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樱走出兴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她没有让仅剩几只健康的蓝雪萤去找沙棠。想让寒冷的北风把自己多吹一会。这样也许自己就能清醒一些,不会对师父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她路过酒楼,神差鬼使地进去。师父是从来都不让他们喝酒的,因为喝酒人会变得不清醒,会把丹药烧糊,会耽误杀人,会不小心胡言乱语:“老板,来壶酒!”
她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喝酒,一壶黄汤下肚,变得有些飘飘然:“师父,你为什么不听天樱的!那公主有什么好?又老,又骚!像极了老鸨。”
她打了个嗝:“师父,你知道吗?师妹恨死你了,宁愿吃毒药也不跟你修房中术。况且她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她迟早都会离开你的,你抓着她有何用?”边说,眼泪边滚滚地顺着双颊落下:“只有我,不会离开你,这么多年,只有我,一心一意对你好!但是你怎么就看不见我?”
沙棠从医馆出来,远远地看见坐在酒楼里一个人喝着闷酒的天樱。她走进酒楼:“老板再添一壶。”
天樱迷迷糊糊地看见沙棠:“啊!是师妹啊!正好!师父让我找你呢!”
沙棠喝了两口酒,没有凉州的西风剑烈,更没有马奶酒醇厚,不好喝:“师姐,我陪你!正好我今天高兴!认了一个朋友!”
天樱:“朋友?朋友好啊!你就应该多交朋友,你又漂亮,又聪明,性格又善良,就是应该多交朋友!做什么道士,不适合你!你快跟你朋友走!离开师父!”
沙棠笑了笑,原来在天樱的眼里,她有这么多有点:“好!我听师姐的!”
“什么朋友!”一个熟悉又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沙棠眼睛一瞥,是无启,吓得她酒杯摔碎了,娘呀!他听见了多少?她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拱着身子,就差跪下了:“师…师父!”
无启冷冷盯着沙棠,像要把她盯穿:“需要为师再问一次?”
沙棠脑子飞速地转着,她哪有什么朋友,唯一一个还是自己单方面认的。突然灵机一动:“是…那日在西城郊救的一个灾民小姑娘!”
无启走到沙棠身侧,低着头咻了咻她的气息:“你喝酒了?”
沙棠:“禀师父,伤口有些疼!所以想喝一点…”
无启注意到沙棠手臂和手背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刮伤,把了把她的脉,软筋散和毒都清了:“回去!明早你陪为师出去一趟!”
沙棠:“是!”她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难得无启没有责罚她们。
第二日一早,沙棠便与无启准备去买炼药的各种材料。天樱因为喝多了,哪怕喝了解酒汤,还是没有清醒过来。沙棠只知道这次是昌平公主要求无启炼的药,具体是什么,只有他们二人知道。难道是因为这次公主的药给的价钱非常好,所以无启高兴,不责罚她们?
今日已经是初十,再过几日无启便会发新的一次解药,到时候她便可以拿去给关大夫,让他给自己配解药。想到这,沙棠觉得天都没那么灰,风也不冷了,走路都有劲了。
所有的草药都搬上了马车,沙棠以为要回去了,结果无启说还要去城西逛逛。城西的药一直都是平民百姓购买,质量是不如城东的。公主会用这样的次等货吗?
兜兜转转到了前几日藏身的灾民安置处。无启把车喊停,走下车,捂着鼻子,转头问正在下车的沙棠:“是这里吗?”
沙棠被他问懵了:“什么?”
无启:“你朋友,是在这里认识的吗?”
沙棠心中顿生寒意,有些后悔昨晚说了那句话,早知道就撒谎了:“是这里!”
无启环视了这里一圈,视线落在带着铁环巡视的萧顾行。他慢慢走过去,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样看着他。
沙棠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因为她不清楚无启到底要干什么:“师父,我们不是要回去吗?”
“大姐姐,大姐姐,好久不见!姐姐今天穿得好漂亮啊!”云儿远远地见到沙棠,便高高兴兴地跑了过来,一把抱着她的腿,亲昵地叫着她。
沙棠摸摸她的头:“云儿,你娘呢?她身体好了些了吗?”
云儿:“好了,她吃了大夫开的药,如今都可以在工地做饭了!”她看见站在沙棠身边的无启,便小声问道:“大姐姐,这个叔叔是谁啊?”
沙棠转头看了看无启,他面无表情地依然看着这里的人。她心里有些发毛:“云儿,下次姐姐再跟你说!大姐姐今日有事,下次给你带炊饼吃!”
云儿:“哦!”说完,她便跑开回到母亲身边。
萧顾行听见云儿的声音,便也循着声音找到站在人群外无启师徒两个。他没有着急上去询问,而是继续手上的事情。
铁环:“将军,那个老道士怎么来了?旁边那个好像是沙棠姑娘!”
