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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计划不在计划中

程始均与沙棠分别后,急匆匆去追已经出发回京的昌平公主。

他气喘吁吁在长街追上了公主的马车。

公主掀开马车的帘子,好奇地问道:“是程文书?有事?”

程始均故意把那支白玉簪拿在手中,恭恭敬敬地行礼:“下官叨扰公主殿下,方才公主问下官如果进京需要什么照拂。下官现在想到了,需要一个随行女官!”

昌平公主自然一眼便看到他手中的白玉簪子,抿嘴一笑:“准了!”她探头跟李管事传,把沙棠赐给程始均作随行女官,负责一切起居。

李管事应声下去传信了。

“下官谢过公主殿下!”

昌平公主点点头,落下帘子。摸了摸猫儿:“你看!还是本宫更好是不是?”

马车内伏在昌平公主脚摩挲着她的脚边的沈朗轻声地说:“自然是公主最好!”

昌平公主抬了抬他的下巴:“尹朗今日怎的如此乖巧?”

“嗯!”沈朗娇憨撒娇:“奴是沈朗,是沈朗!公主…”

昌平公主亲了亲他的脸颊:“好~沈朗!”

猫儿蹿出了昌平公主的怀,把位置让给了更乖的沈朗。他伏在她的胸口,亲昵地咬了咬她的耳垂,轻喃:“公主喜欢乖一点的沈朗,还是这样的沈朗!”

公主啄了啄他的唇:“都喜欢!”自从用了无启配的丹药,她自觉整个人更容光焕发,精力聪沛。自己的眼光果然准,无启无论哪一方面都远比他师兄优秀。只是他心中似乎很在意那个叫沙棠的徒弟,她正愁没有借口把人弄走,要想法子杀掉。那个女徒弟虽然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可昌平仍然能时不时地从她都眼底看出对自己流出一股莫名的恨意,没由来都恨意。现在好了,让程始均要了去,一箭双雕,自己也舒心了。

程始均买了一些随行的细软,马车坐垫,薄毯,手炉,蜜饯干果一应物什准备在路上用。

他还记得城西有家糕饼铺子的白玉糕很出名。于是便绕了半个青州城碰碰运气。

路过城西灾民集散地时,下马去看了两眼。

侍卫老远见着程始均,出来迎他:“程文书!”

“今日是交接灾民的日子?”

“对!大部队已经随将军回京,我等今日把灾民全数交接给青州府衙后,也需归队了!”

程始均随便看了几眼,心中觉得有些疑虑:“灾民是有些到村子帮工了吗?怎的好像人数不多!”

“回大人!灾民一共一百三十六名,已经分批清点交与州府。”

“辛苦了!你们忙!”是自己疑心太重吗?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看天色已晚,明日不知事情是否顺利。还是早些回驿馆准备。

无启与天樱从长廊看见沙棠与程始均的亲密举动后,两人一言不发,默默走到灵犀堂。他们在烧得有些残破的灵犀堂查看一圈,在一处柱子上找到了一个机关消息。他轻轻一推,地上的两块地砖便滑开,露出那个双向同纹图。他喜出望外,推了推地上的机关,地道一旁的绳梯便落了下去。

他顺着绳梯下至往下,到了那个八角厅。

天樱点了火把,顺着绳梯也跟着下来。她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硕大的一个八角地厅,一幅仙女图画在墙上,栩栩如生。紧接着下面写了一些楔形文。无启一声不响地拿着火把照亮了那一面墙壁。他并不会看楔形文,但是他知道这是他师父虚空子的字。墙壁上画的仙女,他儿时曾在师父的房中见过画像。怪不得无量要选这里。原来这里竟是师父以前的府邸。

“天樱,这画像跟沙棠是不是很像?”无启突然冒出一句。

天樱只觉得这里阴风阵阵。墙上的仙女不像九天玄女,姿色甚至不如春闺阁中任何一个姑娘:“不像!师妹肤白,圆眼,鹅蛋脸,双唇如桃花,比壁画上的仙女好看!”

