、点燃炭火便关上门离开。
带路的宫女采苓将主仆两人领到一间屋子:“夫人稍等,奴婢去给您取衣裳。”说罢福身行礼,转身出去了。
拂冬点头致谢:“有劳姐姐。”
待宫女离去后,拂冬托起主子的袖口,先将湿透的外裳褪下,搭在自己臂弯。
云蘅取下头上一支簪子,塞到那面铜镜后的缝隙里。
拂冬看见她的举动,有些不解:“少夫人,这是?”
云蘅勾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
拂冬近前,云蘅在她耳旁低语了几句,她听完后点点头。
“明白了,少夫人。”
不多时,那名宫女很快就捧来一套新衣。
拂冬侍候主子换上干爽的衣裳,将湿衣交给宫女,并掏出一粒碎银子塞到她手里:“劳烦姐姐将衣服暂且晾干,我们走时再取。”
采苓是太子妃刘盈身边二等贴身大宫女,负责侍候主子的饮食起居,见拂冬这丫鬟这般懂人情世故,收下银子便转身吩咐浆洗房的婆子拿去烘干。
花园水榭那边应当是开席了,迎面走来两个丫头,双手托着朱漆托盘。
“慢点走,小心别撒了,这可是太子每日必喝的参汤。”
“太子和太子妃这都成亲一年了,还没怀上,也不知道这汤药管不管用。”
“嘘,小声点,这话传到太子妃耳朵里,你舌头不要了?”
“都怪我,憋不住多舌……”
“你们在说什么?”
采苓叫停那两人,来到她们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眼里露出凶狠的警告:“再这般多话,休怪我叫人拔了你们的舌头!”
那两名年龄小的宫女,瑟缩了一下,拼命摇头。
宫女采苓呵斥:“还不快送去,误了太子妃饮汤的时辰,有你俩好看!”
小宫女唯唯诺诺的点头,立即加快步伐,往前去了。
这时,拂冬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少夫人,您头上的簪子呢?”
云蘅抬手轻触,发现怎么也摸不着。
“是簪子不见了么?”
“可不是,这簪子是侯爷送您的,这要是丢了可怎么办……”拂冬正急着,忽然猛地想起来:“莫不是刚刚换衣时,掉在地上了?”
云蘅假意寻思道:“也有可能。”
拂冬立即转身央求采苓宫:“姐姐,能否劳烦你回去帮我找找?”
“这……”
叫采苓的宫女有些犹豫。
云蘅说道:“拂冬,莫要为难人,你与她前去吧,我在这儿等你,速回。”
采苓虽不想倒回去,可听这萧少夫人语意已决。
她只能带着拂冬去了。
待两人离开没多久,云蘅见四下无人,转身朝熏衣阁走去。
拂冬在换衣裳的那间屋子,找了好几处也没瞧见那枚簪子,那宫女等的有些不耐烦,催促道:“许是少夫人掉在了别处,不如去其他地方找找?”
拂冬暗自揣度,少夫人让她拖延的时间该差不多了,这才趁宫女采苓不注意,在铜镜后取出那枚簪子,假意发现道:“找到了!原来是掉在这塌下的缝隙里。”
宫女采苓暗自腹诽了一句,真是磨蹭。
两人正要出门,冷不防撞见正站在门外的云蘅。
“怎地找了这么久?”她嗔怪道。
拂冬解释道:“夫人,簪子不小心掉在镜台桌下了。”
云蘅将簪子收进衣袖里后,忽然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的岫玉手镯,送给宫女采苓笑道:“辛苦姑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采苓是刘盈的陪嫁丫头,虽然贴身服侍太子妃,却从没得过这么好的赏赐,她脸色顿时好转不少,心道这萧家三少夫人倒是出手阔绰且懂些人情世故。
但她还是板着脸,表现的不在意:“谢少夫人的好意,不过我们这种低微的身份,不配带这么好的镯子。”
拂冬见此,擅自拿过云蘅手里的镯子,塞到采苓手中,讨好地笑道:“姐姐心肠这么好,我家夫人也是和善之人,这镯子送您,您就好好收下吧。”
采苓果然不再推辞,喜滋滋将玉镯塞到袖子里,脸上也露出了点笑容:“怕是前方已开宴了,我带两位过去吧。”
东阁这边,刘鸯儿也已经换好了干爽的衣裳。
在没人的角落,华阳公主将手腕上那串碧玺褪下来送给她。那是邻国进贡的番玛瑙串,红白相间,迎光透亮,极是好看。
“本公主说话算话,你既按我的吩咐做了,我就把这串腕珠送给你。”
刘鸯儿开心地伸过手欲接,华阳公主却手一扬,面色略带严厉地警告:“阿鸯,这件事谁也不许说,知道么?”
刘鸯儿忙不迭的点头:“公主放心,阿鸯谁也不说。”
她目光一直追着萧妤手里高高举起的那串腕珠,舍不得移开眼。
华阳公主得到她的允诺,这才将腕珠给她。
“这串可是波斯国进贡的碧玺,本公主送你了。”
刘鸯儿拿到心爱之物,顿时开心不已。
“谢公主殿下。”
华阳公主轻轻抿唇,脸上的表情很淡。
虽然事情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成功,但似这类珠宝她妆匣里多的是,随手拿来送人,多一串少一串的她也不在乎。
原来早前萧妤刚到时,这个年仅十岁的小姑娘就盯上了她手腕上这串珠,眼里露出的和贪婪和渴望藏都藏不住。
刘家也算是名门望族,世代簪缨。按理养不出这么眼皮浅的孙女,可这刘鸯儿有两大嗜好,一是喜美食,二是爱收集珠宝。
她仗着姑姑是东宫太子妃,性格从小霸道,不但欺负与她同龄的姑娘,看中了别人身上的东西,更是要想方设法得到。
华阳公主看破了小姑娘这点心思,便将她带到偏僻的角落,达成这桩交易。
刘鸯儿拿到喜爱的碧玺手串,立即戴在手上,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云蘅回到后花园水榭,宴席已经上了。
陆夫人寻思云蘅方才落了水,怕她身体受寒。便主动到太子妃跟前提议,让她恩准云蘅提前回去休养。
刘盈自要在众人面表露出她身为太子妃宽广、体恤的气度,点头准许了。
云蘅更加确定,授意宫女递给自己那张纸条的,不是陆夫人。
偏偏华阳公主嘲讽出声:“听说乡下妇人身体都结实,生产后出了月子就能下地干活,萧少夫人的身子骨应当没这么脆弱才是。”
这话纯属带着一丝侮辱人的意味了。
她抬眼望着云蘅,目露讥笑嘲讽:“萧少夫人这般坐不住,想提前离场,是自觉无颜见人,还是不懂礼数?”
云蘅并未起身,她面上毫不露怯,淡然对上华阳公主挑衅般的目光。
“那日春蒐围场上,臣妇观公主殿下弓马娴熟,体格应当也不错,洗砚湖里的水确实也不太冷,公主可要下去体验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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