萧顾行:“先别管!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公主似乎有意让他接国师的位置。昨日我又与他另一个徒弟有些摩擦,他若是来找茬,我们奉陪便是。”
无启:“够了!”也说完这句,转身上了马车。
沙棠:“师父?什么够了?”
无启:“药材够了!回兴园!”
沙棠心里一直犯嘀咕,为什么来了灾民安置处以后,药材便够了:“师父,不是来西城买药材吗?”
无启:“要跟你走的朋友是刚刚那个小女孩?”
沙棠捏了紧了拳头,冒了一身冷汗:“没有!沙棠随口说的!不会走的!”
无启从身上掏出两颗不同颜色药丸:“选一颗!”
沙棠一眼便认出红色的是合欢丹,是无启每次要修房中术前必服的丹药,三年前她就是毫不犹豫地选了另外一颗黑色的药丸,她颤颤巍巍地问:“黑色的是什么?”
无启冷漠地平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毒药。”
她畏畏缩缩地伸手拿过那颗黑色的药,心里不停地咒骂无启,就不会其他招了吗?每次非要这样逼她。
无启微微抬眸,盯着沙棠的脖子,朱唇,手腕和白皙的脸,直到眼睛扫到她惧怕的眼睛,那双恐惧中透出浓浓厌恶自己的眼睛:“如果为师只拿出合欢丹,你准备如何?”
沙棠立马跪下,趴下头:“师父,不是沙棠不愿意,沙棠的八字与师父相冲,不能跟您修房中术!”
无启知道这是天樱的手段和沙棠的借口。一开始沙棠也跟其他抓回来供他修炼的女弟子一般,只是让他修长生术的工具。只要那些女弟子不反抗,他便继续留着,只要谁敢反抗便让蓝雪萤吸干她的血。
那日蓝雪萤集体飞出观,停在那正在打斗着的商队和山贼当中。本以为蓝雪萤是嗅出血腥之气,所以才集体飞出。当死的人越来越多,便越发的明显。它们只围着当中的两个人。无启便下令让天樱把除了那二人外的其他人都杀光。果然,最后当唯一活着的沙棠恐惧地看着他们时,所有的蓝雪萤都围着她跟那具躺在马车里的女尸转。
蓝雪萤不管咬谁,那人要么被吸干血而亡,要么身中剧毒而亡。可偏偏蓝雪萤咬沙棠,她却安然无事,既没有中毒,也没有被抽干。这简直跟师父的札记中记载的适合喂养蓝雪萤的人一模一样。她还懂楔形文,知道一些粗浅的药理。无启连自己都不清楚,是否因为如此,他越来越觉得沙棠跟师父有一些相似。这让一心得到长生秘术的他,简直无法割舍。她不单不怕蓝雪萤的血,她的身体还有神奇的愈合之力,这些都让他着迷,他矛盾地不想沙棠知道这些事,又想从沙棠身上探救其中的秘密。所以无论沙棠如何反抗他,他都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
无启收回那颗黑色的药丸:“不愿意吃毒药,那便乖乖听话。”
沙棠长舒一口气,身上的冷汗已经把后背都浸湿,心中暗暗下决心,只要拿了这次的解药,一刻都不会多呆:“好的,都听师父的!”
回到兴园时,天樱已然守在后院炼丹处。无启交了一份名单给她,让她把人秘密带回。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拿了名单也没仔细看,便出门了。兴园有很多司天台和历生帮忙炼药,她跟沙棠不需要像在无极观般忙前忙后。
沙棠怕她出意外,欲跟着一道出门,却被无启叫住帮忙看炼丹炉的火候。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盒,得三个人才抱得住,上头是个盖子留了两排气孔,周围堆着柴火烧着烤。从气孔处一直冒着白烟。左侧有一个滤嘴一般的出水口,应当是收集里头的精华所用。沙棠从未见过这样的炼丹炉,感觉更像刑具,有些恐怖。
历生不断地往滚烫铁盒里家入水和新的药材,那浓浓的药味充斥着整个后院。气味令人不适。一直到午时,沙棠已经被药熏得睁不开眼。正好天樱回来了,无启便叫停了各人,只留下天樱在此地伺候。
沙棠跟着其他历生一起去吃斋饭,隔老远便看见杨文德带着监察司的人在拿这自己的面纱逐个女子询问。昨日她发现自己的面纱丢了,便又去锦绣斋从新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这个杨文德太阴险了,千万不能落在他手里,否则自己跟程始均都会小命不保。
杨文德看见沙棠,怪不得总觉得她眼熟,现在知道她是哪个道观里的道士了。今早去试了试公主的口风,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道士非常的喜欢,很可能要拿他替代以前的国师。那个清心算是彻底没用了。现在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他,以前的事,只能暂且作罢,先静观其变。
后院突然传出来刺耳的杀猪般的声音,弄得杨文德烦躁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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