无启喃喃自语:“很像,太像了!”他摸着画像,摸着墙壁上的字迹。一遍遍回想着儿时与师兄跟着师父学艺的情形,突然泪流满面。

天樱跟着无启十年的光景,他大多不悲不喜,偶尔阴鸷冰冷,可从来没有见过他有悲喜的情绪。原来师父也只是一个凡人,他也会哭,也会笑。

她以为方才师父看见沙棠与人拉扯不清,会像之前木槿那次一般,立刻发作,抽起拂尘把沙棠跟那个书生打个半死。可他却面若寒霜地看着他们两个亲昵的举动,却径直走开。她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她很害怕,也有些后悔。后悔跟公主说了自己的怀疑,后悔自己如此卑鄙。

沙棠平日装乖撒娇的模样,嘴甜的师姐师姐地唤她。给她煮红糖当归汤,做她爱吃的豆腐羹。知道自己从不入秦楼楚馆,每次都是她替自己送药给那些姑娘。

她本不是心软之人,她是心狠的。她是的。她一遍遍对自己确认。

“今日该给沙棠解药了!”无启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又恢复他往日那冷冰冰的脸。

天樱一怔,点点头:“今日?不是明日之子吗?先让师妹喂蓝雪萤吧!”

无启瞥了天樱一眼,淡淡地说:“这回不喂!”

“可…这只剩几只了…”天樱忽然心慌起来,她不敢与无启对视,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更怕他看出自己的背叛。

“去!叫她来!”

天樱只能领命。

沙棠正惊奇八角厅的位置果然是在灵犀堂下面时,天樱低声说:“师父已经知道了!你千万别惹怒他!”

沙棠怔了怔,乖巧地点点头,心中正得意计划似乎比想象的顺利。她心中默默念着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先拿到解药。

她噗通一声跪在无启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叩拜:“师父!”这架势,是提前今日给解药了?

“沙棠…”无启脸上看似平静,拂尘却被他捏得能听见“滋滋”的声音:“你抬起头!”

她抬头,注视着无启,他依旧面无表情,那双浅褐色的眼看不清悲喜。沙棠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天樱,她似乎满眼担忧。

无启突然扬了扬嘴角:“来!向前来!”

沙棠站起身,走到无启的面前。虽然面前的无启面露笑意,可笑意之下,她竟感觉出怒意和妒忌。她心里发毛,怯怯地伸出手:“师父!”

他拿出解药,却没有放进她的手。一手捏开沙棠的嘴,把解药放进她的口中:“上回药丢了!这回为师得亲自看你服下!”

沙棠瞪大双眼,被他捏得脸部涨疼,不敢不从,只得把解药咽了进去。心想大不了等一会抠喉把药吐出来。

无启见她咽了药,心满意足地睥睨着沙棠拼命地咳嗽。

等沙棠缓过劲,她已经被天樱带会地面。自从那日杀野猪,她不是替天樱守门,便是教云儿功课,已经很多日不曾来炼丹房。

昌平公主一行人已经回京,留在兴园的人除了几个历生,就只剩他们师徒四人。偌大的兴园,变得有些荒凉可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草混着血腥的气味。云儿在库房清点着东西,忽然哇声大叫。

沙棠立马进库房,见她呆坐在地。眼神恐惧,声音颤抖地指着桌上那一整排整整齐齐的药瓶:“好多血…师姐…好多血…”

沙棠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摆满各种诡异奇特的炼丹材料的桌案上,翻倒了一个琉璃药瓶正滴滴哒哒往桌沿滴着血水,染红了桌上的雏鸟毛和明矾。

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扑鼻而至。她忍着恶心,把云儿扶起。那股味道在无名别院也曾闻到过。包括这炼丹房的药渣的味道,分明就是柳娘子她们喝过的药的味道。

一个历生进来,看见琉璃瓶被打翻,生气地呵斥云儿:“你知道这是何等珍贵的药材吗?我们辛辛苦苦要取多少血才能熬得这一瓶。你竟然把它打翻了!”说完正起手一巴掌欲打在云儿处。

沙棠抓着那历生的手,甩开他:“你干什么?!”

无启不知何时出现在库房,看到此情形淡淡地道:“云儿,药材撒了,你去再取就行!别耽误了炼药!”

那历生把琉璃瓶扶起,不情不愿地指了指库房后面那黝黑的房间。

云儿怯怯地举着火把,眼角的泪还未干,抓着沙棠的衣角,走到那房间门前。隐隐约约地听见一些呜咽的叫声,敲打声,像鬼哭,像夜叉招魂的声音:“什么声音?好可怕!”

沙棠的强装镇定,那呜咽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伏身靠在地上,仔细辨别。声音虽弱,却分明是有人在喊救。她紧张地手心发汗,想到定是无启又不知道去哪里抓人来炼药。她拔出刀子在地上跟墙上做上记号,晚上等他们都睡了,她要想法子过来确定情况。

那房间一个窗户都没有,白天也没有一丝光亮。只听得见苍蝇那嘤嘤的飞舞声,还有浓烈的血腥腐肉混杂的气味。

云儿不敢睁眼,脚像千金重挪不动步。

沙棠也怕,给她也给自己壮了壮胆:“别怕,师姐在!师姐陪着你!”

走了几步,云儿秉着呼吸,隐隐约约地看见墙上吊着一个什么。沙棠拿着火把的手满是冷汗,硬着头皮举着火把凑近那挂着东西。

忽然云儿“啊!”地大叫了一声。丢了手里的刀子和瓶子:“弟弟!弟弟!”她大喊道:“天!怎么是我的弟弟!”她眼泪哇哇直流,神智几乎疯魔地哭喊着。

沙棠也吓懵了,火把滑落。那吊着的人分明已经死了几日,尸身干扁,表情狰狞。像风干的腊肉,一晃一晃地。

天樱接住那掉落在地的火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师父所做的一切,但是师父要他瞒着,不许给她们透露出一个字。

天樱默默把云儿弟弟的尸身取了下来。眼神悲切地看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云儿。

那历生听见哭声,进到里屋,嫌弃地骂:“现在知道我们取血辛苦了吧!”说完把尸体拖到外头。

云儿疯了似的奔向那弟弟的尸身哭喊着:“不要!不要拖走我弟弟!不要!”

天樱抓住她,任由她摔打。直到,历生把弟弟的尸身扔进那个终日未曾断过柴火的铁盒子炼丹炉。

沙棠也跟着追了出来,那铁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了云儿的娘已经一动不动地躺在里头。随着弟弟尸身加入,铁盒子的门被重重关上。沙棠整个人跌落在地,脸色毫无血色,嘴唇微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

炉子下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噼里啪啦地响着。

铁盒子旁那个滤嘴,不一会便流出许许多多的暗色的液体。

云儿瞬间双目失神,晕死在天樱的怀里。

无启慢慢地走到沙棠身边,淡淡地,语气里带着命令道:“沙棠,你去拿琉璃瓶收了那些滤嘴里的石榴液!”

沙棠突觉胃里翻涌,头晕目眩地吐了一地。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拔了插在头上那支桃花簪,猛地扎向无启。

嚓一声,扎进他的肩头,鲜血从他肩头汩汩流出。沙棠生生拔出又朝他扎过去。天樱丢下云儿,一掌打在沙棠胸口。

她凌空弹飞,掉落在地滑了十步远。她吐了一口血,踉踉跄跄站起身,浑身是泥泞。那桃花簪滴着鲜血,冒着热气,在月色中分外刺眼。她恶狠狠地盯着无启。一句话不说。

历生们被此景吓得呆坐在远地,不敢动弹。无启把历生们都屏退。第一次把得意的表情放在了脸上,他捂着伤口,似笑非笑地说:“沙棠,你的朋友病了,你不照顾她吗?”

沙棠突然收回凌厉的眼神,转头看着眼神已经麻木,神情呆滞的云儿。跑过去,抱着她:“对不住!云儿!对不住!”她的眼泪止不住往下,落在了云儿的脸上。

云儿什么也没说,像只木偶,乖乖地任由沙棠抱着。

为什么要让无启这个恶魔知道了云儿的存在呢?她早该知道,他收云儿做徒弟,不会安好心。她应该拼命阻止,如今害了云儿,害了云儿的娘和弟弟!

无启突然蹲在她的身边,低声道:“沙棠!你是师父的徒弟!一辈子都是师父的徒弟,知道吗?”

沙棠拿着银簪,猛地朝他脖子扎去。他用拂尘轻轻一卷。那拿着簪子的手瞬间动弹不得:“师父可以让云儿疯,也可以让她亲人死!你想让你那个书生朋友做师父的徒弟?还是让他跟云儿一样做个伴?”

沙棠瞬间拿着簪子的手软了,身体僵住一动不动,脑子嗡嗡地搂着怀里的云儿,她知道她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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